大割裂历84年四月二十,洛京,盐铁司。
郑万金坐在宽敞的公廨里,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,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公廨内陈设奢华,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瓶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道。,手里捏着一份从淮南道送来的密报。
脸色,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徐明这个废物!”
他咬牙切齿。
“让他打压新盐,他倒好”
“把自己给折进去了!”
“还连累本官!”
密报里,详细记录了琅琊县发生的一切。
陈郡守倒台,徐明入狱,新盐全面推广。
还有,那份六千多人联名的请愿书。
以及韩刺史的公开支持。
“韩正清”
郑万金眯起眼睛。
“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!”
“真以为自己是青天大老爷了?”
“敢动本官的人”
“就得付出代价!”
郑万金心中盘算:韩正清这个老顽固,仗着是进士出身,又在地方经营多年,确实不好直接对付。但新盐这事不同——盐铁专营是朝廷铁律,自己手握尚方宝剑,只要咬死未经许可这一条,任他韩正清再硬,也得低头。何况,这些年自己在盐铁司经营,上下打点得滴水不漏,御史台那边也有眼线,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来。---
他放下密报,朝门外喊道:
“来人!”
“大人。”
一个心腹书吏,走了进来。
“去,给淮南道发公文。”
郑万金冷冷说道。
“就说,新盐未经盐铁司许可,私自炼制、销售”
“违反《盐铁专营条例》。”
“责令立即停止生产、销售。”
“所有已售新盐,限期回收。”
“违者严惩不贷!”
“还有,给淮南道的盐商也传话——谁敢继续卖新盐,以后就别想从官盐司拿到一粒盐!本官要让那个李慕言的盐,烂在仓库里!”
书吏点头哈腰:“大人高明!小的这就去办。不过那新盐价格确实便宜,百姓们都抢着买,咱们这样硬压,会不会”
“会不会什么?”郑万金一拍桌子,“百姓?百姓懂什么盐!告诉他们,新盐不干净,吃了会得病!让各县张贴告示,就说新盐掺杂了硝石,长期食用有害健康!”
“是是是,小的明白了!”“是!”
书吏应声,正要退下。
“等等——”
郑万金又叫住了他。
“还有”
“派人去淮南道。”
“找几个‘懂事’的官员。”
“告诉他们”
“谁敢支持新盐。”
“谁就是跟本官作对。”
“后果自负!”
“明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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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。
盐铁司的公文,快马加鞭送往淮南道。
同时,一队郑万金的心腹,也秘密出发。
目标——淮南道。
任务——彻底掐灭新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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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二十二,淮南道刺史府。
韩正清刺史,收到了盐铁司的公文。
看完,他眉头紧锁。
“大人——”
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盐铁司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新盐明明惠民,怎么就违禁了?”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
韩刺史放下公文。
“郑万金要报复。”
“报复本官。”
“也报复新盐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凉拌。”
韩刺史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盐铁司虽然管盐。”
“但,地方政务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。”
“更何况”
他顿了顿。
“新盐并没有违法。”
“只是没有他们的许可。”
“但,许可是什么?”
“不过是他们敛财的工具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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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——”
师爷担心地说道。
“郑万金毕竟是正五品的京官。”
“而且,掌管盐铁专营”
“他要是铁了心要打压新盐。”
“咱们恐怕挡不住啊。”
“挡不住?”
韩刺史摇头。
“那就让他打。”
“但,打完之后”
“本官再打回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”
韩刺史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郑万金这些年,干的坏事多了去了。”
“贪污受贿,滥用职权,欺压百姓”
“只是,一直没人敢动他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他拍了拍桌上的公文。
“他主动送上门来。”
“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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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爷明白了。
“大人要弹劾他?”
“不是弹劾。”
韩刺史说道。
“是收集证据。”
“然后,交给御史台。”
“让他们去办。”
“咱们只需要在后面推一把。”
“高!”
师爷竖起大拇指。
“可是”
“证据从哪里来?”
“徐明的账本不是烧了吗?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烧了原件。”
韩刺史笑道。
“但,复印件还在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看向窗外。
“郑万金派来的人,也快到了吧?”
“等他们到了”
“咱们再送他们一份大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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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二十五,琅琊县。
李慕言收到了一封来自刺史府的密信。
信是韩刺史亲笔写的。
内容很简单:
“盐铁司已发公文,打压新盐。”
“郑万金派了人来。”
“你们小心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
“收集郑万金的罪证。”
“越多越好。”
“本官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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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言看完信,立刻找到了周文。
“周先生,郑万金动手了。”
他把信递了过去。
周文看完,脸色凝重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
“而且,还派了人来。”
“看来,他是铁了心要把新盐掐死。”
“咱们怎么办?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周文说道。
“不过,得提前准备。”
“郑万金的人,肯定会来找麻烦。”
“甚至可能会动手。”
“所以,咱们得保护好工坊和店铺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收集证据的事,也得抓紧。”
“柳先生那边,应该有进展了。”
“但,咱们自己也得出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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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。
李慕言、周文、孙掌柜、刘全等人,再次聚在醉月楼雅间。
商量对策。
醉月楼的雅间里,酒菜已经摆上。孙掌柜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拿手菜:红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翡翠豆腐,还有一壶上好的桂花酿。
“来来来,先吃饭,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那些京里来的大爷。”孙掌柜笑着招呼。
刘全夹了一筷子肘子,嘟囔道:“要说咱们这新盐,比官盐好太多了!颗粒均匀,味道纯正,还不苦。那些官盐,掺了沙子不说,价格还死贵。百姓们又不是傻子,谁好谁坏,心里清楚得很!”
陈大富接话:“就是!我店里那些老主顾都说,吃了新盐做的菜,味道都鲜了不少。有个老太太还说,她家那口子多年的咳嗽,换了新盐后都减轻了——你说神不神?”
众人都笑了起来,气氛轻松了些。
“郑万金的人,大概后天就到。”
孙掌柜说道。
“领头的,姓赵,叫赵奎。”
“是郑万金的外甥。”
“也是个狠角色。”
“以前在洛京,就干过不少脏活。”
“这次来,肯定是来者不善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刘全问道。
“硬碰硬肯定不行。”
“郑万金毕竟是京官。”
“咱们斗不过他。”
“但,软刀子也不行。”
陈大富说道。
“他要是真把公文执行下去。”
“咱们的盐就卖不成了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赵四海咬牙。
“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。”
“既不能硬碰硬。”
“也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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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有个主意。”
周文忽然开口。
“什么主意?”
“借力打力。”
周文说道。
“郑万金不是派了人来吗?”
“那咱们就好好招待。”
“让他亲眼看看,新盐是怎么惠民。”
“也让他亲耳听听,百姓是怎么夸新盐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给他看一份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徐明账本的复印件。”
“里面有郑万金收受贿赂的记录。”
“告诉他”
“这份东西,已经送到了御史台。”
“如果他敢动新盐。”
“这份东西就会公之于众。”
“到时候——”
周文笑了。
“具体怎么做?”李慕言追问。
周文捋了捋胡须:“第一,等赵奎到了,咱们主动邀请他参观盐坊,让他亲眼看看咱们的制盐工艺多么干净卫生。第二,安排几个能说会道的百姓,当着他的面夸新盐怎么好。第三”他压低声音,“柳先生那边已经整理好了账本的关键页,咱们复印一份,装在一个精致的木匣里,当面交给赵奎。”
孙掌柜皱眉:“万一他当场翻脸,把匣子砸了怎么办?”
“所以咱们要安排人在暗处。”周文道,“他若砸了,就是毁灭证据,咱们的人正好记录在案。他若收了那就是收了贿赂的证据。横竖他都跑不了。”
李慕言点头:“还得让王师傅的徒弟们暗中保护,万一赵奎狗急跳墙,也好有个防备。”
“郑万金自身难保。”
“哪里还有心思管新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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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眼睛一亮。
“好主意!”
“可是”
孙掌柜担心地说道。
“万一那个赵奎,不吃这一套呢?”
“或者,他狗急跳墙”
“直接动手怎么办?”“所以——”
李慕言说道。
“咱们得多做一手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“找保镖。”
李慕言看向孙掌柜。
“孙掌柜,你在琅琊县人脉广。”
“能不能找几个可靠的护院?”
“要身手好的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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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掌柜想了想。
“有。”
“城西武馆的王师傅,以前是镖局的镖头。”
“手下有几个徒弟,都是好手。”
“我去请。”
“好。”
李慕言点头。
“另外——”
他看向刘全三人。
“三位老板,你们的店铺也得加强防备。”
“尤其是仓库。”
“不能让郑万金的人钻了空子。”
“明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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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量完对策,众人各自散去。
李慕言一个人,坐在房间里。
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心中,思绪万千。
他想起了在洛京求学时的日子,那些关于为民请命的理想和抱负。那时候的他,以为只要考取功名,就能改变世界。可现实却如此复杂——一个小小的新盐,就牵扯出这么多利益纠葛、权力斗争。郑万金这样的官员,为何能稳坐高位?不就是因为盐铁专营这块肥肉,养活了无数像他这样的蛀虫吗?
但转念一想,韩刺史的支持,百姓的拥戴,又让他看到了希望。这世道,终究还是有心怀正义的人在。就像司徒先生常说的:路虽远,行则将至;事虽难,做则必成。
郑万金
这个远在洛京的敌人。
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而新盐
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“司徒先生”
李慕言喃喃自语。
“您在寿春,还好吗?”
“这场仗”
“咱们能赢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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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答案。
但,他知道
无论多难,都要走下去。
因为,新盐的路
不只是他的路。
也是千万百姓的路。
这条路
不能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