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四月十一,清晨。
淮南道刺史府,正堂。
韩正清刺史坐在案后,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的请愿书。
六千三百五十七个签名。
六千三百五十七个手印。
密密麻麻,鲜红刺眼。
像血,像火,像积压了多年的愤怒。
“大人——”
师爷站在一旁,小声说道。
“这请愿书是昨天半夜送来的。”
“送信的人说,是琅琊县十二个村庄的百姓,联名上奏。”
“要求彻查徐记盐行。”
韩刺史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他拿起最上面那张请愿书,仔细看着。
上面写着:
“草民等,琅琊县十二村庄百姓,联名恳请刺史大人,彻查徐记盐行历年不法之事。”
“一,囤积居奇,哄抬盐价。”
“二,以次充好,盐中掺沙。”
“三,勾结官府,欺压百姓。”
“四,诬陷良民,阻碍新盐。”
“五,行贿受贿,败坏纲纪。”
“以上诸事,皆有实证。”
“恳请大人,为民做主,铲除奸商,还我公道!”
下面,是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手印。
有些名字,写得歪歪扭扭。
有些手印,按得模糊不清。
但每一个,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一个受够了欺压的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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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刺史放下请愿书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徐记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果然作恶多端。”
“大人——”
师爷问道。
“这请愿书怎么处理?”
“百姓们都在等消息。”
“而且,听说徐记那边,已经开始散布谣言了。”
“什么谣言?”
“说新盐用了妖法,吃了会家破人亡。”
“荒唐!”
韩刺史一拍桌子。
“这种鬼话,也有人信?”
“一开始没人信。”
师爷说道。
“但徐记雇了不少人,到处传。”
“还说王家村已经有人中邪了。”
“现在,有些百姓开始害怕了。”
“新盐的销量,也受到了影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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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刺史沉默了。
他知道,这是徐记的垂死挣扎。
也是最后的反扑。
如果处理不好,百姓的恐惧会蔓延。
到时候,新盐的推广,就可能功亏一篑。
“师爷——”
他开口说道。
“去,准备一下。”
“明天,我要亲自去琅琊县。”
“公开审理徐记一案。”
“啊?”
师爷愣了一下。
“公开审理?”
“对。”
韩刺史点头。
“就在县衙门口。”
“让所有百姓都来看。”
“看徐记是怎么垮的。”
“看正义是怎么赢的。”
“也看妖法谣言,是怎么不攻自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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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爷明白了。
“大人英明!”
“我这就去安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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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。
琅琊县,县衙。
韩刺史的公文,已经到了。
“明日巳时,刺史大人亲临,公开审理徐记一案。”
“所有百姓,皆可旁听。”
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传遍了整个县城。
也传遍了十二个村庄。
百姓们议论纷纷:
“刺史大人要亲自审案?”
“太好了!”
“这下,徐记跑不掉了!”
“不过,妖法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?”
“谁知道呢”
“但我听说,王家村真的有人中邪了。”
“啊?真的假的?”
“我也不知道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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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府。
徐明也收到了消息。
他坐在书房里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爹,怎么办?”
徐大焦急地问道。
“韩刺史要亲自审案”
“咱们那些事,要是被查出来”
“就全完了!”
“慌什么?”
徐明冷冷说道。
“不是还有郑大人吗?”
“可是,郑大人在洛京,远水救不了近火啊!”
“而且,韩刺史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咱们斗得过吗?”
“斗不过”
徐明笑了。
笑得很阴。
“那就不斗。”
“不斗?”
“对。”
徐明说道。
“咱们认输。”
“啊?”
徐大和徐二都愣住了。
“认输?”
“对。”
徐明点头。
“但不是真的认输。”
“而是假装认输。”
“然后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借刀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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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大和徐二还是一头雾水。
“爹,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们不用懂。”
徐明摆手。
“去,把账本都烧了。”
“还有,那些见不得光的信件也烧了。”
“烧干净。”
“一点痕迹都别留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去找王二狗。”“让他再办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告诉他”
徐明压低声音。
“明天,在公堂上,当众指控李慕言。”
“指控什么?”
“指控他用妖法炼盐。”
“而且,妖法已经害死了人。”
“啊?”
徐大吓了一跳。
“害死了人?”
“谁?”
“王家村的王老三。”
徐明说道。
“就说,王老三吃了新盐,当天晚上就暴毙了。”
“死状极其恐怖。”
“像是被妖邪附身。”
“这”
徐大犹豫了。
“爹,这种事太假了吧?”
“万一被揭穿”
“不会揭穿的。”
徐明笑了。
“因为王老三,真的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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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大和徐二都惊呆了。
“王老三真的死了?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昨天。”
徐明淡淡说道。
“他本来就有病。”
“吃了新盐,又听了谣言,吓得不轻。”
“晚上就犯了病。”
“没救过来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这口锅,正好扣在新盐头上。”
“就说,是新盐里的妖法害死了他。”
“到时候,就算韩刺史想保李慕言”
“也保不住。”
“因为人命关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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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大和徐二对视一眼,都打了个寒颤。
他们没想到,父亲居然这么狠。
连死人都不放过。
“爹,这会不会太过分了?”
徐大小声问道。
“过分?”
徐明冷笑。
“成王败寇,有什么过分不过分的?”
“如果咱们输了,徐记就彻底完了。”
“到时候,咱们全家都得去要饭。”
“你们想过那种日子吗?”
“不想”
“那就照我说的做。”
徐明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”
“记住,做得干净点。”
“别留下把柄。”
“是”
徐大和徐二退了出去。
书房里,只剩下徐明一个人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眼中,闪过一丝得意。
“李慕言”
“这次,我看你怎么翻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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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。
客栈里。
李慕言、周文、孙掌柜三人,也在商量。
“韩刺史明天要公开审案,这是好事。”
周文说道。
“但徐记那边,肯定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“尤其是妖法的谣言。”
“现在已经传开了。”
“有些百姓真的害怕了。”
“咱们得想办法应对。”
“怎么应对?”
孙掌柜问道。
“谣言这种东西,越解释越黑。”
“除非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有更有力的事实,来打破谣言。”
周文说道。
“比如”
他看向李慕言。
“李兄弟,新盐的炼制过程,能不能公开?”
“公开?”
李慕言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当着所有百姓的面,现场炼盐。”
周文说道。
“让他们亲眼看看,新盐到底是怎么来的。”
“有没有妖法。”
“这样,谣言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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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言沉思了片刻。
然后,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“新盐的炼制,本来就不是秘密。”
“只是需要一些工具和原料。”
“工具和原料我来准备。”
孙掌柜说道。
“醉月楼的后院,地方够大。”
“可以搭个临时灶台。”
“好。”
周文说道。
“那明天,就在醉月楼后院,现场炼盐。”
“让所有百姓都来看。”
“看完了,再去县衙听审。”
“双管齐下,彻底打破谣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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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过——”
李慕言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“我听说,王家村好像真的有人死了。”
“说是吃了新盐,暴毙的。”
“这件事会不会被徐记利用?”
周文和孙掌柜对视一眼,脸色都凝重了起来。
“死的是谁?”
孙掌柜问道。
“好像叫王老三。”
“王老三?”
孙掌柜想了想。
“我听说过这个人。”
“他本来就有痨病。”
“身体一直不好。”
“如果真的死了”
“可能跟新盐没关系。”
“但徐记肯定会拿来做文章。”
“没错。”
周文点头。
“所以,咱们得提前准备。”
“怎么准备?”
“找大夫。”
周文说道。
“找几个有名望的大夫。”
“给王老三验尸。”
“看看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如果真的是病死的。”
“那徐记的谣言,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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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主意!”
孙掌柜说道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我认识城东的张大夫。”
“他是琅琊县最有名的郎中。”
“我这就去请他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
周文叫住了他。
“现在去太晚了。”
“而且,王老三的尸体,可能已经被徐记控制了。”
“咱们不一定能接近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明天。”
周文说道。
“明天公堂上,咱们当众要求验尸。”
“韩刺史肯定会同意。”
“到时候,徐记想拦也拦不住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如果王老三真的是病死的。”
“徐记就是诬陷。”
“罪加一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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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言点头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咱们还得多做一手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“防止徐记狗急跳墙。”
李慕言说道。
“明天公堂上,徐明可能会反咬一口。”
“甚至动手。”
“所以,咱们得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尤其是周先生。”
“您明天,肯定要上堂作证。”
“徐明可能会针对您。”
周文笑了。
“放心吧。”
“我虽然是个书生,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拍了拍腰间的折扇。
“这把扇子,可不是摆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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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。
直到深夜。
才各自回去休息。
李慕言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明天,就是决战的时刻。
赢了,新盐就能在琅琊县站稳脚跟。
徐记也会彻底垮台。
但输了
一切,就都完了。
他不敢想。
只能祈祷。
祈祷正义,真的能战胜邪恶。
祈祷百姓,真的能得到公道。
祈祷新盐,真的能走到最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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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月色清冷。
像霜,像雪,像黎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