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四月初十,午时。
琅琊县,城西土地庙。
这座庙已经荒废多年,庙墙斑驳,杂草丛生。
平日里,很少有人来。
但今天,庙前的空地上,却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。
马车旁,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。
他大约四十来岁,面容清瘦,眼神温和。
手里,拿着一串念珠。
正在……慢慢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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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言准时来到了土地庙。
他让张武和王勇在远处等着,自己一个人走了过来。
“阁下就是……约我见面的人?”
李慕言拱手问道。
中年人转过身,看着他。
脸上,露出了微笑。
“李慕言李兄弟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幸会。”
中年人回礼。
“在下姓柳,单名一个‘安’字。”
“柳安?”
李慕言想了想,没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“柳先生约我到此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
柳安笑道。
“只是……想跟李兄弟聊聊天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盐,聊民生,聊……天下。”
柳安说着,指了指庙前的石凳。
“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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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坐下。
柳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两杯清茶。
“荒郊野外,没什么好招待的。”
“只有这杯粗茶,李兄弟……别嫌弃。”
“柳先生客气了。”
李慕言接过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香清雅,回味甘甜。
是好茶。
“柳先生,您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
李慕言直接问道。
“为什么约我来这里?”
“我是什么人,不重要。”
柳安摇头。
“重要的是……我为什么约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我想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
李慕言愣了一下。
“帮我什么?”
“帮你……打赢这场仗。”
柳安说道。
“打赢……徐记?”
“不止徐记。”
柳安笑了。
“徐记,只是……一条狗。”
“真正的主人,还在后面。”
“如果你只盯着狗打,迟早……会被主人咬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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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言心中一震。
“主人……是谁?”
“洛京,盐铁司。”
柳安缓缓说道。
“盐铁司郎中,姓郑,名万金。”
“徐记每年上交的‘孝敬’,有七成……进了他的口袋。”
“所以,徐记的事,就是他的事。”
“你动了徐记,就是动了他的钱袋子。”
“他不会……善罢甘休的。”
李慕言沉默了。
盐铁司郎中……
那可是正五品的京官。
而且,掌管天下盐铁专营,权力极大。
如果真是他站在徐记背后……
那这场仗,确实……不好打。
“柳先生,您……怎么知道这些?”
他问道。
“因为……”
柳安顿了顿。
“我曾经……也在洛京为官。”
“后来,因为一些事,辞官归隐。”
“但朝中的消息,还是……知道一些的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李慕言恍然。
“那……柳先生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因为……我看不惯。”
柳安说道。
“郑万金这些人,为了敛财,不顾百姓死活。”
“盐价居高不下,百姓苦不堪言。”
“而你们的新盐,却能打破垄断,让百姓得实惠。”
“这是……好事。”
“所以,我想帮你们。”
“至少……让你们知道,真正的敌人是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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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言心中感动。
“多谢柳先生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
柳安摆手。
“我帮你,也不是……白帮。”
“哦?”
“我有一个……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新盐推广,不能……只局限在琅琊县。”
柳安说道。
“要尽快……铺开。”
“铺到整个淮南道,甚至……整个天下。”
“让更多的百姓,吃上好盐。”
“这……也是司徒先生的心愿吧?”
李慕言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司徒先生说过,新盐……不应该只属于寿春。”
“应该属于……所有百姓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柳安笑了。
“既然如此,我就……再帮你一把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我认识一个人。”
柳安说道。
“他在淮南道各州县,都有……人脉。”
“可以帮你们……打通关节。”
“让新盐的推广,更顺利一些。”
“真的?”
李慕言眼睛一亮。
“那人……是谁?”
“现在……还不能说。”
柳安摇头。
“等时机到了,他自然会……现身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在这之前,你们得……先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把徐记……彻底打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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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言皱眉。
“彻底打垮?”
“怎么打?”
“徐记在琅琊县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。”
“而且,背后还有盐铁司……”
“硬碰硬的话,恐怕……很难。”
“不是硬碰硬。”
柳安笑道。
“是……借力打力。”
“借谁的力?”
“百姓的力。”
柳安说道。
“徐记这些年,干了多少坏事?”
“囤积居奇,哄抬盐价,以次充好……”
“百姓,早就恨透他们了。”
“只是……敢怒不敢言。”
“现在,陈郡守倒了,韩刺史又支持你们。”
“正是……最好的时机。”
“只要你们……把这些事,都捅出来。”
“让百姓……站出来。”
“联名上书,要求彻查徐记……”
“到时候,就算郑万金想保,也保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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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言听明白了。
“柳先生的意思是……发动百姓?”
“对。”
柳安点头。
“民心所向,就是……最大的力量。”
“徐记再厉害,也挡不住……千千万万的百姓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郑万金在朝中,也不是……没有敌人。”
“只要事情闹大,自然会有……人收拾他。”
“你们……只需要……点一把火。”
“剩下的,就让……火自己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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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言沉思了片刻。
然后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就按柳先生说的办。”
“不过……具体怎么做?”
“我已经……安排好了。”
柳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这里面,是徐记这些年……违法勾当的证据。”
“包括账本复印件,证人名单,以及……他们贿赂官员的记录。”
“你拿着。”
“交给周文。”
“他知道……该怎么做。”
李慕言接过信,感觉……沉甸甸的。
“柳先生,您……为什么要做这些?”
“您……不怕得罪郑万金吗?”
“怕?”
柳安笑了。
笑得……很淡。
“我连官都不做了,还怕……得罪人?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
他抬头,看向远方的天空。
“这天下,总得有人……做该做的事。”
“否则,这世道……就真的没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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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无言以对。
他只能……深深鞠躬。
“柳先生高义。”
“慕言……铭记在心。”
“不必如此。”
柳安扶起他。
“记住,你们的敌人……不只是徐记。”
“而是……整个腐朽的盐铁专营体系。”
“这条路……很难。”
“但……值得走。”
“因为,你们走的……是正道。”
“正道,就应该……走到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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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三刻。
李慕言离开了土地庙。
手里,紧紧攥着那封信。
心中,充满了……力量。
他知道,这场仗……才刚刚开始。
但,他已经……有了方向。
有了……战友。
还有了……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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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客栈。
李慕言立刻找到了周文。
把信交给了他。
周文看完,脸色……异常严肃。
“柳安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原来是他……”
“周先生认识他?”
李慕言问道。
“听说过。”
周文点头。
“他曾经是……洛京的御史。”
“因为弹劾权贵,被贬官。”
“后来……就辞官归隐了。”
“没想到……他居然在琅琊县。”
“而且……还愿意帮我们。”
“是啊。”
李慕言感叹。
“这天下……还是有好人的。”
“对。”
周文笑了。
“而且,好人……总会站在一起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他收起信。
“我们……有活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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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。
周文、刘全、陈大富、赵四海四人,聚在醉月楼雅间。
桌上,摆着那封信。
以及……一份刚刚起草的《联名请愿书》。
“各位——”
周文开口。
“徐记的罪证,已经……齐全了。”
“接下来,我们要做的,就是……发动百姓。”
“联名上书,要求韩刺史……彻查徐记。”
“把这家……祸害琅琊县多年的毒瘤,彻底……铲除!”
刘全三人对视一眼。
然后,齐声道:
“好!”
“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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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
王家村。
村里正家的院子里,挤满了人。
男女老少,都来了。
手里,都拿着一张……请愿书。
“各位乡亲——”
周文站在台阶上,大声说道。
“徐记这些年,干了多少坏事?”
“盐价四十文一斤,还掺沙子!”
“咱们辛辛苦苦攒的钱,都进了他们的口袋!”
“而且,他们还勾结陈郡守,诬陷新盐,想把咱们……继续摁在苦水里!”
“这样的奸商,咱们……能忍吗?”
“不能!”
台下,百姓们齐声喊道。
“对,不能忍!”
“所以,今天,咱们……就要站出来!”
周文举起手中的请愿书。
“在这上面,签上咱们的名字!”
“按上咱们的手印!”
“让韩刺史知道,咱们琅琊县的百姓,要……公道!”
“要……正义!”
“要……彻底铲除徐记!”
“签!”
“我签!”
“我也签!”
百姓们纷纷上前。
在请愿书上,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按下……鲜红的手印。
像血。
像火。
像……燃烧的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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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。
琅琊县,十二个村庄。
六千三百五十七名百姓。
在请愿书上……签了名。
按了手印。
他们不知道,这封信……会带来什么。
他们只知道,他们……受够了。
他们……要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