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四月初九,清晨。
琅琊县,东市。
天刚亮,市集上已经人头攒动。
但今天最热闹的地方,不是粮铺,不是布庄,而是……三家新开的盐铺。
刘记盐铺,陈记盐行,赵家盐庄。
三家店铺门口,都挂上了崭新的招牌:
“新盐直销,二十文一斤,买十斤送两斤!”
红底金字,格外醒目。
店铺前,排起了长龙。
百姓们提着篮子,挎着布袋,翘首以待。
脸上,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。
“终于等到了!”
“昨天刺史大人说了,新盐没毒,可以放心买!”
“二十文一斤,还送两斤……太划算了!”
“我得多买点,屯着!”
“我也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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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全、陈大富、赵四海三人,各自站在自家店铺门口,指挥着伙计卖盐。
动作麻利,笑容满面。
“各位乡亲,别急,都有份!”
“盐多的是,管够!”
“慢慢来,排队啊!”
伙计们一边称重,一边收钱,忙得不亦乐乎。
雪白的盐,一勺一勺地装进百姓的布袋里。
像雪,像云,像……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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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言、张武、王勇三人,也来到了东市。
他们没有开店,而是作为“供应商”,给三家盐铺送货。
昨天,司徒凌星从寿春派来的车队,已经运来了五百斤新盐。
足够应付今天的销售。
“李哥,你看这架势……”
张武看着排队的百姓,眼中闪着光。
“咱们的新盐,真的要火了!”
“是啊。”
王勇也点头。
“陈郡守一倒,徐记也蔫了。”
“这下,琅琊县的盐市,就是咱们的天下了!”
李慕言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心里清楚,事情……没那么简单。
陈郡守虽然垮了,但徐记还在。
而且,徐记背后的势力,可能比陈郡守更强大。
他们不会就这么认输的。
一定还会有……新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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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。
中午时分。
东市入口,来了几个人。
为首的,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穿着绸缎长衫,手里拄着拐杖。
正是徐记盐行的老板,徐明。
他身后,跟着两个儿子,徐大和徐二。
还有几个家丁。
脸色阴沉。
“爹,您看——”
徐大指着刘记盐铺门口的长队,咬牙切齿。
“这些人,居然敢公然卖新盐!”
“还这么便宜……”
“这不是明摆着跟咱们作对吗?”
徐明没说话。
他只是眯着眼睛,看着那热闹的场景。
眼中,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走。”
他转身,往回走。
“回家。”
“爹,咱们就这么算了?”
徐二不甘心。
“算了?”
徐明笑了。
笑得……很冷。
“怎么可能算了?”
“陈郡守倒了,咱们……还有别的靠山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新盐这么便宜,他们……能撑多久?”
“成本呢?运费呢?”
“我就不信,他们能一直卖二十文一斤。”
“等他们撑不住了,涨价了……”
“百姓,就会重新回到咱们这边。”
“到时候,再慢慢收拾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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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大和徐二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
“爹说得对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
徐明说道。
“先让他们得意几天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
他吩咐道。
“去查查,那个李慕言,到底是什么来路。”
“还有那个司徒凌星……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们背后,到底站着谁。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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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。
醉月楼,三楼雅间。
周文和孙掌柜,也在商量。
“孙掌柜,徐明今天去了东市。”
周文说道。
“虽然没闹事,但肯定在打什么主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孙掌柜点头。
“徐明这个人,阴得很。”
“陈郡守在的时候,他是条狗。”
“陈郡守倒了,他……就会变成狼。”
“咱们得小心。”
“对了——”
他看向周文。
“韩刺史那边,有什么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
周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韩刺史来信说,他已经下令,彻查徐记这些年的违法勾当。”
“包括囤积居奇、哄抬盐价、勾结官府……”
“一旦查实,徐记……就完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
孙掌柜一拍桌子。
“这下,琅琊县的百姓,真的有福了!”
“不过——”
周文皱眉。
“韩刺史也提醒我们,徐记背后,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。”
“让我们……不要掉以轻心。”
“更大的势力?”孙掌柜愣了一下。
“谁?”
“他没说。”
周文摇头。
“但我想,可能是……洛京那边的人。”
“毕竟,盐铁专营,历来都是朝廷的肥肉。”
“咱们动了这块肥肉,肯定会有人……不高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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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掌柜沉默了。
他明白周文的意思。
新盐的出现,不仅动了徐记的蛋糕,还可能动了……某些大人物的蛋糕。
如果真是那样,接下来的斗争,可能……会更残酷。
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他问道。
“继续卖盐。”
周文说道。
“只要咱们的盐好,价格实惠,百姓支持。”
“就算有再大的势力,也压不住我们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“我们不是在为自己谋利。”
“我们是在为百姓谋福。”
“这是……正道。”
“正道,就应该……走到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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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。
东市的销售,依旧火爆。
三家盐铺,半天时间,就卖出了两百多斤新盐。
而且,还有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赶来。
队伍,越排越长。
刘全忙得满头大汗,但脸上的笑容,却越来越灿烂。
“李兄弟,你这盐……真是神了!”
他对来送货的李慕言说道。
“百姓们买了都说好。”
“还有人问,以后是不是一直这个价。”
“我说,只要你们生产,我们就卖!”
“价格……绝不涨价!”
李慕言笑了。
“刘老板放心。”
“新盐的成本,本来就不高。”
“二十文一斤,我们还有赚头。”
“所以,价格……不会涨。”
“至少,在琅琊县,不会涨。”
“好!”
刘全竖起大拇指。
“有魄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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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。
李慕言三人回到了客栈。
刚进门,伙计就递过来一封信。
“李客官,您的信。”
“谁送的?”
“不知道,是个小孩送来的,说一定要交给您。”
李慕言接过信,拆开。
信上,只有一行字:
“明日午时,城西土地庙,有人要见你。”
没有落款。
字迹……很陌生。
“李哥,谁啊?”
张武问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
李慕言摇头。
“不过……应该不是敌人。”
“如果是敌人,不会这么客气。”
“那……去吗?”
“去。”
李慕言说道。
“看看……到底是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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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
徐府。
徐明坐在书房里,听着手下的汇报。
“老爷,查到了。”
“那个李慕言,是寿春城司徒凌星的人。”
“司徒凌星……是‘山河社’的成员。”
“山河社?”
徐明皱起了眉头。
“那个……以‘改善民生’为宗旨的秘密结社?”
“是。”
“难怪……”
徐明喃喃自语。
“难怪他们敢这么大胆。”
“原来背后……站着山河社。”
“老爷,那咱们……怎么办?”
“山河社……不好惹啊。”
徐明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缓缓开口。
“不好惹,也得惹。”
“不然,咱们的盐行,就得关门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不能硬碰硬。”
“得……换个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“借刀杀人。”
徐明笑了。
“山河社……不是想‘改善民生’吗?”
“那咱们,就帮他们……‘改善’一下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去,散播消息。”
徐明吩咐道。
“就说,新盐之所以便宜,是因为……用了妖法。”
“吃了,会被妖邪附身。”
“会……家破人亡。”
“明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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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下愣了一下。
“老爷,这……有人信吗?”
“信不信,不重要。”
徐明说道。
“重要的是……让百姓害怕。”
“只要他们害怕,就不敢买新盐。”
“到时候,咱们再降价促销……”
“百姓,就会重新回来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个消息,最好从……王家村传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王家村,是新盐的第一个销售点。”
“如果连那里的百姓都害怕,其他地方……就更不用说了。”
“高!”
手下竖起大拇指。
“老爷高明!”
“我这就去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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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下走后。
徐明坐在椅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
嘴角,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山河社……”
“李慕言……”
“想跟我斗?”
“你们……还嫩了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