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四月初七,夜。
琅琊县,县衙大牢。
油灯昏黄,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李慕言、张武、王勇三人,坐在牢房角落的草席上。
外面的喧嚣已经散去,牢房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鼾声,和狱卒巡逻的脚步声。
“李哥,我们不会……真的要被砍头吧?”
张武小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。
“不会。”
李慕言摇头。
“陈郡守不敢。”
“他诬陷我们,只是为了打压新盐。”
“如果真把我们杀了,事情闹大,对他也没好处。”
“他最多就是想关我们几天,吓唬吓唬我们,让我们知难而退。”
王勇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……”
“可是,我们总不能一直关在这里吧?”
“新盐那边怎么办?”
“王家村的百姓,还等着买盐呢。”
“还有周先生、孙掌柜他们,会不会也被牵连?”
李慕言沉默了。
这也是他担心的。
陈郡守既然敢诬陷他们,就说明已经撕破脸了。
接下来,恐怕会对所有支持新盐的人下手。
周文、孙掌柜、刘全他们……
都可能成为目标。
“我们现在,得想办法自救。”
李慕言说道。
“自救?”
张武和王勇对视一眼。
“怎么自救?”
“我们被关在大牢里,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得找人帮忙。”
李慕言思索着。
“周先生肯定在外面活动。”
“孙掌柜那边,也应该有动作。”
“但光靠他们,恐怕还不够。”
“我们需要……更强大的助力。”
“谁?”
“司徒先生。”
李慕言说道。
“如果司徒先生知道我们出事,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。”
“而且,司徒先生在寿春有关系,说不定能请动上面的人。”
“可是,我们怎么联系司徒先生?”
张武问道。
“这里是大牢,消息根本传不出去……”
李慕言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。
“狱卒。”
“狱卒?”
“对。”
李慕言点头。
“我们可以买通狱卒,让他帮忙传信。”
“可是,我们身上没钱啊……”
“我有。”
李慕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。
这是司徒凌星之前送给他的,说是“以备不时之需”。
玉佩通体碧绿,雕工精细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“这玉佩,应该能换不少钱。”
“等明天狱卒来送饭,我们试试。”
---
第二天,清晨。
狱卒老刘,端着三个粗陶碗,走了过来。
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还有两个黑乎乎的窝头。
“吃饭了。”
老刘把碗从栏杆缝隙里塞进来,面无表情。
“刘爷——”
李慕言叫住了他。
“有事?”
老刘瞥了他一眼。
“刘爷,能不能……帮我们个忙?”
李慕言把玉佩递了过去。
“这玉佩,送您。”
“麻烦您,帮我们给醉月楼的孙掌柜捎个信。”
老刘接过玉佩,看了看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“什么信?”
“就说,我们被诬陷下毒,关在大牢里。”
“请孙掌柜想办法,联系寿春的司徒先生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老刘把玉佩揣进怀里。
“行。”
“不过,我可不敢保证,孙掌柜一定能收到。”
“而且,要是被上面知道了,我也得倒霉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他伸出手。
“再加点。”
李慕言苦笑。
他身上,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刘爷,我们真的没钱了……”
“这玉佩,已经是我们最值钱的东西了。”
老刘想了想。
“那……你们身上,还有别的值钱的吗?”
“衣服?鞋子?”
张武和王勇都摇头。
他们的衣服,都是粗布做的,不值钱。
鞋子也破旧不堪。
“算了。”
老刘摆了摆手。
“就这玉佩吧。”
“信,我会帮你捎。”
“但成不成,看你们运气。”
“多谢刘爷!”
李慕言连忙拱手。
---
老刘走了。
张武小声问道:
“李哥,你觉得……他能信得过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李慕言摇头。
“但现在,我们也没别的办法。”
“只能赌一把。”
“希望……他能守信吧。”
---
醉月楼。
孙掌柜正在柜台算账。
忽然,一个伙计走了过来。
“掌柜的,外面有人找。”
“谁?”
“说是……县衙大牢的狱卒。”
孙掌柜愣了一下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一会儿,老刘走了进来。
“孙掌柜,有人托我给您捎个信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老刘说道。
“谁?”
“李慕言。”
老刘把玉佩和信的内容,说了一遍。
孙掌柜听完,脸色凝重。
“李兄弟他们……被诬陷下毒?”
“还关进了大牢?”
“是。”
老刘点头。
“郡守大人亲自审的。”
“现在,还在等查验结果。”
“不过,我看那架势,多半是要定罪了。”
孙掌柜深吸一口气。
“刘爷,这信,您帮忙捎了,我感激不尽。”
“这点心意,您收下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银锭,递了过去。
老刘眼睛一亮,连忙接过。
“孙掌柜客气了。”
“不过,这事……您可得小心。”
“陈郡守那边,盯得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孙掌柜点头。
“您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---
送走老刘后,孙掌柜立刻上了三楼雅间。
关上门,他拿出纸笔,开始写信。
写给司徒凌星。
把李慕言三人被诬陷下毒、关押大牢的事,详细写了下来。
然后,又写了周文、刘全等人的情况。
以及陈郡守的种种手段。
写完信,他封好,叫来一个心腹伙计。
“小五,这封信,你立刻送去寿春。”
“交给司徒凌星司徒先生。”
“记住,一定要亲手交给他。”
“路上小心,别被人盯上。”
“明白!”
小五接过信,贴身藏好,转身就走。
---
孙掌柜站在窗边,看着小五远去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
他知道,这件事,已经不仅仅是卖盐的问题了。
而是……一场斗争。
一场新与旧、民与官、正义与邪恶的斗争。
如果输了,新盐在琅琊县的路,就彻底断了。
李慕言三人,也可能有性命之忧。
但如果赢了……
琅琊县的盐价,就能打下来。
百姓,就能吃上好盐。
而且,陈郡守的势力,也会被削弱。
甚至……垮台。
“李兄弟……”
孙掌柜喃喃自语。
“你们一定要撑住。”
“我们……一定会救你们出来。”
---
县衙,后堂。
陈郡守也在谋划。
“大人,周文那边,今天一早就去了刘全、陈大富、赵四海三家。”
“好像是在商量,请药师联名上书的事。”
手下汇报道。
“哼——”
陈郡守冷笑。
“联名上书?”
“他们以为,这样就能逼我公开验毒?”
“天真。”
“大人,那我们……怎么办?”
“找几个‘有名’的药师,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陈郡守说道。
“就说,新盐确实有毒,支持刘仵作的结论。”
“然后,把消息放出去。”
“让百姓以为,新盐真的有毒。”
“这样,就算周文他们再闹,也没用了。”
“明白!”
手下应声。
“还有——”
陈郡守顿了顿。
“李慕言三人,不能一直关着。”
“得尽快定罪。”
“否则,夜长梦多。”
“可是,查验结果还没出来……”
“结果?”
陈郡守笑了。
“结果,不就是我们说了算吗?”
“你去找刘仵作,让他‘尽快’出结果。”
“就说,盐里确实有砒霜。”
“人证物证俱在,可以定罪了。”
“是!”
---
城西,刘记盐铺。
周文、刘全、陈大富、赵四海四人,围坐在一起。
“周先生,我已经联系了三位药师。”
刘全说道。
“他们都说,愿意联名上书,要求公开验毒。”
“但……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他们怕得罪陈郡守,所以要求匿名。”
“匿名?”
周文皱眉。
“匿名的话,效果就大打折扣了……”
“是啊,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刘全叹气。
“陈郡守在琅琊县经营多年,势力根深蒂固。”
“谁敢明着跟他作对?”
“就连我们三个,这次出面担保,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。”
陈大富和赵四海也点头。
“周先生,不是我们怕事。”
“实在是……胳膊拧不过大腿啊。”
周文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缓缓开口。
“我明白你们的难处。”
“但这件事,关系到琅琊县百姓的福祉。”
“也关系到……正义和公道。”
“如果连我们都不敢站出来,那还有谁敢?”
“难道,就眼睁睁看着陈郡守一手遮天?”
“看着百姓继续吃高价盐?”
“看着李兄弟他们被诬陷入狱?”
“我……做不到。”
---
刘全三人对视一眼。
眼中,都闪过一丝羞愧。
“周先生说得对。”
刘全咬了咬牙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这事,我们不能退缩。”
“否则,以后在琅琊县,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?”
陈大富和赵四海也点头。
“好,那我们就不匿名了。”
“公开联名上书!”
“算我一个。”
“也算我一个。”
周文笑了。
“多谢三位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,就写联名书。”
“然后,送去县衙。”
---
傍晚。
联名书送到了县衙。
上面有周文、刘全、陈大富、赵四海四人的签名。
还有三位药师的签名——虽然是匿名的,但至少是支持。
内容很简单:
要求县衙公开验毒,由多位药师共同参与,以示公正。
如果新盐确实无毒,应立即释放李慕言三人,并允许新盐继续销售。
如果新盐有毒,则依法严惩。
合情合理。
---
陈郡守看着联名书,脸色铁青。
“这些人……真是越来越嚣张了!”
“居然敢公开逼宫?”
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:
“大人,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
陈郡守冷笑。
“既然他们想公开验毒,那就公开!”
“不过——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
“验毒的人,得是我们的人。”
“结果,也得是我们说了算。”
“你去找刘仵作,让他准备好。”
“明天,就在县衙门口,当众验毒。”
“记住,一定要‘验’出毒来。”
“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
---
深夜。
大牢里。
李慕言三人,已经睡了。
忽然,牢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李兄弟……”
是狱卒老刘的声音。
李慕言醒来,走到门边。
“刘爷,有事?”
“孙掌柜那边,有消息了。”
老刘小声说道。
“信已经送去寿春了。”
“估计,后天就能到。”
“另外,周先生他们,今天联名上书了。”
“要求县衙公开验毒。”
“陈郡守答应了。”
“明天,就在县衙门口验。”
“真的?”
李慕言心中一喜。
“太好了!”
“不过——”
老刘话锋一转。
“陈郡守肯定会在验毒上做手脚。”
“你们……得有个准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慕言点头。
“多谢刘爷提醒。”
“您放心,我们心里有数。”
---
老刘走了。
李慕言回到草席上,却再也睡不着。
明天,就是关键的一天。
如果验毒结果被篡改,他们就会被定罪。
到时候,一切都完了。
但如果……能揭穿陈郡守的把戏呢?
也许,还有转机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思考。
每一个细节,每一种可能。
他必须……想出一个万全之策。
为了自己,也为了新盐。
更为了……那些相信他们的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