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四月初六,午后。
琅琊县,城西一家简陋的客栈。
李慕言、张武、王勇三人,坐在二楼靠窗的房间里。
窗外的街道上,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。
但房间里的气氛,却有些沉闷。
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,谁也没动。
“李哥,现在怎么办?”
张武打破了沉默,声音里带着焦虑。
“盐要是被扣了,咱们这趟就白来了。”
“而且,以后想在琅琊县卖盐,怕是更难了。”
王勇也点头。
“陈郡守这是铁了心要堵咱们的路。”
“那个什么同意书,根本就是故意刁难。”
“琅琊县的盐商,都是徐记的人。”
“他们怎么可能同意咱们卖新盐?”
李慕言没说话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街道。
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他的脸上,映出一片淡淡的光晕。
他的眼神,依旧平静。
“周先生呢?”
他忽然问道。
“周先生说他去打听点消息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张武答道。
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李兄弟,是我。”
正是周文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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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开了。
周文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但眼神却亮着。
“周先生,怎么样?”
李慕言问道。
“打听到了一些情况。”
周文坐下,自己倒了杯凉茶,一口气喝完。
“那个同意书的要求,确实是陈郡守去年加上去的。”
“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外来盐商冲击本地市场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条例里还有一条补充。”
“如果外来盐商能证明,所售盐品在本地有‘特殊需求’,且本地盐商无法满足,可以申请豁免同意书要求。”
“特殊需求?”
李慕言眼睛一亮。
“对。”
周文点头。
“比如,本地盐商供应不足,或者价格过高,或者品质太差,影响民生。”
“这些,都可以算作特殊需求。”
“只要你们能拿出证据,证明新盐在琅琊县有特殊需求,就可以绕过同意书,直接申请许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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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证据……”
李慕言沉思着。
“王家村的百姓,排队买盐,这算不算证据?”
“算。”
周文说道。
“但不够。”
“需要更正式的证据。”
“比如,王家村里正出具的证明,说明本地盐价过高,百姓负担重。”
“或者,找几个有声望的乡绅,联名上书,请求官府允许新盐销售。”
“甚至,可以收集百姓的签名,做成请愿书。”
“总之,要形成舆论压力。”
“让陈郡守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压。”
李慕言听明白了。
“周先生的意思是,我们要‘借力打力’?”
“正是。”
周文笑了。
“陈郡守虽然是一郡之首,但也不是一手遮天。”
“他也要顾及民意,顾及名声。”
“如果新盐确实惠民,百姓又强烈支持,他也不敢强行禁止。”
“否则,民怨沸腾,对他也没好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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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
李慕言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
“张武,王勇,你们回王家村,找村里正和几位乡绅,看看能不能拿到证明。”
“我留在县城,再想想其他办法。”
“周先生——”
他转向周文。
“这次,多谢你了。”
周文摆摆手。
“不必客气。”
“我也是为了百姓。”
“琅琊县的盐价,确实太高了。”
“百姓苦之久矣。”
“如果能借你们的新盐,把盐价打下来,那是功德无量的事。”
“我虽然是个书生,但也想为百姓做点实事。”
李慕言心中感动。
“周先生高义。”
“等这事成了,我一定好好谢你。”
周文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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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武和王勇离开了客栈,返回王家村。
李慕言则留在房间里,继续思考。
周文的建议,确实是个办法。
但操作起来,需要时间。
而且,陈郡守那边,肯定也会有所防备。
他必须多做几手准备。
忽然,他想起了司徒凌星。
出发前,司徒凌星曾给过他一个锦囊。
说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,可以打开看看。
现在,或许就是时候了。
李慕言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。
锦囊是深蓝色的,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鸿雁。
他打开锦囊,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条。
纸条上,写着一行小字:
“若遇阻,可寻‘醉月楼’掌柜,报‘山河’二字。”
醉月楼?
李慕言记得,那是琅琊县城东一家很有名的酒楼。
掌柜的,难道也是司徒凌星的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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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犹豫,立刻起身,离开了客栈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醉月楼在城东,离这里不算远。
走了约一刻钟,就到了。
酒楼高三层,飞檐翘角,气派不凡。
门口挂着一对大红灯笼,上面写着“醉月”两个金字。
正是午市最热闹的时候,酒楼里人声鼎沸,香气四溢。
李慕言走了进去。
一个伙计迎了上来。
“客官,几位?”
“我找你们掌柜。”
李慕言说道。
“掌柜的在楼上账房,客官有什么事?”
“就说,有人报‘山河’二字。”
伙计愣了一下,打量了李慕言一眼。
“请稍等。”
他转身上楼。
不一会儿,又下来了。
“掌柜的请客官上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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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楼,账房。
醉月楼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姓孙,身材微胖,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。
但眼神里,却透着几分精明。
“这位兄弟,贵姓?”
孙掌柜问道。
“免贵姓李。”
李慕言拱手。
“李兄弟,坐。”
孙掌柜示意他坐下,又让伙计上了茶。
“李兄弟,方才伙计说,你报了‘山河’二字?”
“是。”
“那……李兄弟可知道,这二字,代表什么?”
孙掌柜盯着李慕言,语气里带着试探。
李慕言想了想,说道:
“山河,代表的是‘山河社稷’,是‘天下百姓’。”
“也是……司徒先生的心愿。”
孙掌柜听了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没错。”
“李兄弟,既然你知道司徒先生,那就好说了。”
“司徒先生离开琅琊县前,曾交代过我。”
“如果有人报‘山河’二字,那就是自己人。”
“有什么困难,尽管开口。”
“只要我能帮上忙的,一定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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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言心中一喜。
“孙掌柜,实不相瞒,我们这次来琅琊县,是为了卖新盐。”
“但陈郡守处处刁难,现在还要扣我们的盐。”
“我们需要本地盐商的同意书,才能办临时许可。”
“但琅琊县的盐商,都是徐记的人,不可能给我们同意书。”
“所以,想请孙掌柜帮忙,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。”
孙掌柜听完,沉思了片刻。
“同意书这事,我知道。”
“确实是陈郡守去年加的,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徐记。”
“不过,你们也别太担心。”
“琅琊县的盐商,也不全是徐记的人。”
“还有几家小盐商,一直受徐记打压,早就对他们不满了。”
“或许,可以说服他们,给你们出具同意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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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?”
李慕言眼睛一亮。
“哪几家?”
“城西的‘刘记盐铺’,城北的‘陈记盐行’,还有城南的‘赵家盐庄’。”
孙掌柜说道。
“这三家,规模都不大,但口碑不错。”
“徐记为了垄断市场,经常压价收购他们的盐,再高价卖出。”
“他们早就憋着一肚子气了。”
“如果你们的新盐,真的能打破徐记的垄断,他们肯定愿意支持。”
李慕言点头。
“那,孙掌柜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孙掌柜笑道。
“不过,这事不能急。”
“我得先跟他们通个气,看看他们的态度。”
“这样吧,今天晚上,我在醉月楼摆一桌,请他们过来吃饭。”
“你也来,咱们当面聊。”
“如何?”
“太好了!”
李慕言起身,深施一礼。
“多谢孙掌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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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醉月楼三楼雅间。
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,香气扑鼻。
孙掌柜坐在主位,李慕言坐在他旁边。
对面,坐着三位盐商。
刘记的老板刘全,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,眼神精明。
陈记的老板陈大富,四十多岁,身材圆润,笑起来像个弥勒佛。
赵家盐庄的当家赵四海,三十五六岁,面容刚毅,一看就是个爽快人。
“三位老板,这位就是李慕言李兄弟。”
孙掌柜介绍道。
“李兄弟从寿春来,带着一种新盐,品质极好,价格也实惠。”
“这次来琅琊县,就是想推广新盐,让百姓能吃上好盐,少花点钱。”
“但陈郡守那边,有些……阻力。”
“需要本地盐商的同意书,才能办许可。”
“所以,想请三位帮帮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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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全听完,先开口了。
“李兄弟,你的新盐,我们听说了。”
“王家村那边,反响很好。”
“说实话,我们也想看看,到底是什么样的盐,能比徐记的好那么多。”
李慕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一小撮雪白的新盐。
“三位老板,请看。”
刘全三人凑过来,仔细看了看,又用手指沾了一点,尝了尝。“确实白。”
“味道也纯。”
陈大富点头。
“比徐记的盐,强多了。”
赵四海则直接问道:
“李兄弟,你这盐,卖多少钱一斤?”
“二十文。”
李慕言答道。
“二十文?!”
赵四海吃了一惊。
“徐记的盐,最便宜的也要四十文!”
“你这便宜一半,还有钱赚吗?”
“有。”
李慕言笑道。
“我们的新法熬制,成本低,所以价格也能低。”
“而且,我们不是为了赚暴利。”
“是为了让百姓吃上好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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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全、陈大富、赵四海三人对视了一眼。
眼中,都闪过了一丝意动。
他们被徐记打压多年,早就憋屈得不行。
如果新盐真的能打破徐记的垄断,对他们来说,也是好事。
“李兄弟——”
刘全缓缓开口。
“同意书,我们可以给你。”
“但是,我们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新盐在琅琊县的销售,我们要参一股。”
刘全说道。
“我们不要求多,只要三成。”
“而且,我们只负责销售,不干涉你们的生产和定价。”
“如何?”
李慕言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,对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。
但仔细一想,这其实是个双赢的办法。
有了本地盐商的参与,新盐在琅琊县的推广,会顺利很多。
而且,也能减少陈郡守的阻力。
“可以。”
李慕言点头。
“不过,具体细节,我需要跟司徒先生商量一下。”
“三天后,给你们答复。”
“如何?”
“好!”
刘全三人笑了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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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顿饭,吃得宾主尽欢。
临走前,刘全三人答应,明天一早就去县衙,给李慕言出具同意书。
李慕言心里的一块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送走三位盐商后,孙掌柜拍了拍李慕言的肩膀。
“李兄弟,恭喜啊。”
“事情总算有了转机。”
“多谢孙掌柜帮忙。”
李慕言由衷感谢。
“没有你牵线搭桥,这事成不了。”
“客气了。”
孙掌柜笑道。
“我也是为了琅琊县的百姓。”
“徐记垄断盐市这么多年,盐价居高不下,百姓苦不堪言。”
“如果能借你们的新盐,把盐价打下来,那是大功德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陈郡守那边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你们还是要小心。”
李慕言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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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客栈时,已经是深夜。
张武和王勇也回来了。
“李哥,王家村那边搞定了!”
张武兴奋地说道。
“村里正和几位乡绅,都愿意出具证明。”
“他们说,新盐确实惠民,支持你们卖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
李慕言笑了。
“我这边也有好消息。”
他把醉月楼的事,说了一遍。
张武和王勇听了,都激动不已。
“这下,同意书有了,证明也有了。”
“看陈郡守还能耍什么花招!”
王勇说道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李慕言提醒道。
“陈郡守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。”
“我们还得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“对了——”
他看向张武。
“盐箱那边,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王家村,有官差看着。”
张武答道。
“不过,我给了看守的官差一点好处,他们答应,暂时不会动盐箱。”
“但最多只能拖两天。”
“两天后,如果还拿不到许可,盐就会被正式扣押。”
“两天……”
李慕言沉思着。
“够了。”
“明天,我们就去县衙,把手续办齐。”
“然后,正式开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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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。
琅琊县衙,后堂。
陈郡守还没睡。
他听着手下的汇报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刘全、陈大富、赵四海……这三个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
“居然敢给李慕言出具同意书?”
“他们是不是活腻了?”
手下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“还有王家村的里正和乡绅,也跳出来了……”
陈郡守冷笑。
“看来,这些人,都忘了这琅琊县,是谁说了算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既然他们想玩,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。”
“去——”
他吩咐道。
“明天一早,派人去王家村。”
“把那箱盐,给我扣了。”
“就说……有人举报,盐里掺了毒。”
“需要带回县衙,仔细查验。”
“记住,动作要快,声势要大。”
“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李慕言的盐,有问题。”
“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
手下应声退下。
陈郡守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眼中,闪过一丝阴冷的光。
“李慕言……”
“你想在我的地盘上卖盐?”
“做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