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五月十四,上午。
江都府衙,气氛凝重。
王清远坐在书房里,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公文,眉头紧锁。公文来自淮南道节度使衙门,语气严厉,质问江都盐市整顿之事。
“江都盐市乃淮南道盐业重镇,关系朝廷盐税大局。闻近期有民间商人扰乱市场、低价倾销,致官盐滞销、税收锐减。此事是否属实?地方官府如何处置?”
短短几句话,却字字千斤。
王清远知道,这封公文背后,肯定有郑万金的影子。
孙百万倒台后,郑万金在江都的利益受损,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。但王清远没想到,对方的反击来得这么快,而且这么直接——通过朝廷施压。
“大人,怎么办?”书吏小心翼翼地问。
王清远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准备笔墨,本官要写回复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同一时间,悦来客栈。
李慕言正在主持合作社筹备会议。房间里坐了二十多个小盐商,大家热烈讨论着合作社的章程草案。
“关于利润分配,我觉得应该更透明一些。”刘福贵说,“每个月公布一次账目,让大家心里有数。”
“对!”另一个盐商赞同,“而且,我建议设立‘监督委员会’,由社员轮流担任,负责检查账目、监督质量。”
“这个主意好!”
“还有,”李慕言补充,“咱们可以设立‘风险基金’——每个成员按销售额的一定比例缴纳,用于应对突发情况,比如货物损失、价格波动等。”
“这个有必要!”
大家正讨论得热火朝天,突然,周文匆匆走进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东家,出事了。”
李慕言心中一紧:“什么事?”
“节度使衙门发来公文,质问盐市整顿的事。”周文低声说,“王通判……可能顶不住了。”
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向李慕言。
“具体怎么回事?”李慕言问。
“公文说,新盐低价倾销,扰乱市场,导致官盐滞销、税收减少。”周文说,“要求江都府衙‘妥善处置’,否则……可能会派专员下来调查。”
“这是……郑万金的手段。”刘福贵沉声道。
“肯定是!”另一个盐商说,“孙百万倒了,郑万金在江都的代言人没了。他这是要从朝廷层面施压,逼咱们就范!”
李慕言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会议暂停。我去府衙见王通判。”
“东家,我陪你去!”周文说。
“我也去!”刘福贵站起来,“咱们合作社的事,不能就这么黄了!”
“对!一起去!”
……
府衙,王清远的书房。
李慕言、周文、刘福贵等人到来时,王清远正在写回复公文。看到他们,他放下笔,叹了口气。
“李老板,你们来得正好。”
“大人,情况怎么样?”李慕言问。
“不太好。”王清远摇头,“节度使衙门的态度……很明确。他们关心的不是百姓能不能吃上便宜盐,而是税收能不能保证。”
“可是……新盐并没有逃税啊!”周文说,“我们每卖一斤盐,都按时纳税!”
“问题不在这里。”王清远说,“问题在于……新盐价格太低,导致官盐卖不出去。官盐卖不出去,盐税就收不上来。而盐税……是朝廷的重要财政来源。”
李慕言明白了:“所以,他们要的不是咱们纳税,而是咱们不要‘扰乱’官盐市场。”
“对。”王清远点头,“这就是症结所在。”
书房里一片沉默。
良久,李慕言开口:“大人,您打算……怎么回复?”
王清远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:“本官……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哪两个?”
“第一,妥协。”王清远说,“按照节度使衙门的意思,限制新盐的销售,保护官盐市场。这样……大家都好过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坚持。”王清远说,“继续推动盐市改革,坚持惠民利民。但这样……可能会得罪上面,甚至……丢掉官位。”
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。
所有人都看着王清远,等待他的决定。
良久,王清远突然笑了:“本官……选择坚持。”
“大人!”书吏惊呼,“三思啊!”
“不用三思了。”王清远摆手,“本官为官多年,见过太多百姓疾苦。盐价虚高,百姓吃不起盐,这不是小事。如果因为怕丢官位,就放弃为民请命,那这个官……不当也罢!”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掷地有声。
李慕言深受震撼。他知道,王清远做出这个决定,需要多大的勇气。
“大人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哽咽,“您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。”王清远笑道,“本官已经想清楚了。为民请命,是官员的本分。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,那还做什么官?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不过,咱们也不能硬碰硬。要讲究策略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什么策略?”
“第一,咱们要拿出证据。”王清远说,“证明新盐不仅惠民,而且纳税。把咱们的账目、税单整理好,呈报上去。要用事实说话,不能空谈。”
“第二,要争取民心。”他说,“让百姓知道,咱们是在为他们争取利益。民意,有时候比官意更强大。你们合作社成立后,要多多举办惠民活动,让百姓切实感受到好处。”
“第三,”他看向李慕言,“你们合作社要尽快成立,而且要规范运作。让上面看到,咱们不是‘扰乱市场’,而是‘建立新秩序’。一个健康的市场,对朝廷、对百姓都有利。”
“明白!”李慕言重重点头。
“还有,”王清远补充,“本官会联合一些有良知的官员,一起上书,陈述盐政改革的必要性。人多力量大。另外,本官还会联络在朝中的一些故交,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。”
这时,刘福贵突然开口:“大人,草民有个想法。”
“哦?刘老板请讲。”
“我们这些小盐商,虽然实力不强,但人数众多。”刘福贵说,“我们可以联名上书,向朝廷陈述我们的苦衷——以前被孙百万垄断,生意难做;现在新政下,才有了活路。这样,朝廷就能听到来自民间的真实声音。”
王清远眼睛一亮:“这个主意好!民意不可违。如果成百上千的小盐商联名上书,朝廷也不能不重视。”
“那草民回去就组织大家签名!”刘福贵激动地说。
“好!”王清远点头,“另外,你们合作社成立后,要多多吸纳成员,扩大影响力。但要记住——质量第一,诚信为本。只有真正惠民,才能赢得长久支持。”
“一定!”
……
离开府衙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夕阳如血,染红了江都的天空。街道上的行人匆匆,商铺陆续关门,一天的喧嚣渐渐平息。但李慕言的心中,却无法平静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斗争进入了新的阶段——不再是与孙百万这样的地方势力的较量,而是要面对来自朝廷层面的压力。
这就像一条小船,原本在江河里航行,虽然风浪不断,但还能应付。现在,却要驶入大海,面对更加汹涌的波涛。
“东家,咱们……能赢吗?”周文问,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李慕言望着远方的夕阳,良久,才说:“我不知道能不能赢。但我知道,如果不去争取,就一定会输。”
他转身,看向身后的众人——周文、张铁匠、黑子、小王、刘福贵,还有那些一起走出府衙的小盐商们。
所有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凝重,但眼神里,却都闪烁着坚定。
“各位,”李慕言说,“前路艰难,大家都看到了。接下来,可能会遇到更大的阻力,甚至……可能会有危险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如果有人想退出,现在可以。我不怪大家,毕竟……这是关乎生计的大事。”
人群中,一片沉默。
良久,刘福贵第一个开口:“李老板,我不退出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我受够了!”刘福贵的声音有些激动,“受够了被孙百万压榨的日子!受够了看着百姓吃不起盐的心酸!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,我不能放弃!哪怕再难,也要走下去!”
“对!不能放弃!”
“咱们一起走!”
“人多力量大!”
其他人纷纷响应。
李慕言看着这些朴素的面孔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是啊,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有官员的支持,有百姓的期盼,有伙伴的信任。
这些,就是他们的力量。
“好!”他说,“那咱们就继续走下去!”
“不过,”他补充,“咱们要更加团结,更加谨慎。接下来,有几件事要立即做。”
“第一,合作社明天就召开成立大会,选举理事会,通过章程。要尽快运作起来,让上面看到我们的组织性和规范性。”
“第二,联名上书的事,刘老板负责组织。要收集真实的签名,反映真实的声音。但要注意方式,不能给人留下‘聚众闹事’的把柄。”
“第三,新盐的生产和销售要继续。但要加强质量检查,不能出任何纰漏。现在,咱们的一举一动,都会被放大来看。”
“第四,要加强跟王通判和其他支持官员的沟通。及时汇报情况,争取指导。”
“第五,”他看向周文,“账目和税单要重新整理,做到清晰、准确、完整。随时准备接受朝廷的检查。”
“明白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……
傍晚,悦来客栈。
大家再次聚在一起,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“东家,”张铁匠突然说,“我有个担心。”
“什么担心?”
“如果……朝廷真的派专员下来调查,咱们能应付得了吗?那些专员,会不会被郑万金收买?”
这个问题,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确实,这是一个可能的隐患。郑万金在洛京经营多年,人脉广泛。如果他真的想报复,完全有可能通过关系影响调查结果。
良久,李慕言开口:“咱们能做的,就是做好自己的事。做到问心无愧,做到证据确凿。至于其他的……咱们控制不了。”
“但也不能完全被动。”周文说,“咱们可以通过王通判,争取一些正直的官员参与调查。另外,还可以通过民间的声音,给调查施加正面压力。”
“对!”刘福贵说,“我们可以联络其他州府的盐商,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。如果能形成跨地区的呼声,影响力就更大了。”
“这个想法好!”李慕言点头,“不过,要谨慎行事。不能给人留下‘串联’的把柄。”
“明白!”
夜深了,大家陆续回房休息。
但李慕言却睡不着。他站在窗前,望着夜空中的星星。
明天,合作社就要正式成立了。
这将是一个新的起点。
但也是一个更加艰难的挑战。
他知道,前路不会平坦。
会有阻力,会有斗争,甚至……会有牺牲。
但他不害怕。
因为,他相信,自己走的是正道。
正道虽然艰难,但终将光明。
而且,他不是一个人。
有周文、有张铁匠、有黑子、有小王、有刘福贵、有无数的小盐商和百姓……
所有人,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。
那就是——让盐价回归合理,让百姓吃得起盐。
这个目标,值得为之奋斗。
哪怕再难,再险。
因为,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。
更是一份责任。
一份对百姓的责任。
一份对良心的责任。
一份对未来的责任。
夜色深沉,但李慕言的心中,却星光灿烂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正在做的,是一件对的事。
一件能让世界变好的事。
这就够了。
为了这个目标,他将继续前行。
不管前路多长。
不管对手多强。
因为,光明,就在前方。
李慕言望着远方的夕阳,良久,才说:“我不知道能不能赢。但我知道,如果不去争取,就一定会输。”
他转身,看向身后的众人:“各位,前路艰难,大家还愿意跟着我走下去吗?”
刘福贵第一个回答:“愿意!”
“愿意!”
“愿意!”
所有人,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。
李慕言笑了。
他知道,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有官员的支持,有百姓的期盼,有伙伴的信任。
这些,就是他的力量。
“好!”他说,“那咱们就继续走下去!”
“不管前路多难!”
“不管对手多强!”
“因为,咱们相信——”
“公道自在人心!”
“惠民终得民心!”
“光明,就在前方!”
夕阳下,一群人的身影,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但他们的脚步,却坚定而有力。
因为,他们知道——
这条路,虽然艰难,但终将光明。
而他们,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。
勇往直前。
永不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