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二月二十二日,上午。
寿春城,东市。
“徐记盐行”的二楼雅间里,坐着三个人。
主位上,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,穿着一身绸缎长衫,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。
他叫徐荣,是“徐记盐行”的东家,也是淮南国里……数一数二的大盐商。
他的左边,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,是他的儿子,徐明。
右边,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账房先生,姓刘。
三人的面前,摆着一个小碟子。
碟子里,放着……一小撮盐。
雪白,细腻,晶莹。
“这就是司徒家新出的盐?”徐荣拿起一小撮,放在指尖,仔细端详。
“是,”徐明点头,“昨天下午,我让人从司徒家的盐场……‘弄’出来的。”
“怎么弄的?”
“花了点钱,”徐明笑道,“盐场里有个盐工,家里急用钱。我就……帮了他一把。”
徐荣没说话。
他只是……把盐放进嘴里。
细细品尝。
然后——
他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样?”徐明问。
徐荣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缓缓开口:
“好盐。”
“比咱们的盐……好。”
“好多少?”
“至少……三成。”
徐明和刘账房,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成……
那是什么概念?
同样的价格,同样的重量,顾客……肯定会选更好的盐。
到时候,他们的盐……还怎么卖?
“父亲,”徐明急了,“那咱们……怎么办?”
徐荣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……看着碟子里的盐。
眼神,阴冷。
“司徒家……这次,是下了血本啊。”
“听说,”刘账房插话,“他们请了靖安镇的一个副将,叫什么……李慕言。就是他带来的新晒盐法。”
“李慕言……”徐荣喃喃道,“靖安镇……”
他眼中,闪过一丝忌惮。
靖安镇,虽然现在实力还不算最强,但……潜力无限。
尤其是那个郭荣,仁厚有远见,手下还有郭淮这样的谋士,李慕言这样的能人……
不好惹。
但是……
“盐行,是咱们徐家的根本,”徐荣缓缓开口,“不能……让司徒家抢了风头。”
“那……”徐明看向他。
徐荣冷笑:
“明的不行,就来……暗的。”
“暗的?”
“对,”徐荣说,“司徒家盐场改造,动静这么大,肯定……有很多人盯着。”
“咱们就……添把火。”
“添把火?”
“对,”徐荣点头,“找几个‘朋友’,去给司徒家……‘提个醒’。”
“提醒什么?”
“提醒他们——盐场改造,风险大。提醒他们——靖安镇的人,不可信。提醒他们——淮南国的盐市,不是他们一家说了算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,”徐荣眼中,闪过一丝狠色,“如果实在不行,就……让他们‘出点事’。”
“出点事?”
“对,”徐荣压低声音,“盐场改造,工程量大。万一……哪个池子塌了,或者……哪个工人受伤了,或者……新盐出了质量问题……”
他冷笑:
“那司徒家,可就……吃不了兜着走了。”
徐明和刘账房,对视一眼。
然后,同时点头。
“明白了!”
“我这就去安排!”
徐明站起身,匆匆离去。
刘账房也跟着离开。
雅间里,只剩下徐荣一人。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然后,看着窗外……繁华的东市。
眼神,深邃而……阴冷。
“司徒安仁……”
“这次,我倒要看看……你能撑多久。”
---
同一时间,盐场。
李慕言遇到了……第一个技术难题。
“李副将,”王管事指着新改造的盐池,“这个池子的浓缩装置,今天早上……突然不工作了。”
李慕言走上前。
盐池边,安装着一个简易的太阳能浓缩装置——其实就是用木板和油纸搭建的一个斜面集热器,用来加快卤水蒸发。
但现在,装置的一角……塌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慕言问。
“不知道,”王管事摇头,“昨天还好好的,今天早上来,就发现……塌了一角。”
李慕言蹲下身,仔细检查。
然后,他发现——
固定木板的绳子,被人……割断了。
“有人动手脚。”他站起身,看向王管事。
王管事脸色一变:
“动手脚?谁?!”
“不知道,”李慕言摇头,“但……目的很明确——阻止盐场改造。”
“这……”王管事急了,“那咱们……怎么办?”
李慕言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说:
“先修好。”
“修好?”
“对,”李慕言点头,“不管是谁动的手脚,咱们……不能停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可是……”王管事担心,“万一他们再来……”
“那就……加强守卫。”
李慕言看向远处:
“从今天起,盐场夜里……安排人巡逻。”
“尤其是改造中的池子,重点……看护。”
“明白!”王管事点头,“我这就去安排!”
他转身要走。
却又被李慕言叫住:
“等等。”
“李副将?”
“这件事,”李慕言说,“先不要声张。”
“不要声张?”
“对,”李慕言点头,“暗中调查。不要……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了!”
王管事匆匆离去。
李慕言站在原地,看着塌掉的装置。
眼神,渐渐冷冽。
然后,他转身——
走向工具棚。
亲自……修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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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司徒府。
司徒凌星收到了……一封信。
信,没有署名。
但内容……很明确。
“司徒姑娘,见信如面。”
“盐场改造,风险巨大。靖安镇之人,不可轻信。”
“淮南盐市,水深难测。望姑娘三思,勿让司徒家……陷入万劫不复。”
落款是——
“一个关心司徒家的人”。
司徒凌星看着信,眉头紧锁。
然后,她把信……递给父亲。
司徒安仁看完信,脸色……沉了下来。
“匿名信,”他冷笑,“看来……有人坐不住了。”
“父亲,您觉得……是谁?”
“不好说,”司徒安仁摇头,“可能是族老,可能是……其他盐商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但不管是谁,目的都只有一个——阻止盐场改造。”
司徒凌星点头:
“那咱们……怎么办?”
司徒安仁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开口:
“凌星,你……怕吗?”
司徒凌星一愣。
然后,她摇头: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司徒凌星看向父亲,“我相信李副将。”
“相信他?”
“对,”司徒凌星点头,“一个愿意在流民堆里挣扎求生、一个愿意在战场上浴血奋战、一个愿意为了陌生人挺身而出的人……不会是一个……别有用心的小人。”
“一个能把复杂技术讲得连盐工都能听懂、一个能为了合作细节反复推敲、一个能为了承诺千里南下的人……不会是一个……背信弃义的骗子。”
“一个眼神里藏着星辰大海、一个心里装着天下苍生、一个骨子里刻着坚韧不屈的人……不会是一个……只会玩弄权术的政客。”
她顿了顿:
“所以,父亲,我相信他。”
“也相信……我们的选择。”
司徒安仁看着女儿,眼中……闪过一丝欣慰。
然后,他重重点头:
“好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就继续。”
“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不管面对什么压力,都……不后退。”
“嗯!”
司徒凌星用力点头。
然后,她把匿名信……撕成碎片。
扔进……火盆。
火焰,瞬间吞噬了信纸。
化作……灰烬。
窗外,阳光明媚。
但司徒凌星知道——
暗流,已经……开始涌动。
外敌,已经……开始窥伺。
未来的路,只会……越来越难。
但她……不怕。
因为,她不是……一个人。
她有父亲。
有李慕言。
有……信念。
有……希望。
这就……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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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盐场。
李慕言修好了浓缩装置。
然后,他召集所有盐工,开了一个……简短的会。
“弟兄们,”他站在木台上,声音平静,“今天早上,浓缩装置……被人破坏了。”
盐工们,一片哗然。
“谁干的?!”
“太可恶了!”
“抓出来!打死他!”
李慕言抬手,示意安静。
“是谁干的,咱们……正在查。”
“但我想说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盐场改造,是咱们所有人的希望。”
“是让咱们的盐更好、产量更高、工钱更多的……唯一机会。”
“如果有人想破坏这个希望,想阻止咱们过上好日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,陡然变得冷冽:
“那咱们……就让他们看看——”
“盐场的弟兄,不是……好惹的。”
“盐场的希望,不是……那么容易破灭的。”
“盐场的未来,不是……他们能左右的。”
他看向众人:
“从今天起,盐场夜里……加强巡逻。”
“每一个改造中的池子,都要……重点看护。”
“每一个可疑的人,都要……及时报告。”
“咱们,要保护好……咱们的希望。”
“保护好……咱们的未来。”
“保护好……咱们的……盐场。”
这番话,让盐工们……热血沸腾。
“好!”
“保护盐场!”
“抓出破坏者!”
“干他娘的!”
气氛,一下子……激昂起来。
李慕言看着众人,眼中……闪过一丝欣慰。
然后,他转身——
走向下一个……需要改造的盐池。
阳光,洒在他的背上。
坚定而……无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