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二月二十一日,午后。
寿春城,司徒府后院。
司徒宏的院子里,摆着一张石桌,三把石凳。
石桌上,摆着一壶茶,三个茶杯。
三位族老——司徒宏、司徒文、司徒武,正围坐在石桌旁。
气氛,有些沉闷。
“宏哥,”司徒文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皱眉道,“昨天凌星那丫头,态度……太强硬了。”
司徒武冷哼一声:
“何止强硬?简直……没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!”
司徒宏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,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。
“宏哥,”司徒文看向他,“你说句话啊。咱们……就这么算了?”
司徒宏缓缓抬起头:
“不算了,又能怎样?”
“凌星那丫头,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。咱们再反对,就是不信任她,不信任年轻一代,不信任……司徒家的未来。”
“这话,”他苦笑,“太重了。”
司徒武一拍石桌:
“重又怎样?盐场是司徒家的根本,不能让她一个丫头片子胡来!”
“武弟,”司徒宏看向他,“凌星……不是普通的丫头片子。”
“她是司徒家的嫡女,是安仁亲自培养的继承人。”
“她的才学,她的眼光,她的魄力……咱们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但是,”司徒文插话,“盐场改造,风险太大。万一失败,后果……不堪设想。”
“我知道,”司徒宏点头,“所以……我们不能直接反对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司徒宏眼中,闪过一丝精光:
“我们不能反对,但……可以……‘提醒’。”
“提醒?”
“对,”司徒宏说,“提醒安仁,提醒凌星,提醒……那个李副将。”
“提醒他们——盐场改造,不是小事。不能……操之过急。”
“提醒他们——司徒家,不是他们的一言堂。有些规矩……还是要守的。”
“提醒他们——外人的话,不能全信。有些事……还是要靠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,”司徒宏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……淮南国里,有些盐商,已经盯上咱们了。”
“盯上咱们?”
“嗯,”司徒宏点头,“咱们的新盐品鉴会,动静不小。那些盐商,肯定都听说了。”
“他们……会坐视不管?”
司徒武眼睛一亮: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借刀杀人?”
“不是借刀杀人,”司徒宏摇头,“是……借力打力。”
“让那些盐商,去给安仁和凌星……施加压力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——盐场改造,不仅内部有风险,外部……也有敌人。”
“到时候,”他冷笑,“他们就会明白——稳,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司徒文和司徒武,对视一眼。
然后,同时点头。
“好主意!”
“就这么办!”
三人举起茶杯。
“为了司徒家。”
“为了……盐场的安稳。”
“干。”
茶杯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然后,三人一饮而尽。
阳光,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在石桌上。
斑驳而……诡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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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盐场。
李慕言正在检查新改造的盐池。
王管事跟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一个木夹板,上面夹着一沓记录纸。
“李副将,”他指着盐池,“这是第十一个池子,今天早上刚改造完。现在正在注卤水,下午就能开始浓缩。”
李慕言点头:
“进度不错。”
“是,”王管事笑道,“弟兄们现在干劲十足。昨天您那一招‘现场演示’,效果太好了。现在大家都盼着改造完成,工钱……涨三成呢!”
“三成,”李慕言说,“只是开始。”
“开始?”
“对,”李慕言看向远处,“等五十个池子全部改造完成,产量……至少翻一番。到时候,工钱……还能再涨。”
王管事眼睛瞪大:
“再涨?!那……涨多少?”
“至少……五成。”
“五成?!”
王管事倒吸一口凉气。
五成……
那是什么概念?
一个普通盐工,一年能拿三十贯?
我的天……
他感觉自己……有点晕。
“王管事?”李慕言看向他。
“啊?哦!”王管事回过神来,连忙点头,“好!好!我这就去告诉弟兄们!”
他转身要走,却又被李慕言叫住:
“等等。”
“李副将?”
“改造进度,”李慕言说,“要快,但……不能急。”
“不能急?”
“对,”李慕言点头,“质量第一。每一个池子,都要严格按图纸来。不能……为了赶进度,偷工减料。”
“明白!”王管事重重点头,“您放心,我亲自盯着,绝对……不出差错!”
“嗯,”李慕言点头,“还有——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他顿了顿:
“盐场里,有没有……不太配合的人?”
王管事一愣。
然后,他苦笑:
“有……倒是有几个。”
“谁?”
“主要是……几个老盐工,”王管事解释,“他们在盐场干了十几年,甚至几十年。习惯了老法子,对新法子……有点抵触。”
“抵触到什么程度?”
“倒也不是公开反对,”王管事说,“就是……干活的时候,有点磨蹭。嘴上不说,但动作……看得出来。”
李慕言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说:
“带我去见见他们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好。”
王管事带着李慕言,走向盐场的工棚。
工棚里,几个老盐工正坐在板凳上休息。
看到王管事和李慕言进来,他们连忙站起身。
“王管事,李副将。”
“坐,”李慕言摆手,“不用紧张。”
几人坐下,但眼神……还是有些躲闪。
李慕言扫了他们一眼。
然后,开口:
“几位老师傅,在盐场干了……多少年了?”
几人面面相觑。
最后,一个年纪最大的盐工,开口:
“我……三十年了。”
“我二十五年。”
“我二十八年。”
“我……三十二年。”
李慕言点头:
“都是……老师傅了。”
“盐场的一草一木,一池一卤,你们……比谁都清楚。”
几人点头。
“所以,”李慕言说,“盐场改造,你们……最有发言权。”
几人一愣。
“李副将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李慕言说,“新法子,到底好不好,有没有用,能不能行……你们,最有资格评价。”
“而不是我。”
“而不是……王管事。”
“而是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所以,我想请几位老师傅,帮个忙。”
“帮忙?”
“对,”李慕言点头,“帮忙……监督。”
“监督?”
“监督新法子的每一个环节,监督改造的每一个步骤,监督……盐场的每一点变化。”
“发现问题,及时提出来。”
“有更好的建议,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你们,”他看着几人,“是盐场的‘眼睛’和‘耳朵’。”
“也是……盐场的‘守护者’。”
这番话,让几个老盐工……愣住了。
他们没想到,李副将……会这么看重他们。
更没想到,李副将……会让他们“监督”。
这……这是信任啊!
“李副将,”那个干了三十年的老盐工,眼眶有点红,“您……真的相信我们?”
“相信,”李慕言点头,“因为你们……比谁都希望盐场好。”
“因为你们……比谁都了解盐场。”
“因为你们……是盐场的……老师傅。”
老盐工的眼泪,终于……掉了下来。
“李副将,”他擦掉眼泪,重重点头,“您放心!我们……一定好好监督!绝不让盐场……出半点差错!”
“对!我们一定好好干!”
“绝不给盐场丢脸!”
其他几人,也纷纷表态。
李慕言笑了:
“那就……拜托几位老师傅了。”
“应该的!应该的!”
几人连忙摆手。
气氛,一下子……热络起来。
王管事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中……暗暗佩服。
李副将这一招,太高了。
不仅化解了抵触情绪,还……收买了人心。
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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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司徒府。
司徒凌星的房间里。
她坐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……写信。
信,是写给李慕言的。
但写了几行,她又……停下了。
她看着窗外的夕阳,眼神……有些迷茫。
今天,三位族老虽然没有再直接反对,但她能感觉到——他们……并没有放弃。
暗流,还在涌动。
压力,还在积累。
她不知道,自己还能……坚持多久。
但她知道——她必须坚持。
因为……她相信李慕言。
相信盐场改造。
相信……司徒家的未来。
可是……
有时候,她也会……感到累。
感到……孤单。
感到……害怕。
害怕失败。
害怕……让父亲失望。
害怕……让司徒家……陷入危机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继续……写信。
“李副将,见字如面。”
“盐场改造进展顺利,王管事说,弟兄们干劲十足。新改造的池子,已经开始试产,效果……超出预期。”
“但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然后,写下:
“司徒家族内部,仍有反对声音。三位族老虽未再直接反对,但暗流……仍在涌动。”
“我……有些担心。”
“担心外部压力,担心内部阻力,担心……万一失败,后果……不堪设想。”
“但……”
她咬了咬嘴唇。
然后,写下:
“但我相信你。”
“相信盐场改造。”
“相信……我们的选择。”
“所以,我会继续坚持。”
“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无论面对什么压力,我都会……站在你这边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
她停下笔。
眼泪,不知不觉……滑落。
滴在信纸上。
晕开了一小片……墨迹。
她连忙擦掉眼泪。
然后,继续写:
“因为,我相信——司徒家的未来,不应该……只停留在过去。”
“因为,我相信——改变,虽然艰难,但……值得。”
“因为,我相信——你,值得信任。”
写完最后一句,她放下笔。
然后,将信纸折好,装进信封。
封口。
贴上……火漆。
盖上……司徒家的印章。
她看着信封,眼神……渐渐坚定。
然后,站起身。
走向门口。
她要……把这封信,寄出去。
寄给……那个在盐场忙碌的人。
寄给……那个让她……信任的人。
窗外,夕阳西下。
余晖,洒在她的背上。
温暖而……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