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二月初十,清晨。
天还没完全亮,李慕言就已经起来了。
一夜未眠,但他的精神还算清醒。多年的军旅生涯,让他学会了在压力下保持冷静。
“哥,你起这么早?”阿坤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。
“嗯,”李慕言一边穿衣服一边说,“睡不着。”
“我也睡不着,”阿坤爬起来,“昨晚做了好多梦,乱七八糟的。”
“梦到什么了?”
“梦见我们在跟人打架,”阿坤比划着,“好多黑衣人,拿着刀剑。我保护你,把他们一个个打趴下了!”
李慕言笑了笑:“那最后呢?”
“最后……我醒了,”阿坤挠挠头,“可惜,没梦到结局。”
“没事,梦终究是梦。”
两人洗漱完毕,钱先生和赵先生也起来了。
“李副将,昨晚睡得如何?”钱先生问。
“还行,”李慕言没说实话,“你们呢?”
“我们也没怎么睡,”赵先生推了推眼镜,“一直在分析局势。”
“有什么新发现吗?”
钱先生点点头:“我们查了一下司徒文远的背景,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司徒文远虽然是三叔公的侄子,但其实……他母亲的身份很特殊。”
“特殊?”
“他母亲当年是江南有名的歌妓,”钱先生压低声音,“被三叔公看中,纳为小妾。但生下司徒文远后不久,就病死了。”
“这有什么特殊的?”
“特殊的是,”赵先生接话,“有传言说,他母亲的死……不是病。”
“不是病?”
“对,”钱先生点头,“有人怀疑,她是被人毒死的。而下毒的人……可能就是三叔公的正妻。”
李慕言心中一震。
如果是这样,那司徒文远对三叔公的感情……就很复杂了。
一方面,三叔公是他生父的兄弟,抚养他长大;另一方面,三叔公的妻子可能害死了他的母亲。
难怪他表面恭敬,暗中却……
“还有,”钱先生继续说,“我们打听到,司徒文远最近在暗中接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姓赵的商人,专门做走私生意。据说……他跟北方的炽阳镇有关系。”
炽阳镇?
靖安镇的老对手?
李慕言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如果司徒文远真的跟炽阳镇的人接触,那事情就更复杂了。
炽阳镇一直想吞并淮南的盐铁生意,但因为靖安镇的存在,一直没能得逞。
如果这次合作失败,炽阳镇就有机可乘。
而司徒文远……会不会是想借炽阳镇的力量,来达到自己的目的?
“这个消息可靠吗?”李慕言问。
“还不敢完全确定,”钱先生说,“但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“谁?”
“李副将,是我,文远。”
李慕言和钱先生对视一眼。
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“请进。”
司徒文远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完全看不出昨晚在竹林密谋时的冷酷。
“李副将,早。”
“司徒公子早,”李慕言也露出笑容,“有什么事吗?”
“家父让我来请李副将,到议事厅继续谈判,”司徒文远说,“盐业公会的两位理事已经到了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“那我先去准备,”司徒文远说,“李副将请尽快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李慕言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这个男子,到底是个怎样的人?
“李副将,”钱先生低声说,“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慕言整理了一下衣袍,然后带着阿坤和两位账房先生,前往议事厅。
路上,他一直在思考。
今天的谈判,会顺利吗?
司徒文远……会不会搞什么小动作?
还有,司徒凌星在找的东西……到底是什么?
这些问题,都没有答案。
但李慕言知道,他必须面对。
因为这是他的使命。
议事厅到了。
推门进去,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司徒安仁坐在主位,神色平静。左边是盐业公会的刘理事和陈理事,右边是几位族老。
司徒文远站在司徒安仁身后,依然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。
但李慕言注意到,他的眼神,偶尔会闪过一丝锐利。
“李副将,请坐。”司徒安仁说。
李慕言在客位上坐下。
阿坤和两位账房先生站在他身后。
“诸位,”司徒安仁开口,“昨天发生了一些意外,但现在已经解决了。今天,我们继续谈盐铁合作的事。”
他看向李慕言:“李副将,关于五五分成的方案,你还有什么想法吗?”
李慕言沉吟片刻:“原则上同意。但具体细节,还需要进一步商议。”
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运输费用的核算方式,”李慕言说,“我们希望按照固定费率计算。这样可以避免争议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司徒安仁点头:“可以。具体的费率,可以让两位账房先生和公会的专家一起核算。”
“还有,”李慕言继续说,“销售的渠道和价格,需要双方共同决定。不能由单方面说了算。”
“这个也同意。”
谈判进行得很顺利。
双方就利润分成、运输费用、销售渠道等核心问题,都达成了初步共识。
似乎……合作真的能成了。
但李慕言的心中,却有一丝不安。
太顺利了。
顺利得有些不真实。
而且,他注意到,司徒文远一直站在司徒安仁身后,表情平静,但手指偶尔会轻轻敲击椅背。
那是一种……紧张的表现?
他在紧张什么?
就在这时,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一个仆人匆匆走进来:“老爷,不好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外面……外面来了好多人!”
“什么人?”
“是……是官府的人!还有……还有炽阳镇的人!”
这话一出口,全场哗然。
官府的人?
炽阳镇的人?
他们来干什么?
司徒安仁脸色一变:“炽阳镇的人?他们怎么会来?”
“他们说……”仆人支支吾吾,“说……要跟咱们谈合作!”
“什么?”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炽阳镇……也要来谈合作?
这怎么可能?
李慕言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司徒文远昨晚要跟黑衣人密谈。
为什么炽阳镇会突然出现。
原来……
这一切,都是计划好的。
议事厅里,气氛瞬间凝固。
司徒安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盐业公会的两位理事也面面相觑,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。
只有司徒文远……他的嘴角,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李慕言捕捉到了。
果然是他。
“老爷,怎么办?”仆人焦急地问。
司徒安仁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请他们……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仆人匆匆离去。
议事厅里一片死寂。
每个人都明白,炽阳镇的突然出现,意味着什么。
炽阳镇是靖安镇的老对手,一直想要吞并淮南的盐铁生意。但因为司徒家世代经营,加上靖安镇的支持,一直没能得逞。
现在,他们直接找上门来了。
而且还带来了官府的人。
这明显是有备而来。
“安仁,”一个族老开口,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也不知道,”司徒安仁摇头,“但既然来了,就见见吧。”
他看向李慕言:“李副将,抱歉。可能要耽误一会儿了。”
“无妨,”李慕言平静地说,“正好我也想看看,炽阳镇的人……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他的心里,已经开始快速盘算。
炽阳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?
是谁在背后推动?
他们的目的是什么?
如果炽阳镇真的提出合作条件,司徒家会怎么选择?
这些问题,都需要立刻找到答案。
否则,今天的谈判……可能就不是合作达成,而是合作破裂了。
正想着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一群人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,穿着华丽的锦袍,眼神精明。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,还有一个穿着官袍的官员。
“司徒先生,”中年男子拱了拱手,“在下炽阳镇赵明远,不请自来,还请见谅。”
赵明远。
炽阳镇的大管事,也是赵家家主。
此人以精明狡猾着称,在北方商界很有名气。
“赵大管事,”司徒安仁还礼,“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。不知……有何贵干?”
“实不相瞒,”赵明远笑道,“我们炽阳镇,也对淮南的盐铁生意很感兴趣。听说司徒家正在考虑合作,所以想……也来谈一谈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清楚:
我们要跟靖安镇竞争。
你们司徒家……看着办。
司徒安仁的脸色更加难看。
盐业公会的两位理事也紧张起来。
谁都知道,炽阳镇和靖安镇是死对头。现在两家都来谈合作,司徒家就被夹在中间了。
选哪边,都不容易。
“赵大管事,”司徒安仁缓缓开口,“我们确实在谈合作。但已经和靖安镇……”
“还没有正式签约吧?”赵明远打断他,“既然没有签约,就还有选择。我们炽阳镇的条件,说不定……比靖安镇更好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李慕言:“这位就是靖安镇的李副将吧?幸会。”
李慕言站起身:“赵大管事,幸会。”
两人对视。
目光在空中碰撞,火花四溅。
“李副将,”赵明远说,“听说你们开出的条件是五五分成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我们炽阳镇……”赵明远微微一笑,“可以给六四。司徒家六,我们四。”这话一出口,全场再次哗然。
六四分成?
比靖安镇的条件更好?
这下,司徒家该怎么选?
李慕言心中一沉。
但他没有慌乱,反而更加冷静。
他知道,这个时候,慌乱只会坏事。
“赵大管事,”他平静地说,“分成比例,只是合作的一部分。还有运输能力、销售渠道、资金支持……这些,才是合作的关键。”
“哦?”赵明远挑眉,“李副将的意思是,你们靖安镇在这些方面……比我们炽阳镇强?”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“那倒是,”赵明远点头,“靖安镇的水军确实厉害。但……你们能给司徒家提供什么独家条件吗?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比如,我们可以保证,在三个月内,打通北方所有的主要市场。而且……不收取任何额外费用。”
“这……”
司徒安仁动摇了。
如果炽阳镇真的能做到这些,那条件确实比靖安镇好。
但问题是……他们能做到吗?
炽阳镇虽然实力雄厚,但口碑一直不太好。很多人说他们做生意不择手段,经常出尔反尔。
如果跟他们合作,会不会……引狼入室?
“赵大管事,”司徒安仁说,“你们提出的条件,确实很诱人。但我们需要考虑一下。”
“当然可以,”赵明远笑道,“不过……时间不等人。我们只等三天。三天后,如果司徒家还没有决定,我们就去跟别人谈了。”
说完,他拱了拱手:“告辞。”
带着他的人,转身离开。
议事厅里,再次陷入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,现在的情况,比之前复杂了一百倍。
炽阳镇的突然介入,让合作谈判变成了竞标战。
而司徒家……必须做出选择。
选靖安镇?还是选炽阳镇?
这不仅仅关系到盐铁生意,更关系到司徒家的未来。
“李副将,”司徒安仁看着他,“你看……”
“司徒先生,”李慕言打断他,“我想单独跟你谈谈。”
“单独?”
“是的。”
司徒安仁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好。诸位,今天先到这里。明天再继续。”
族老们和盐业公会的理事们陆续离开。
最后,议事厅里只剩下李慕言、司徒安仁,还有……司徒文远。
“文远,”司徒安仁说,“你也先出去吧。”
“父亲,我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司徒文远咬了咬牙,最终还是出去了。
门关上。
现在,只剩下两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