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二月初十,上午。
议事厅里,只剩下李慕言和司徒安仁两个人。
气氛凝重而微妙。
“李副将,”司徒安仁先开口,“你想单独跟我谈什么?”
“谈真相,”李慕言直视他的眼睛,“还有……选择。”
“真相?”司徒安仁皱眉。
“对,”李慕言点头,“炽阳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?是谁在背后推动?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还有,司徒文远……他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?”
提到司徒文远,司徒安仁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文远……他怎么了?”
“司徒先生,”李慕言缓缓地说,“您真的不知道吗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昨天深夜,我在竹林里,看见司徒文远跟一个黑衣人密谈,”李慕言平静地说,“他们提到了明天午时,提到了谈判,还提到了……一个信封。”
司徒安仁猛地站起身:“什么?”
“我没有听错,”李慕言继续说,“而且今天,炽阳镇的人就来了。时间,刚好是午时之前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说,这很可能是一个计划,”李慕言分析道,“有人暗中勾结炽阳镇,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合作。而这个人……很可能就是您身边的人。”
司徒安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“李副将,”终于,司徒安仁开口了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确定是文远?”
“我亲眼所见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司徒先生,”李慕言打断他,“我知道这很难接受。但事实就是事实,逃避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“我想跟您合作,”李慕言说,“真正的合作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们联合起来,查出真相,”李慕言目光坚定,“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,都要把他揪出来。这样,合作才能顺利进行,司徒家才能真正稳定。”
司徒安仁看着李慕言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有犹豫,有挣扎,也有……希望。
“李副将,”他轻声说,“你知道司徒家现在的情况吗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不,你不知道全部,”司徒安仁苦笑,“司徒家……已经不是当年的司徒家了。”
他在屋里慢慢踱步,声音低沉:
“三十年前,司徒家是淮南第一大世家,掌控着整个江南的盐铁生意。那个时候,无论官府还是江湖,都要给我们三分面子。”
“但是这些年……一切都在改变。”
“首先是盐业公会的崛起。那些小盐商联合起来,成立了公会,慢慢侵蚀我们的地盘。虽然表面上我们还是第一大股东,但实际上……权力已经被分散了。”
“然后是族内的矛盾。像三叔这样的人,越来越多。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利益,不顾家族的长期发展。为了争权夺利,甚至不惜勾结外人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司徒安仁顿了顿,“凌星的病。”
提到女儿,他的声音更加低沉:
“凌星是我唯一的女儿,也是我最得力的助手。她聪明,能干,有远见。如果没有她,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“但是她的病……越来越重。”
“太医说,这是先天不足,加上忧思过重,难以根治。只能靠药物维持,延缓病情。”
“可是这些年,药效越来越差。凌星的身体,一天不如一天。”
“有时候,我真的很害怕……害怕哪一天,她就……”
司徒安仁说不下去了。
李慕言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看似强大的家主,其实背负着太多的压力。
家族的衰落,内部的矛盾,女儿的病情……
每一件,都足以压垮一个人。
但他还在坚持。
为了家族,为了女儿,也为了……心中的信念。
“司徒先生,”李慕言开口,声音温和了许多,“我理解您的处境。”
“理解?”
“是的,”李慕言点头,“因为我……也有过类似的经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我曾经失去过亲人,失去过家园,失去过一切。但我知道,无论多难,都要坚持下去。因为……活着的人,还要继续活着。”
“活着的人……”司徒安仁重复着这句话,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对,”李慕言说,“司徒姑娘还在,您还在,司徒家还在。只要还在,就有希望。”
“希望……”
“是的,希望,”李慕言站起身,“合作,就是希望。不仅是为了利益,更是为了……让司徒家重新站起来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庭院:
“司徒先生,您愿意跟我一起……为这个希望努力吗?”
司徒安仁看着他,良久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愿意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好,”李慕言转身,“那我们现在,就开始行动。”
“怎么行动?”
“首先,”李慕言说,“我们需要弄清楚,司徒文远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怎么弄清楚?”
“直接问他。”
“什么?”司徒安仁一愣,“直接问?”
“对,”李慕言点头,“有时候,最直接的方法,就是最有效的方法。”
“可是他会说实话吗?”
“不一定,”李慕言说,“但至少……我们可以看看他的反应。”
司徒安仁想了想,最终同意了。
“好。”
“还有,”李慕言继续说,“我们需要见一见司徒姑娘。”
“凌星?可是她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李慕言说,“但有些事,只有她知道。”
司徒安仁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“好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,”李慕言叫住他,“先不要打草惊蛇。我们……分开行动。”
“分开?”
“对,”李慕言说,“您去见司徒文远,我去见司徒姑娘。这样,可以分散注意力,也防止他们互通消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放心,”李慕言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司徒安仁看着他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分开行动。
李慕言走出议事厅,朝着听雨轩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明媚,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要格外小心。
因为这里,不仅有合作与利益的博弈,更有家族与人心的考验。
而他能做的,就是尽量保持清醒,尽量做出正确的选择。
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难,多少危险。
都要走下去。
因为这是他的选择。
也是……他的责任。
走在去听雨轩的路上,李慕言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
经过刚才的谈话,他对司徒安仁有了更深的理解。这个看似强大的一家之主,其实内心充满了焦虑和担忧。
家族的衰落,女儿的病重,族人的背叛……这些都像一座座大山,压在他的肩上。
但他还在坚持。
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家族,为了女儿,也为了……那个曾经辉煌的司徒家。
这样的人,值得帮助。
但是,光有帮助的决心还不够,还需要有正确的方法。
现在的局势,就像一盘复杂的棋局。每个棋子都有自己的位置,每个棋子都有自己的目的。
司徒安仁是主帅,想要保住家族,达成合作。
司徒凌星是军师,暗中布局,收集证据。
三叔公是被吃掉的棋子,但余党还在。
司徒文远……可能是叛变的棋子。
还有炽阳镇,是突然闯入棋盘的对手。
而他自己,则是外来的援兵。
这盘棋,该怎么下?
李慕言边走边思考。
首先,要保住主帅。司徒安仁不能倒,否则合作就无法达成。
其次,要保护军师。司徒凌星掌握着重要的信息和证据,她的安全至关重要。
第三,要清除叛徒。司徒文远如果有问题,必须尽快解决。
第四,要击败对手。炽阳镇的介入,必须想办法化解。
想清楚这些,李慕言的心更加坚定了。
不管多难,都要把这盘棋下完。
而且……要赢。
听雨轩到了。
院门依然虚掩着,里面很安静。
李慕言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,一个丫鬟正在煎药,看见他进来,连忙起身:“李副将。”
“司徒姑娘醒了吗?”
“醒了,正在书房。”
“好,我去见她。”
李慕言走进书房。
司徒凌星坐在书案后,脸色依然苍白,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。
她正在看一封信,看见李慕言进来,便把信收了起来。
“李副将。”
“司徒姑娘,身体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,”司徒凌星淡淡地说,“谢谢关心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但李慕言能感觉到,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戒备。
可能是昨晚的事情,让她对他产生了怀疑?
“司徒姑娘,”李慕言决定开门见山,“今天炽阳镇的人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提出了六四分成的条件,比我们的条件更好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司徒先生动摇了,”李慕言说,“我在想,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,合作可能……”
“不会,”司徒凌星打断他,“父亲不会选择炽阳镇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确定?”
“因为我知道,”司徒凌星看着李慕言,“炽阳镇的条件……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
“对,”司徒凌星点头,“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打通北方市场。之所以提出这么好的条件,是为了……搅局。”
“搅局?”
“对,”司徒凌星分析道,“他们知道靖安镇在谈合作,所以故意来捣乱。目的就是让合作失败,然后他们再找机会……蚕食淮南的盐铁生意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李慕言心中一震。
这个分析……很有道理。
炽阳镇如果真的有能力,早就行动了,不会等到现在。
他们突然出现,而且时机这么巧,明显是早有预谋。
“但是司徒先生……”
“我会说服他,”司徒凌星说,“而且……我有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
“对,”司徒凌星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,“这是炽阳镇最近在北方市场的交易记录。他们的业务正在萎缩,根本没有能力开拓新市场。”
她把文件递给李慕言。
李慕言接过,仔细翻看。
果然,上面显示,炽阳镇最近几个月在北方市场的份额在下降,资金链也很紧张。
这样的情况下,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履行承诺。
“这些证据……”
“我派人查的,”司徒凌星平静地说,“从知道炽阳镇可能介入的时候,就开始准备了。”
李慕言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女子,果然不简单。
她不仅查到了内部的腐败,还查清了对手的虚实。
这样的能力和远见,难怪能在这样的局势中生存下来。
“司徒姑娘,”他由衷地说,“你很厉害。”
“不是厉害,”司徒凌星摇头,“只是……不得不如此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。
李慕言心中一动。
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老毛病了,”司徒凌星淡淡地说,“不碍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李副将,”司徒凌星打断他,“我们现在应该关心的,是合作的事。其他的……不重要。”
不重要吗?
李慕言看着她苍白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知道,这个女子在逞强。
也知道,她背负着太多的压力。
但他现在能做的,只有尊重她的选择。
“好,”他点头,“那我们就谈谈合作的事。”
“你想怎么谈?”
“我想知道,”李慕言直视她的眼睛,“你到底在找什么?”
司徒凌星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昨晚,”李慕言说,“我看见你在找东西。一个……很重要的东西。”
司徒凌星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见了,”李慕言坦白,“而且,我还看见,你在跟一个人密谈。那个人在问……‘找到了吗’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阳光,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终于,司徒凌星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:
“我在找……一个秘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