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二月初九,深夜。
从听雨轩出来,李慕言没有直接回客房,而是在府邸里慢慢走着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但在这寂静之下,他的心中却波澜起伏。
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,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,每个角色都在奋力演出,每个人都在谋划着自己的下一步。
首先是司徒凌星。那个看似病弱却暗中掌控全局的女子。她提前查清了盐业公会的贪污证据,拿捏住了刘理事和陈理事的把柄,甚至还安排了清风观的眼线。这样的心机和手腕,绝不是一个普通闺阁女子所能具备的。
其次是三叔公。那个野心勃勃的老人,想要篡夺家主之位,不惜伪造文书、勾结外人。他的失败看似突然,实则早有征兆——司徒凌星早就盯上他了。
然后是盐业公会的三位理事。王理事贪婪,刘理事保守,陈理事墙头草。每个人的性格都被司徒凌星分析得清清楚楚,每个人都被她牢牢掌控。
最后是司徒文远……那个看似温和有礼的次子,却在深夜竹林里与人密谋着什么。
李慕言越想越觉得复杂。
这不仅仅是盐铁合作谈判那么简单,更像是一场家族权力斗争的决战。而他和靖安镇,已经身不由己地卷了进来。
“哥?”
突然,阿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慕言回头,看见阿坤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担心你,”阿坤举起食盒,“晚饭你没怎么吃,我给你带了点夜宵。”
两人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阿坤打开食盒,里面是几样简单的点心:糯米糕、小笼包、还有一碗热汤。
“哥,你今天看起来心事重重的。”阿坤一边摆弄食物一边说。
李慕言拿起一个糯米糕,咬了一口:“确实有很多事要想。”
“是因为司徒家的事?”
“嗯。”
阿坤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哥,我觉得那个司徒大小姐……不简单。”
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
“当然,”阿坤点头,“她明明病得那么重,却能查到那么多证据,还能提前安排好一切。这哪像个病人?”
“她的病……有可能是真的,也有可能……”李慕言顿了顿,“是装的。”
“装的?为什么?”
“为了麻痹敌人,”李慕言说,“你想,如果大家都以为她病入膏肓、无能为力,就不会对她设防。这样她才能在暗中调查、布局。”
阿坤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这样!那她可真厉害!”
“确实厉害,”李慕言感慨,“但这也是被逼出来的。在大家族里,如果不厉害,可能早就被人吃掉了。”
两人吃了一会儿夜宵。阿坤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哥,我刚才回来的时候,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出去了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没看清,”阿坤摇头,“天太黑了,他又穿着黑衣服,动作很快。但我感觉……好像在哪里见过他。”
“在哪里见过?”
阿坤努力回想:“好像是……昨天宴席上?不对,又好像是今天祠堂里?记不清了。”
李慕言心中一动。
黑衣男子……会不会就是司徒文远密谈的那个人?
“他还带着什么东西吗?”
“好像拿着一个信封,”阿坤说,“不对,是一个小包裹。天黑看不太清。”
信封……小包裹……
难道就是司徒文远交给他的那个?
李慕言沉思片刻,然后说:“阿坤,明天谈判,你要格外小心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可能会出事,”李慕言严肃地说,“如果发现不对劲,立刻撤,不要管我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阿坤急了,“我要保护你!”
“听我说,”李慕言按住他的肩膀,“如果真出事,我一个人脱身更容易。你带着钱先生和赵先生先走,我会想办法跟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阿坤咬着嘴唇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吧……但是哥,你一定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吃完夜宵,两人一起回客房。
路上,李慕言突然想起一件事:“阿坤,船老大那边安排好了吗?”
“安排好了,”阿坤说,“船就在小河口等着,随时可以出发。我还让他们准备了快马,以防万一。”
“很好。”
回到客房,钱先生和赵先生正在整理文件。
“李副将,”钱先生看见他,立刻迎上来,“我们刚才分析了一下局势,有个发现。”
“什么发现?”
“司徒文远可能……不是司徒安仁的亲儿子。”
“什么?”李慕言一惊。
“我们打听了一下,”钱先生压低声音,“司徒文远是三叔公的远房侄子,当年因为父母双亡,被三叔公收养,后来过继给了司徒先生。”
“过继?”
“对,”赵先生接话,“司徒先生当年只有司徒凌星一个女儿,没有儿子。三叔公就以此为理由,把自己的侄子过继给他,说是为了延续香火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那司徒文远知道吗?”
“应该知道,”钱先生点头,“但他一直装作不知道。而且……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份很不满。”
“不满?”
“嗯,”钱先生解释,“他虽然是司徒家的二少爷,但毕竟是过继的,地位不稳。如果司徒先生有了亲生儿子,或者司徒凌星嫁了个强势的夫婿,他就可能被边缘化。”
李慕言明白了。
难怪司徒文远要跟三叔公勾结。他想要通过支持三叔公篡位,来巩固自己的地位。
而现在的局势,对司徒文远来说,是个机会——如果他能破坏合作,打击司徒安仁的威望,就有可能取而代之。
“那明天的谈判……”李慕言沉吟。
“很可能会有变故,”钱先生忧心忡忡,“司徒文远既然已经动手了,就不会轻易罢休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静观其变,”李慕言说,“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安排好一切,已经是深夜。
李慕言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
他在脑海里反复推演明天的各种可能性。
如果谈判顺利,当然最好。
但如果出事……
比如,有人突然发难?
或者,有人拿出新的“证据”?
甚至……有人动武?
每一种可能性,都需要相应的应对策略。
更重要的是,要保护好司徒安仁和司徒凌星。
虽然他是来谈合作的,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,他已经被这对父女的人格魅力所打动。
司徒安仁坚持原则、不畏压力;司徒凌星智勇双全、坚韧不拔。
这样的人,值得帮助。
窗外的月光,透过窗棂洒进来。
李慕言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,他都必须面对。
因为这是他的使命。
也是他的选择。
夜深了。
但黎明,终将到来。
李慕言从床上坐起,走到窗前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:三更天了。
夜色深沉,但司徒府里依然有几处灯火未熄。最亮的,是听雨轩的方向——司徒凌星应该还在处理事情。
这个女子,真是个谜。
看似病弱,实则坚韧;看似柔弱,实则刚强。她在暗中掌控着整个局面,连她的父亲可能都不知道她到底做了多少事情。
李慕言想起下午在听雨轩见到她的时候。那个脸色苍白、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女子,却能在关键时刻拿出致命的证据,扭转乾坤。
她的病……真的是病吗?
如果是装的,那她为什么要装?
是为了自保?还是……为了迷惑敌人?
或者,两者都有。
大家族里的斗争,往往比战场还要残酷。战场上明刀明枪,输了就是死;而家族里是暗箭难防,输了可能比死还难受。
司徒凌星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下来,甚至还能暗中布局,确实不简单。
但李慕言隐约感觉到,她的目的不仅仅是保护父亲、保住合作。
她似乎……还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事情。
那句“时间不多了”,到底是什么意思?
是她的时间不多了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时间?
李慕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他决定明天一早,再去见司徒凌星一面。
有些事情,需要当面问清楚。
就在这时,他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护卫那种整齐的步伐,而是……蹑手蹑脚的脚步声。
李慕言立刻警觉起来,轻轻走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。
月光下,一个黑影从院墙那边翻了过来,动作敏捷。
是谁?
黑衣人落地后,迅速环顾四周,然后朝着……听雨轩的方向摸了过去。
李慕言心中一惊。
这个黑衣人……是不是刚才阿坤看见的那个?
他为什么要去听雨轩?
难道……是冲着司徒凌星去的?
李慕言来不及多想,立刻从窗户翻了出去,悄无声息地跟在黑衣人身后。
黑衣人显然对司徒府很熟悉,走的是最僻静的路线,避开了所有的护卫。
几分钟后,黑衣人来到了听雨轩外面。
他绕着院子转了一圈,似乎在找进入的方法。
李慕言躲在一丛竹子后面,紧紧盯着他。
黑衣人在后墙处停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钩子,轻轻甩上墙头,然后抓着绳子爬了上去。
动作熟练,一看就是老手。
李慕言等黑衣人翻进院子,才悄悄跟了过去。
他不敢从正门进,怕惊动里面的丫鬟。
好在听雨轩的墙不算高,他一个纵身就跳了上去,然后轻飘飘地落在院子里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。
那是……司徒凌星的书房?
李慕言悄悄摸了过去。
刚到窗边,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。
“找到了吗?”
是一个男子的声音,很陌生。
“还没有,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这是……司徒凌星的声音?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她还没睡?而且……书房里还有别人?
李慕言屏住呼吸,从窗缝往里看。
书房里,司徒凌星坐在书案后,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锐利。她对面站着一个身穿深蓝色劲装的男子,三十岁左右,相貌普通,但眼神犀利。
这男子……不是刚才那个黑衣人。
难道,司徒凌星在和两个人密谈?
“东西到底在哪里?”劲装男子语气有些不耐烦。
“急什么,”司徒凌星淡淡地说,“既然父亲让我去找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“但是时间……”
“时间够用,”司徒凌星打断他,“明天午时之前,我一定会找到。”
劲装男子皱眉:“大小姐,您确定这东西还在府里?”
“确定,”司徒凌星点头,“父亲说了,当年他亲手藏的,除了他,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找到了线索,”司徒凌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,“这是爷爷当年的手札,上面提到了一些关键信息。”
劲装男子眼睛一亮:“什么信息?”
“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,”司徒凌星收起纸张,“你先回去,明天午时之前,我会联系你。”
劲装男子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但大小姐,您要小心。三叔公虽然倒了,但他在府里还有余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劲装男子转身离开。
李慕言迅速躲到暗处,看着他翻墙而出。
然后,他又回到了窗边。
书房里,司徒凌星站起身,走到一个书架前。
她抽出一本厚厚的古籍,翻到某一页。
里面……夹着一张地图?
李慕言看不清细节,但能看见司徒凌星拿着地图,仔细研究着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把地图收好,然后吹灭了灯。
书房陷入了黑暗。
李慕言等了一会儿,确定没有动静后,才悄悄离开了听雨轩。
回到客房,他的心中更加疑惑。
司徒凌星……到底在找什么?
那个劲装男子是谁?
地图是什么地图?
还有,“时间不多了”……难道就是指这个?
这一夜,李慕言再也无法入睡。
他在床上辗转反侧,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一切。
司徒家的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而明天,会发生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做好准备。
无论前方有什么,都要勇敢面对。
因为这是他的责任。
也是他的选择。
窗外,天色渐渐泛白。
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