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二月初九,下午。
司徒家祠堂。
这座祠堂位于府邸深处,庄严肃穆。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。
但此刻,祠堂里的气氛却与这庄严格格不入。
长条形的供桌前,司徒安仁站在左侧,面色凝重但依然挺直脊梁。他对面是三叔公和几个支持他的族老,神色倨傲。
两边站着其他家族成员,有支持司徒安仁的,有支持三叔公的,也有中立的。祠堂里挤满了人,却鸦雀无声。
“安仁,”三叔公缓缓开口,声音在祠堂里回荡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司徒安仁直视着他:“三叔,那些文书是伪造的。我没有签过任何出卖家族利益的文件。”
“伪造?”三叔公冷笑,“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,有你的私人印章,这还能伪造?”
“当然可以伪造,”司徒安仁说,“只要有人模仿我的笔迹,盗用我的印章……”
“够了!”三叔公打断他,“事到如今,你还想狡辩?大家都看到了证据,你勾结靖安镇,要把咱们司徒家世代经营的盐铁生意低价转让出去!”
“我没有!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这些文书?”
两人僵持不下。
支持三叔公的族老们开始附和:
“是啊,证据确凿,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“家主之位,应该让给有能力的人!”
“不能再让安仁胡来了!”
支持司徒安仁的人则反驳:
“那些文书肯定是假的!”
“三叔公,你不能污蔑家主!”
“这事还没查清楚!”
祠堂里吵成一团。
就在这时,祠堂大门突然被推开。
李慕言走了进来。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。
有好奇,有敌意,有惊讶。
“李副将?”司徒安仁一愣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送一样东西,”李慕言平静地说,然后看向三叔公,“也来揭露一些真相。”
三叔公眼神一冷:“你一个外人,有什么资格进我们司徒家祠堂?来人,把他赶出去!”
几个护卫应声上前。
“慢着,”李慕言举起手中的账册和密信,“我这里有司徒姑娘查到的证据,证明某些人……贪污受贿,勾结外人!”
这话一出口,祠堂里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证据?”
“快拿来看看!”
司徒安仁快步走过来,接过账册和密信。
他翻开一看,脸色大变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司徒姑娘查到的,”李慕言大声说,“盐业公会去年第四季度的账目,有三万两银子去向不明。而王理事……正是当时的主管!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而且,司徒姑娘还查到,这些钱有一部分流入了某些人的口袋。这些人……就在咱们中间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三叔公。
三叔公脸色铁青:“胡说八道!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证据就在这里,”李慕言指着账册,“上面记录了每一笔钱的去向,还有……某些人的签名!”
司徒安仁已经看完了密信,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三叔,”他缓缓开口,“这封信……是你写给王理事的。上面说,‘那三万两,你我各一半’。你……怎么解释?”
“伪造!都是伪造!”三叔公激动地说,“安仁,你为了保住家主之位,居然联合外人来诬陷我!”
“是不是诬陷,查一查就知道,”司徒安仁平静地说,“我已经派人去请盐业公会的另外两位理事,还有……官府的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三叔公脸色变了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通报:
“盐业公会刘理事、陈理事到!”
“官府王大人到!”
祠堂里的气氛,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。
刘理事、陈理事,还有一位穿着官袍的中年男子,一起走了进来。
“司徒先生,王大人。”刘理事拱手。
“刘理事,陈理事,王大人,”司徒安仁还礼,“劳烦各位跑一趟。”
王大人是寿春城的通判,主管刑狱案件。他看着祠堂里的景象,皱了皱眉:“这是……”
“王大人,”司徒安仁将账册和密信递过去,“有人举报,盐业公会存在重大贪污,涉及金额三万两。而且……证据指向我们家族的某些人。”
王大人接过证据,仔细翻看。
越看,脸色越凝重。
“这些证据……很详细,”他说,“如果属实,这是大案。”
他看向三叔公:“三叔公,你怎么说?”
三叔公额头冒汗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这些肯定是假的……”
“假的?”王大人冷笑,“这上面有你的笔迹,有你的印章。而且……我的人已经去查了,确实有几笔账目对不上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更重要的是,我们还在王理事的家里,搜出了更多的证据。他……已经招供了。”
“招供了?”祠堂里再次哗然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对,”王大人点头,“他承认贪污了三万两,还承认……其中一半,给了三叔公你。”
“你胡说!”三叔公激动地站起来,“我要告你诬陷!”
“告我?”王大人笑了,“你还是想想怎么自保吧。来人,把三叔公带走,协助调查!”
几个衙役上前。
三叔公脸色惨白,瘫坐在椅子上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贪污三万两,勾结外人,伪造文书……这些罪名加起来,足够让他身败名裂。
“安仁……救我……”他哀求道。
司徒安仁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但最终,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三叔,做错了事,就要承担责任。”
衙役将三叔公带走了。
祠堂里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。
原本以为要被罢免的是司徒安仁,结果倒下的却是三叔公。
“诸位,”司徒安仁打破沉默,“今天的会议,到此结束。关于盐铁合作的事,明天再议。”
族老们面面相觑,但没人敢反对。
大家陆续离开。
最后,祠堂里只剩下司徒安仁和李慕言。
“李副将,”司徒安仁看着他,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,”李慕言说,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送来证据……”司徒安仁苦笑,“今天倒下的,可能就是我了。”
“是司徒姑娘的功劳,”李慕言说,“她早就开始调查了。”
提到女儿,司徒安仁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。
“凌星她……”
“她醒了,”李慕言说,“但还很虚弱。”
“我去看看她。”
两人一起离开祠堂。
走在路上,司徒安仁突然说:“李副将,今天的谈判,还会继续吗?”
“当然,”李慕言点头,“合作是我们的目标。”
“但经过这件事……”司徒安仁犹豫,“会不会影响……”
“不会,”李慕言坦然道,“反而更坚定了我们的决心。因为……我们是朋友。”
司徒安仁看着他,良久,点了点头。
“对,朋友。”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这一天的斗争,暂时告一段落。
但明天,还有新的挑战。
而他们,已经准备好了。
走在回听雨轩的路上,司徒安仁突然停下脚步:“李副将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你为什么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助我们?”司徒安仁认真地看着他,“要知道,如果今天的事情败露,你可能会被三叔公的人抓起来,甚至……更糟。”
李慕言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因为我相信,真正的合作应该是建立在信任和共赢的基础上。如果司徒家内部有人贪污腐败、勾结外人,那么即使合作达成,也是建立在沙土上的楼阁,迟早会倒塌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而且,我是靖安镇的代表。我来淮南,不仅是为了谈生意,更是为了寻找真正的合作伙伴。如果连基本的正义和诚信都不能保障,那这样的合作,不要也罢。”
司徒安仁深深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感慨:“你知道吗?很多人都说我太理想主义,不适合当家主。他们觉得,在商场上,利益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利益确实重要,”李慕言说,“但没有原则的利益,就像是毒药,看似美味,实则致命。”
“说得对,”司徒安仁点头,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坚持这个原则。虽然很艰难,但至少……问心无愧。”
两人继续前行。
快到听雨轩时,李慕言突然想起一件事:“司徒先生,盐业公会的另外两位理事,您是怎么说服他们的?”
“其实不是我,”司徒安仁苦笑,“是凌星。她早就查清楚了,刘理事虽然保守,但为人正直;陈理事虽然墙头草,但胆小怕事。所以她提前派人去接触他们,掌握了他们的把柄,也给了他们好处。”
“把柄?”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,”司徒安仁说,“刘理事喜欢收藏古董,其中几件来历不明;陈理事在外面养了个小妾,怕被家里知道。凌星拿捏住了这些,让他们不得不配合。”
李慕言心中震动。
司徒凌星……果然不简单。
她不仅查到了三叔公和王理事的罪行,还提前做好了应对准备。
这样的心机和手腕,难怪能在家族内斗中生存下来。
“司徒姑娘她……真的很厉害。”李慕言由衷地说。
“是啊,”司徒安仁眼中露出复杂的情绪,“但有时候,我宁愿她不要这么厉害。因为……这意味着她承受了太多。”
“她的病……”
“是真的,”司徒安仁叹了口气,“几年前,她突然病倒,太医说是先天体弱,加上忧思过重。这些年,全靠药物维持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还要……”
“因为她知道,如果她倒下了,我也撑不了多久,”司徒安仁摇头,“我们父女俩,是互相支撑着走到现在的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李慕言沉默了。
原来,司徒凌星不仅是司徒家的才女,更是她父亲的支柱。
这样的女子,令人敬佩,也令人心疼。
“到了。”
两人走进听雨轩。
司徒凌星已经醒了,正靠在床上喝药。看见他们进来,她露出了虚弱的笑容。
“父亲,李副将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司徒安仁关切地问。
“好多了,”司徒凌星说,“祠堂那边……”
“已经解决了,”司徒安仁在床边坐下,“多亏了你查到的证据,三叔……被带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司徒凌星看向李慕言: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,”李慕言说,“是你早就准备好的。”
“但还是需要有人去送,”司徒凌星轻声说,“而且……需要勇气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,洒在司徒凌星苍白的脸上,给她增添了一丝温暖的光晕。
“合作的事,”她突然说,“明天可以继续谈了。”
“可是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没事,”司徒凌星摇头,“而且……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什么时间?”
司徒凌星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窗外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。
李慕言心中疑惑,但没再追问。
他知道,司徒家的水,还有很多深不见底的地方。
但无论如何,明天的谈判,必须继续。
因为那是他来到淮南的目的。
也是……司徒父女的希望。
夜色渐浓。
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