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二月初八,深夜。
谈判结束后,李慕言回到客房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今天下午的谈判,虽然暂时打破了僵局,但问题远没有解决。三叔公那边不会轻易罢休,盐业公会的人也在观望。
而且,他总觉得,司徒文远告诉他的那些话……背后还有隐情。
“哥,你还不睡?”阿坤迷迷糊糊地问。
“你先睡吧,”李慕言说,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“我陪你去……”
“不用,你好好休息。”
李慕言穿上外袍,轻轻推门出去。
夜色深沉,府邸里一片寂静。只有巡逻的护卫偶尔走过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。
李慕言信步走着,不知不觉来到司徒安仁的书房附近。
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这么晚了,司徒安仁还在工作?
李慕言犹豫了一下,然后走了过去。
刚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是司徒安仁和……司徒凌星?
“父亲,您真的要答应五五分?”司徒凌星的声音很轻,但透着担忧。
“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,”司徒安仁叹口气,“如果不尽快达成合作,三叔那边会提出更苛刻的方案。”
“可是靖安镇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,”司徒安仁打断她,“但李慕言这个人……值得信任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人的眼光,不会错。”
屋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司徒凌星说:“可是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凌星,”司徒安仁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,“你记住,这次合作,不仅关系到盐铁生意,更关系到司徒家的未来。三叔他们……太短视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所以,你要帮我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查清楚盐业公会那三个人的底细,”司徒安仁说,“尤其是王理事。我怀疑……他和三叔有勾结。”
“有证据吗?”
“暂时没有,但直觉告诉我,有问题。”
“好,我会查。”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李慕言站在门外,心中震动。
原来,司徒安仁也在怀疑盐业公会和三叔公的勾结。
而且,司徒凌星……似乎并不是真的病重?
他正要离开,书房门突然开了。
司徒凌星走了出来。
她看见李慕言,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李副将?”
“司徒姑娘,”李慕言有些尴尬,“我……出来走走,看见灯还亮着,就……”
“进来坐吧。”司徒凌星侧身让开。
李慕言犹豫了一下,然后走了进去。
书房里,司徒安仁坐在书案后,脸色有些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“李副将,这么晚了,有事?”
“没什么事,就是睡不着,”李慕言实话实说,“想来请教一些问题。”
“坐下说。”
李慕言在客椅上坐下。司徒凌星站在一旁,没有离开。
“李副将,今天下午的让步,我表示感谢,”司徒安仁说,“但我想知道,你为什么愿意接受五五分?”
“因为合作比对抗更重要,”李慕言坦然道,“而且我相信,只要我们真诚合作,以后的利润空间还很大。”
“真诚合作……”司徒安仁重复着这句话,“说得好。但李副将,你要知道,司徒家内部的情况很复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,你不知道全部,”司徒安仁苦笑,“三叔那边……不仅仅是反对合作。他们想要的是,彻底掌控司徒家。”
李慕言心中一紧。
“掌控司徒家?”
“对,”司徒安仁点头,“这些年,三叔一直在暗中拉拢族老,培植势力。他现在之所以反对合作,是因为一旦合作成功,我的威望会提高,他的计划就会受阻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这次的谈判,不仅是生意,更是权力斗争,”司徒安仁直视李慕言的眼睛,“你明白吗?”
李慕言沉默了。
他确实没想到,事情会这么复杂。
“那司徒先生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需要你的帮助,”司徒安仁说,“不是以靖安镇副将的身份,而是以……朋友的身份。”
“朋友?”
“对,”司徒安仁点头,“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告诉你更多。”
李慕言想了想,然后说:“我愿意。”
司徒安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“好,那我告诉你真相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说道:“三叔和盐业公会的王理事,其实早就勾结在一起了。他们想要垄断淮南的盐铁生意,然后……把我赶下家主之位。”
“什么?”李慕言震惊。
“他们有证据吗?”司徒凌星问。
“暂时没有,但我怀疑,他们在账目上动了手脚,”司徒安仁说,“凌星,你最近查账,有什么发现吗?”
“有,”司徒凌星点头,“盐业公会去年的账目,有几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。我怀疑……是被王理事贪污了。”“那三叔呢?”
“三叔公在公会里有股份,每年都能分到不少钱,”司徒凌星说,“而且他最近在暗中收购盐场,似乎想扩大自己的势力。”
李慕言听着,心中渐渐清晰。
原来,司徒家内部的矛盾,已经激化到了这个地步。
三叔公不仅反对合作,还想要篡位。
而盐业公会的王理事,是他的盟友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李慕言问。
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,”司徒安仁说,“查清楚王理事和三叔勾结的证据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王理事有个习惯,”司徒安仁说,“每个月十五,他都会去城外的‘清风观’烧香。我怀疑……他是去和三叔碰面。”
“清风观?”
“对,”司徒安仁点头,“明天就是十五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去看看。”
李慕言想了想,然后点头:“好。”
“但是要小心,”司徒安仁叮嘱,“如果被发现,会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谈完正事,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。
“李副将,”司徒凌星突然问,“你相信命运吗?”
“命运?”李慕言愣了一下。
“对,”司徒凌星看着窗外的夜色,“有时候,我觉得一切都是注定的。就像我们的相遇,就像这次的合作……”
李慕言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我相信努力。命运或许会给我们安排起点,但终点在哪里,要靠自己走。”
司徒凌星转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说得对。”
又聊了一会儿,李慕言起身告辞。
“李副将,”司徒安仁叫住他,“记住,在司徒府里,除了我和凌星,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离开书房,走在回客房的路上,李慕言心中思绪万千。
司徒家的内斗,比他想象的更严重。三叔公不仅反对合作,还想要篡位。盐业公会的王理事是他的盟友。而司徒安仁,看似一家之主,实则处境艰难。
这种情况下,合作能否成功?就算成功,又会不会被卷入更深的漩涡?
李慕言停下脚步,看着夜空中的繁星。
他想起了云锦。如果她在这里,会说什么?
“哥,你怎么了?”
突然,阿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李慕言回头,看见阿坤披着外袍,睡眼惺忪地走过来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
“我听见你出门,不放心,”阿坤打了个哈欠,“哥,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李慕言犹豫了一下,然后说:“司徒家的内斗,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。”
“有多复杂?”
“三叔公想篡位,盐业公会有人和他勾结,”李慕言简单解释,“明天的谈判,可能还会有变故。”
阿坤挠挠头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,”李慕言说,“但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事,都要保持警惕。这里不是洛京,不是咱们的地盘。”
“嗯,”阿坤点头,“哥,你放心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李慕言笑了:“你保护我?”
“对啊,”阿坤理直气壮,“我力气大,能打!谁敢欺负你,我就揍他!”
“好,那以后就靠你了。”
两人回到客房。
李慕言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
他想起司徒凌星的眼神。那双清冷的眼睛,似乎藏着很多秘密。
她的病,是真是假?她在查账,是为了什么?她支持合作,又是出于什么目的?
还有司徒安仁……他真的值得信任吗?
这些问题,像一个个谜团,缠绕在李慕言心头。
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。
既然已经来了,就必须走下去。
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,多少危险。
窗外的月光,透过窗棂洒进来。
李慕言闭上眼睛,开始思考明天的计划。
清风观……如果王理事真的和三叔公在那里碰面,该怎么接近?怎么收集证据?
而且,戒灵还在休眠。没有它的辅助,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的判断。
但这也是一种锻炼。
他想起在铜驼镇的日子。那时候,什么都没有,全靠一双拳头、一股狠劲,才活了下来。
现在,虽然处境复杂,但至少还有资源,还有帮手。
怕什么?
想到这里,李慕言的心,渐渐安定下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放松身体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也是,新的挑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