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4年二月初九,清晨。
李慕言很早就起床了。
今天是十五,按照计划,他要去清风观查探王理事和三叔公的勾结证据。
但在此之前,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“哥,咱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阿坤问。
“等会儿,”李慕言说,“我先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司徒凌星。”
阿坤愣了一下:“那个病秧子大小姐?”
“她可能没病,”李慕言说,“而且……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厉害。”
吃完早饭,李慕言独自来到听雨轩。
院门依然虚掩着。里面没有琴声,但隐约能听见打算盘的声音。
李慕言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推门进去,只见司徒凌星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面前堆着厚厚的账簿,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算盘,正在飞快地拨动着。
她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专注而锐利,完全不像个病人。
“李副将,早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司徒姑娘早,”李慕言走过去,“在忙?”
“查账,”司徒凌星一边拨算盘一边说,“盐业公会去年的账目,问题很大。”
“能说说吗?”
司徒凌星停下动作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李副将,你对账目了解多少?”
“略懂,”李慕言实话实说,“但不如专业人士。”
“那我简单解释一下,”司徒凌星指着账簿,“盐业公会每年的收入,主要来自盐铁交易的抽成。正常情况下,抽成比例是固定的,收入也应该相对稳定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但去年的账目显示,第四季度的收入突然大幅下降,只有前三季度的一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账目上说是‘市场波动’,但我查了当时的盐价,并没有明显下跌,”司徒凌星冷笑,“所以只有一个解释——有人贪污。”
“王理事?”
“对,”司徒凌星点头,“他是第四季度的轮值主管,所有账目都要经过他的手。而且……我查到几笔大额支出,去向不明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至少三万两银子。”
李慕言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万两……这可不是小数目。
“这么多钱,他能藏到哪里?”
“我怀疑……”司徒凌星压低声音,“他可能用这些钱收购盐场,扩大自己的势力。或者……贿赂某些官员。”
“那三叔公呢?”
“三叔公在公会里有股份,每年都能分到不少钱,”司徒凌星说,“但如果王理事贪污,账目上就会做假,三叔公的分红也会受影响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三叔公很可能知道这件事,甚至参与了?”李慕言接话。
“对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如果王理事和三叔公勾结贪污,那他们反对合作的原因就很好理解了——一旦合作成功,账目公开,他们的罪行就会暴露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李慕言问。
“我还在查,”司徒凌星说,“但需要时间。而且……我怀疑府里有内奸。”
“内奸?”
“对,”司徒凌星点头,“我查账的事,除了父亲和你,应该没人知道。但昨天下午,三叔公的人突然开始盯梢我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
“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,”司徒凌星苦笑,“大家族里,这种事情很正常。”
李慕言沉默了。
司徒家的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“李副将,”司徒凌星突然说,“你今天要去清风观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父亲告诉我的,”司徒凌星说,“但我要提醒你,清风观……不简单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个道观,名义上是烧香拜佛的地方,但实际上……”司徒凌星顿了顿,“是某些人交易、密谈的场所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怀疑,王理事每个月十五去清风观,不是烧香,而是交易,”司徒凌星说,“可能是收受贿赂,也可能是分赃。”
李慕言心中一动。
如果是这样,那清风观之行就更加重要了。
“谢谢你提醒。”
“不用谢,”司徒凌星摇头,“我也是为了合作能成功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院子的另一头,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卷地图。
“这是清风观的地形图,”她摊开地图,“我提前准备的。”
李慕言惊讶地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“我做事,习惯提前准备,”司徒凌星淡淡地说,“你看,这里是正门,这里是后门。这两个地方都有人把守,很难进去。”
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:“但是这里……有一个小侧门,平时很少人走。可以从这里进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派人去看过,”司徒凌星说,“而且……我在观里有个眼线。”
“眼线?”
“一个扫地的小道士,”司徒凌星笑了笑,“我救过他的命,他愿意帮我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李慕言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这个女子,果然不简单。
“那今天的计划是……”
“你带着阿坤,假装是去烧香的香客,”司徒凌星说,“我会让我的人接应你们。进去之后,去后院的三清殿。那里有个密室,王理事经常在那里和人密谈。”
“密室?”
“对,”司徒凌星点头,“我的人会告诉你们具体位置。你们需要收集证据——最好是听到他们说什么,或者看到他们交易什么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司徒凌星又从箱子里拿出两个小瓷瓶。
“这是迷香,”她说,“如果被发现,可以用这个脱身。但记住,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用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”司徒凌星叮嘱,“如果事不可为,立即撤退。安全第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商量完毕,李慕言正要离开,司徒凌星又叫住了他。
“李副将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,”司徒凌星轻声说,“愿意帮助我们。”
“这是合作的一部分。”
“不,”司徒凌星摇头,“我知道,你可以选择置身事外。但你选择了帮忙。这份情,我记着。”
李慕言笑了笑:“那我们算是朋友了?”
“算是。”
离开听雨轩,李慕言回到客房,把情况告诉了阿坤和两位账房先生。
“哥,那个司徒大小姐,还挺厉害的嘛!”阿坤感叹。
“确实,”钱先生点头,“能在大家族里做到这一步,不容易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按计划行动,”李慕言说,“阿坤,你跟我去。钱先生,赵先生,你们留在府里,注意观察动静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上午,李慕言和阿坤换了身普通的衣服,假装是外地的商人,离开了司徒府。
清风观在寿春城外五里处,是一座古老的道观,香火很旺。
两人到了观外,果然看见门口有两个彪形大汉把守,警惕地看着进出的人。
“哥,怎么办?”阿坤低声问。
“从侧门进。”
按照地图的指引,他们绕到观后的山坡上,找到了那个隐蔽的侧门。
门虚掩着,周围没人。
两人悄悄推门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小院子,堆着柴火和杂物。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小道士正在扫地。
小道士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。
“两位是……”
“我们是司徒小姐的朋友。”李慕言低声说。
小道士眼睛一亮: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两人穿过院子,来到一座僻静的小殿。
“这里是三清殿的后院,”小道士说,“那个密室就在殿里。但今天……里面有人。”
“有人?”
“对,”小道士点头,“王理事和一个老者,半个时辰前进去的,一直没出来。”
老者……会不会是三叔公?
李慕言心中一动。
“我们能靠近吗?”
“可以,但小心点,”小道士说,“殿后有个窗户,可以从那里偷听。”
“好。”
小道士带着他们绕到殿后。
果然,有一扇破旧的木窗,窗户纸已经破了几个洞。
李慕言凑过去,往里看。
只见殿里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王理事,另一个……果然是三叔公!
两人正在低声交谈。
李慕言屏住呼吸,仔细听。
“三叔公,那笔钱……”
“放心,我已经安排好了……”
声音很小,断断续续。
但李慕言听到了几个关键词:
“三万两……盐场……账目……合作……”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什么人!”
“抓住他们!”
李慕言心中一紧。
被发现了?
他立刻拉着阿坤躲到殿后的阴影里。小道士也反应迅速,拿起扫帚,装作继续扫地。
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冲进后院,四处张望。
“刚才看见两个陌生人!”为首的人喊道。
“没有啊,”小道士装傻,“我一直在这里扫地,没看见什么人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护卫们又在院子里搜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,这才离开。
李慕言松了口气。
好险。
但这么一闹,殿里的谈话肯定被打断了。
果然,没过多久,三叔公和王理事从殿里走了出来,神色匆忙。
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,然后匆匆离开。
李慕言等他们走远了,才从阴影里出来。
“哥,现在怎么办?”阿坤问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两人走进三清殿。
殿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个供桌,上面摆着三清神像。
供桌下……有一个暗门!
李慕言走过去,轻轻推开暗门。
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室,不大,但布置得很精致。有桌椅,有烛台,还有……一个账本?
李慕言拿起账本,翻开一看。
里面记录着一些奇怪的数字和符号,似乎是某种暗语。
“哥,这是什么?”
“可能是……他们交易的记录。”
李慕言把账本收好。
虽然没能直接听到谈话内容,但拿到这个账本,也是重要的证据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离开清风观,返回司徒府。
路上,李慕言一直在想。
司徒家的内斗,已经白热化了。
而他和靖安镇,已经被卷入其中。
接下来,该怎么办?
合作还能成功吗?
账本里的秘密,又是什么?
这些问题,都需要答案。
但他知道,现在不能退缩。
因为退一步,可能就是万丈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