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1年十二月十四,清晨。
车队在荆楚境内的第二个驿站休整一夜后,继续向南行进。
越往南走,天气越暖和。积雪渐渐变薄,路面露出原本的黄土。路旁的树木也不再是光秃秃的枝桠,开始能看到一些常绿树种。
“这荆楚的气候,确实比咱们那儿好,”张三骑在马上,感慨道,“这才走了两天,雪都快没了。”
“南方嘛,”李慕言答道,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,“气候湿润,冬天也不那么冷。”
云锦抱着木盒,轻声道:“就是不知道,这里的规矩会不会也像气候一样……温和。”
李慕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
昨天在边界遇到的文官,虽然最后态度缓和,但一开始对云锦的质疑,已经显露出荆楚对女性的保守观念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,”他安慰道,“郭先生说了,见机行事。”
“嗯。”
车队沿着官道,缓缓前行。
午时,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。
高大巍峨的城墙,绵延数里,城楼上旗帜飘扬,城门处车马如流。远远就能听到城市的喧嚣声——叫卖声、马蹄声、人声鼎沸。
“那就是郢都?”张三瞪大了眼睛,“我的乖乖,这也太大了吧!”
李慕言也看得有些震撼。
靖安镇的城墙只有两丈高,洛京的城墙也不过三丈。但眼前这座郢都的城墙,至少有五丈高,城楼巍峨,箭塔林立,气势恢宏。
城门口,排着长长的队伍,有商队、有行人、有车马,都在等待入城检查。
“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?”张三皱眉。
“等着吧,”李慕言说道,“大城市都这样。”
车队加入队伍,缓缓向前移动。
等待的过程中,李慕言观察着周围的人群。
荆楚的百姓,穿着打扮和靖安镇有些不同。男子多穿深色长衫,头戴方巾;女子则穿襦裙,外罩披风,头上插着簪子。看起来,生活水平确实比靖安镇高一些。
城门口的士兵,检查得很仔细。每个入城的人,都要出示文书,接受盘问。商队的货物,也要一一开箱查验。
轮到李慕言的车队时,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。
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走上前,问道:“从哪里来?来做什么?”
张三上前递上通关文书:“靖安镇车队,奉王猛将军之命,前来向楚公献礼。”
军官接过文书,仔细查看,又看了看车队。
“靖安镇?”他想了想,“没听说过。是什么地方?”
张三一愣,连忙解释:“是北边的一个小镇,靠近沧江。”
“哦,”军官点点头,“礼物呢?”
云锦抱着木盒下了车,轻轻打开盒盖。
沧江连理图再次展现在众人面前。
军官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刺绣?”他难以置信地问道。
“是的,”云锦答道,“是靖安镇匠人精心制作的礼物,希望能表达我们对楚公的敬意。”
军官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。
“如此珍贵的礼物,楚公一定会喜欢,”他说道,“请稍等,我这就去禀报上级。”
他转身进了城楼。
片刻后,一名穿着文官服饰的老者跟着军官走了出来。
老者大约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眼神锐利。
他走到车队前,看了看李慕言和云锦,又看了看木盒里的刺绣。
“好手艺,”老者赞叹道,“老夫在郢都几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刺绣。”
他顿了顿,自我介绍道:“老夫是礼部侍郎,姓陈。奉楚公之命,负责接待前来献礼的使团。”
“陈大人,”李慕言抱拳行礼,“晚辈李慕言,靖安镇副管事。这位是我的夫人,云锦。”
陈侍郎看向云锦,眉头微皱:“夫人也随行?”
“是,”李慕言答道,“夫人负责妇女儿童司的事务,此次前来,也有意与贵国的女眷交流。”
陈侍郎沉吟片刻,摇头道:“荆楚的规矩,女子不宜参与正式的外交活动。此事……有些难办。”
云锦上前一步,说道:“陈大人,我虽是女子,但也是靖安镇的官员。此次前来,是代表靖安镇与贵国建立友好关系。若因性别而受阻,恐有损两国情谊。”
陈侍郎看了看云锦,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木盒,突然笑了。
“夫人说得对,”他说道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如此珍贵的礼物,若因性别之见而怠慢了使者,反倒显得我荆楚小气。”
他顿了顿,说道:“这样吧,老夫先安排你们住下。至于夫人能否参与正式活动,老夫会向礼部尚书请示,再做定夺。”
“多谢陈大人。”
“不必客气,”陈侍郎笑道,“请随老夫入城。”
车队缓缓驶入郢都城门。
一进城,喧嚣声扑面而来。
宽阔的街道两旁,店铺林立,招牌飘扬。有绸缎庄、有酒楼、有药铺、有当铺,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行人如织,车马穿梭。小贩的叫卖声、顾客的讨价还价声、马蹄的嘚嘚声,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幅繁华的都市画卷。
“这郢都……也太热闹了吧!”张三看得眼花缭乱,“比咱们洛京还热闹!”
李慕言也深有同感。
靖安镇的洛京,虽然也是城市,但规模和气派,完全无法与郢都相比。
“荆楚毕竟是南方大国,”他说道,“底蕴深厚,繁华也是应该的。”
车队沿着主街前行,引来不少路人侧目。
显然,一支由二十名护卫护送的车队,在郢都也不算常见。
陈侍郎骑在马背上,边走边介绍:
“郢都分内城和外城。外城是商业区和百姓居住区,内城是官署和贵族居住区。楚公的宫殿,就在内城最中央。”
他指着前方一座高大的城门:“那就是内城门。你们的住处,安排在内城的一处驿馆,离礼部不远,方便办事。”
“有劳陈大人。”
穿过内城门,环境顿时安静了许多。
街道依然宽阔,但行人稀少,店铺也不多。两旁多是高墙大院,门口有石狮守卫,显然是贵族宅邸。
偶尔有马车经过,也都是装饰华丽,显然是达官显贵。
车队在一处驿馆前停下。
驿馆不大,但很精致。门前有花园,院内有假山池塘,环境清幽。
陈侍郎下了马,说道:“就是这里了。老夫已经吩咐驿丞,为你们准备了最好的房间。请先安顿下来,稍作休息。下午,老夫会派人来接你们去礼部,办理相关手续。”
“多谢陈大人。”
陈侍郎又交代了几句,便告辞离去。
李慕言和云锦进了驿馆,护卫们开始卸行李。
驿丞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,态度恭敬,带着他们来到房间。
房间很大,分为里外两间。外间是客厅,有桌椅、书案;里间是卧室,床铺整洁,被褥柔软。
“两位大人请放心,”驿丞说道,“这里很安全,每日三餐会按时送来。若有什么需要,随时吩咐。”
“有劳了。”
驿丞退下后,房间里只剩下李慕言和云锦。
云锦抱着木盒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外面是驿馆的后花园,假山池塘,绿树掩映,景色宜人。
“这荆楚……确实比咱们那儿讲究,”她轻声道,“连驿馆都这么精致。”
“大国风范嘛,”李慕言走到她身边,“不过,越是讲究的地方,规矩也越多。”
他顿了顿,问道:“你觉得陈侍郎这人怎么样?”
云锦想了想,说道:“看起来还算通情达理。虽然一开始也质疑我的身份,但看到刺绣后,态度就变了。”
“嗯,”李慕言点头,“这说明,礼物确实很重要。只要能打动他们,规矩也不是不能变通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
两人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。
午后,一名礼部的小吏来到驿馆,接他们去礼部。
礼部位于内城东侧,是一座宏伟的官署。门前有石狮守卫,门口站着身穿甲胄的士兵,威严庄重。
小吏带着他们进了大门,穿过前院,来到正厅。
正厅里,陈侍郎正和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说话。
那老者穿着紫色的官服,头戴乌纱帽,气质沉稳,不怒自威。
“尚书大人,”陈侍郎介绍道,“这两位就是靖安镇的使者,李慕言副管事和他的夫人云锦。”
礼部尚书姓郑,是荆楚朝中的重臣。
他打量了李慕言和云锦一番,目光最后落在云锦怀里的木盒上。
“礼物带来了?”他问道。
“带来了,”云锦上前,打开盒盖。
沧江连理图再次展现在众人面前。
郑尚书看得眼睛一亮。
他走上前,仔细端详着绣面,良久,才赞叹道:
“好!好!好!”
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。
“如此精美的刺绣,堪称国宝,”他说道,“楚公一定会非常喜欢。”
他看向李慕言和云锦,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。
“两位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陈侍郎已经向老夫汇报了情况。关于夫人参与活动的事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说道:“按规矩,确实不宜。但两位带来的礼物如此珍贵,若因规矩而怠慢了使者,反倒显得我荆楚不知礼数。”
“这样吧,”他做出决定,“正式的朝觐仪式,夫人可以不参加。但之后的宴会,夫人可以出席,以副管事夫人的身份,与其他官员的家眷交流。这样,既照顾了规矩,也体现了对两位的尊重。”
李慕言和云锦对视一眼,都松了口气。
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“多谢尚书大人。”
“不必客气,”郑尚书笑道,“两位先在驿馆休息两日。后天,楚公会亲自接见你们,正式接受礼物。”
“是。”
离开礼部,回到驿馆。
李慕言和云锦都感到一阵轻松。
第一步,总算迈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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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傍晚,驿馆送来丰盛的晚饭。
有鱼有肉,有菜有汤,还有一壶温好的酒。
“这待遇,可比咱们在靖安镇强多了,”张三一边吃一边感慨,“看来这礼物,确实送对了。”
“礼物只是一方面,”李慕言说道,“更重要的是,咱们代表了靖安镇的态度。荆楚虽然强大,但也需要北边的盟友。”
“嗯,”云锦点头,“只是……我担心后天的宴会。那些官员的家眷,不知道会怎么看待我。”
“你是靖安镇的副管事夫人,也是妇女儿童司的负责人,”李慕言握住她的手,“你的身份,你的能力,都是你的底气。不必自卑,也不必迎合,做你自己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饭后,众人在驿馆休息。
李慕言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郢都的夜晚,灯火通明。远处的宫殿,更是灯火辉煌,宛如白昼。
“戒灵,”他在心里问道,“今天的情况,你怎么看?”
戒灵答道:“根据今日观察,荆楚官员对礼物的重视程度极高,这为宿主争取到了更多的主动权。郑尚书的妥协,说明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,传统规矩可以被打破。建议宿主继续强化礼物的价值,并利用这一点,为云锦争取更多参与空间。”
“另外,”戒灵提醒道,“当前电量已降至31%。今日阴天,充能效果微弱。建议宿主明日寻找阳光充足的地点,进行至少两个时辰的充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李慕言看向夜空,云层厚重,看不到星星。
明天,会是晴天吗?
但愿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