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光溯山河 > 第147章 头盔设计启动
    大割裂历81年九月二十一。

    匠作营,铁匠工坊。

    叮当!叮当!

    铁锤敲击的声音,清脆而有力,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战歌。

    吴师傅站在炉前,盯着火中的铁块,眼神专注得像老鹰盯猎物,又像酒鬼盯着最后一坛酒——那种混合了渴望、狂热和一丝敬畏的神情。

    旁边,四个学徒轮流拉风箱,呼哧呼哧喘着气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在炉火映照下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“再加把火!”吴师傅喊,声音嘶哑却洪亮,“这铁得烧到白亮!白得像银子,亮得像镜子!”

    “是!”学徒们齐声应和,更加卖力地拉风箱。

    炉火轰的一声,窜起半尺高的火苗,热浪扑面而来,连站在三丈外的李慕言都感到脸上发烫。

    铁块渐渐发白,从暗红到橙红,再到刺眼的亮白。

    吴师傅用特制的长柄铁钳夹出铁块,那铁块像一颗小太阳,散发着灼人的光和热。他快步走到铁砧前,将铁块放下,深吸一口气,抡起二十斤重的铁锤。

    砸!

    火花四溅,像除夕夜的烟花。

    “师傅,”一个学徒,叫小六,十七岁,瘦得像麻杆,但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,一边帮忙固定铁块一边问,“咱们今天打什么?刀还是枪?”

    “头盔。”吴师傅头也不抬,又是一锤。

    “头盔?”小六眼睛一亮,“是给‘靖安甲’配的?那套传说中的神甲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吴师傅第三锤,铁块开始变形。

    “那为啥不早打?”小六不解,“靖安甲都有了甲身、护臂、护腿,就差头盔了,这不是瘸腿走路吗?”

    吴师傅停锤,瞥他一眼,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问“为什么天是蓝的”的三岁小孩。

    “早打?早打你懂怎么打?”

    小六挠头,一脸无辜:“不不懂”

    “那不就得了。”吴师傅继续抡锤,声音夹杂在叮当声中,“头盔不是铁锅,随便敲敲就行。也不是尿壶,有个口就能用。”

    旁边几个学徒憋笑。

    吴师傅接着说:“得护头——脑袋可是全身最金贵的地方,比金子还贵。得透气——不然夏天戴一天,脑袋能蒸熟。得不挡视线——你总不能戴着它打仗,结果连敌人在哪儿都看不见。还要轻——太重了脖子受不了,打仗打到一半脖子抽筋,那乐子就大了。”

    “轻?”另一个学徒,叫大柱,壮得像牛,胳膊比小六大腿还粗,插嘴道,“铁做的怎么轻?除非用纸糊。”

    吴师傅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“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”的得意。

    “所以得动脑子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这儿得比铁匠锤还好使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上午,李慕言来到工坊。

    云锦跟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卷图纸——是她昨晚熬夜画的几种头盔草图,虽然画功一般,但想法很有灵气。

    “吴师傅。”李慕言打招呼。

    吴师傅放下铁锤,用肩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把脸,汗巾瞬间湿透。

    “李副将来了。云副管事也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进展如何?”李慕言问。

    吴师傅指着旁边那张堆满草图的长桌:“画了几版都不满意。总觉得差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李慕言走过去,一张张看。

    草图画得很细致,线条流畅,标注详细。

    有圆顶的,像扣了个大碗;有带檐的,像斗笠加了铁;有带护颈的,像乌龟长了脑袋

    但李慕言看着看着,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“问题在哪儿?”他问。

    吴师傅叹气,那叹气声里包含了铁匠面对难题时特有的无奈。

    “重量。”他说,“按现在的设计至少五斤。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。”

    “五斤?”云锦皱眉,拿起一张草图掂量,“戴一天脖子得断。我听说北朔镇的骑兵头盔才三斤半,咱们的要是更重,战场上先输一筹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吴师傅点头,拿起一个木制头盔模型——那是他按比例做的,“所以得减重。但减重又不能减防护。这就好比让你少吃点饭,还得有力气抡大锤,难啊。”

    李慕言沉思。

    他走到桌前,拿起一张空白的纸。

    提笔。

    蘸墨。

    画。

    “你看这样”他边说边画,线条简洁却精准,“顶部用弧度分散冲击力——不是简单的圆弧,是复合曲线,这里凸,这里凹,让刀剑砍上去会滑开。”

    吴师傅凑近看,眼睛渐渐亮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这设计”

    “怎么?”

    “有点像草原骑兵的头盔。”吴师傅指着图纸,“但更合理。草原头盔为了轻,防护不足。你这个弧度计算过?”

    “算过。”李慕言点头,“用勾股定理。”

    吴师傅愣了一下:“勾勾什么?”

    旁边云锦轻声解释:“一种算角度的方法。”

    “哦”吴师傅似懂非懂,但眼睛更亮了,“你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两侧开透气孔。”李慕言画出一排小孔,“但不是直孔,是斜孔——从上往下斜,这样雨水流不进来,但热气能散出去。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妙!”吴师傅拍大腿,“我怎么没想到!”

    “前额加护眉。”李慕言画出两道突出的金属条,“既能挡刀剑,又能遮阳光——战场上太阳刺眼,影响瞄准。”

    “后颈用活动甲片。”他画出几片可活动的金属片,“用细铁链连接。平时垂下,护颈。战时可以掀起来,用卡扣固定在后脑,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吴师傅盯着图纸,呼吸急促起来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他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“李副将!你你简直是铁匠转世!”

    李慕言笑了。

    “借鉴不分地域。实用才是王道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中午,工坊里热闹得像菜市场。

    邵坤也来了。

    他听说要设计新头盔,兴奋得像孩子见糖,不,像饿狼见肉——那种两眼放光、嘴角流口水的兴奋。

    “哥!”他凑到李慕言身边,差点把旁边的小六撞倒,“这头盔我能试试吗?我头大,最适合试戴!”

    “还没打出来呢。”李慕言笑,“急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我我就想看看长啥样。”邵坤搓着手,“听说能防口水?那可太好了!上次炽阳镇那个王八蛋,一边打架一边喷口水,跟个漏水的茶壶似的,恶心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云锦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“邵坤,你到底是去打仗还是去比谁口水多?”

    “都都有!”邵坤理直气壮,“打仗讲究气势!气势分两种——一种是‘老子一刀砍死你’的气势,一种是‘老子唾沫淹死你’的气势!我两种都要!”

    众人哄笑。

    李慕言把草图递给他。

    邵坤接过,双手捧着,像捧着圣旨。

    仔细看。

    看了半天。

    抬头。

    一脸茫然。

    “这这画的是啥?”

    旁边云锦调侃:“头盔啊,邵大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头盔?”邵坤又看,“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?跟娘们儿的发髻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弧度。”吴师傅解释,“分散冲击力的。好比你把石头扔进水里,水波会散开——这弧度就是让刀剑的力量散开。”

    “哦”邵坤似懂非懂,“那这窟窿是干啥的?透气?打仗还透气?敌人会等你透气完了再打?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?”云锦继续调侃,“戴着头盔闷出一头痱子,敌人还没砍你,你先痒得跳脚,那画面啧啧,多壮观。”

    众人笑得更欢了。

    邵坤脸红了,但嘴硬:“我我是说透气孔会不会变成弱点?敌人拿根针往里捅”

    吴师傅翻白眼:“敌人要是有那闲工夫拿针捅你透气孔,你还不如直接投降——这么细心的敌人,你打不过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工坊里笑声震天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下午,工坊开始试制。

    吴师傅选了最好的铁料——那是从一个北朔镇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,据说产自朔方城外的优质铁矿。

    “这铁杂质少,韧性好。”他拿起一块铁料,“敲起来声音清脆,不像劣质铁那样发闷。”

    “北朔镇肯卖?”李慕言问。

    “肯。”吴师傅点头,“只要钱到位。现在是乱世,有钱什么都能买。不过他们也知道这铁是用来打盔甲的,所以价格翻了三倍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钱一斤?”

    “一斤铁二十文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文?!”邵坤差点跳起来,“这么贵?!抢钱啊!”

    “贵?”吴师傅瞥他,“你当是买白菜?这是精铁!打仗能保命的!你一条命值多少钱?”

    邵坤被噎住了。

    憋了半天,小声嘟囔:“我我的命无价”

    “那就别嫌贵。”吴师傅把铁料扔进炉子,“想要好东西,就得舍得花钱。这叫投资。”

    炉火又烧起来。

    铁块烧红。

    吴师傅亲自操锤。

    叮当!叮当!

    声音有节奏。

    像战歌。

    像心跳。

    李慕言站在旁边,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云锦也看着,眼神专注,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偶尔对视。

    眼神交流。

    ——这头盔能成吗?

    ——能。

    ——你这么确定?

    ——因为是吴师傅打的。他打铁四十年,从没失手过。

    ——可这次难度很大

    ——难度大,才配得上靖安甲。

    云锦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,有信任,有期待,还有一丝骄傲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傍晚,第一版头盔出炉了。

    吴师傅把它放在桌上,动作轻柔得像放一个婴儿。

    银灰色。

    泛着金属光泽,像月光下的湖水。

    顶部弧度流畅,像山丘的轮廓。

    两侧透气孔整齐,像蜂巢的图案。

    前额护眉像两道剑锋,凌厉又不失美感。

    后颈甲片用细铁链连接,轻轻一晃,哗啦作响,像风铃。

    “试试。”吴师傅说,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
    邵坤迫不及待。

    冲过去。

    拿起。

    戴在头上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李慕言问。

    邵坤晃了晃脑袋。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头盔也跟着晃。

    “有点重。”他说,“像顶了个小磨盘。”

    “多重?”

    吴师傅拿来一杆精致的铜秤——那是他专门用来称金属的,精度能到一钱。

    把头盔放上去。

    秤杆缓缓平衡。

    “四斤三两。”吴师傅报数。

    “比预期轻了七两。”李慕言点头,“但还能再减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减?”云锦问。

    “减厚度。”吴师傅指着头盔顶部,“这里现在是一分厚(约3.3毫米)。如果能减到八厘(约2.7毫米)能轻半斤左右。”

    “但防护力”

    “用弧度补。”吴师傅拿起木制模型,比划着,“弧度越大,越光滑,刀剑砍上去越容易滑开。八厘厚加上合理的弧度,足够了。当然得测试。”

    李慕言沉吟片刻。

    “那就改。先做第二版,测试后再调整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夜晚,工坊里灯还亮着,像一颗不眠的眼睛。

    吴师傅带着学徒们继续改进,敲打声、讨论声、火炉的呼呼声,交织成一首铁匠的交响乐。

    李慕言和云锦也在。

    帮忙递工具,记录数据,偶尔提出建议。

    “累了?”李慕言问云锦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云锦摇头,但眼皮有点沉。

    “不累。”

    “撒谎。”

    云锦笑了,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满足。

    “好吧有点。但不想走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”她看向炉火,眼中映着跳动的光芒,“它在成型。一点点地,从铁块变成头盔。这种感觉很奇妙。像看着生命诞生。”

    李慕言看着她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工坊一角。

    邵坤也没走。

    他拿着第一版头盔,左看右看,像鉴赏一件古董。

    “坤哥,”小六凑过来,手里拿着半块干粮,“你真喜欢这头盔?”

    “喜欢。”邵坤点头,手指摩挲着头盔表面,“但觉得还能更好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更好?”

    邵坤想了想,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人生大事。

    “加个面甲。”

    “面甲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邵坤比划,“就是脸上那块。能掀起来那种,像门帘。”

    小六噗嗤笑了:“门帘?那打仗的时候掀起来,是不是还得说‘客官里边请’?”

    “去去去!”邵坤瞪他,“我是说防口水!防箭!防一切往脸上招呼的玩意儿!”

    旁边大柱听见,放下风箱手柄,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坤哥,面甲好是好,但重啊。本来就三斤多,再加个面甲,得四斤多,脖子受得了?”

    邵坤拍拍自己的粗脖子:“我这儿结实着呢!别说四斤,六斤都行!再说了,面甲可以做成选配嘛——像我这样勇猛的,就戴全副的;那些细皮嫩肉的,就戴基础的。”

    “细皮嫩肉你说谁?”云锦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邵坤一哆嗦,赶紧赔笑:“我我说我自己!我细皮嫩肉!”

    众人笑倒。

    李慕言也笑了。

    他走过来。

    拍拍邵坤肩膀。

    “面甲可以考虑。但得轻,得不挡视线,得不影响呼吸。这些都得测试。”

    “那那肯定!”邵坤兴奋得手舞足蹈,“哥你同意了?”

    “先把基础版做好。”李慕言说,“一步一步来。饭要一口一口吃,头盔要一锤一锤打。”

    “嗯!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深夜。

    第二版头盔也出炉了。

    厚度减到八厘。

    重量三斤八两。

    吴师傅把它戴在头上。

    跳了跳。

    晃了晃。

    又做了几个劈砍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李慕言问。

    “轻多了。”吴师傅摘下,满意地点头,“脖子负担小了很多。但防护力得测试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测试?”

    “用锤子砸。”吴师傅说,“模拟战场上的刀剑冲击。还得用箭射——测试箭矢防护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?”

    吴师傅看看天色,又看看众人疲惫的脸。

    “明天吧。”他说,“太晚了大家都累了。疲劳状态下测试不准。而且得做好记录,得分析数据。”

    李慕言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。

    对工坊里所有人说。

    “今天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“回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养足精神明天继续。”

    众人陆续散去。

    工坊里。

    炉火渐熄。

    只剩吴师傅。

    还有李慕言和云锦。

    “你们也回去吧。”吴师傅说,“我再收拾收拾,检查一下工具。”

    “一起。”李慕言说。

    三人默默收拾。

    熄炉火。

    清灰。

    整理铁砧和锤子。

    把半成品头盔放好。

    关窗。

    锁门。

    走出工坊。

    夜空。

    繁星点点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
    秋风微凉,吹散了一天的燥热。

    “明天”云锦轻声说,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,“会顺利吗?”

    李慕言抬头。

    看星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转头,看她。

    “会的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确定?”

    “因为”他目光落在工坊紧闭的门上,“我们在做对的事。对的事总会顺利的。就算有挫折也终究会成功。”

    云锦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,有信任,有希望,还有一丝温暖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三人并肩。

    走回营房。

    夜色中。

    身影渐渐模糊。

    但工坊里的炉火。

    似乎

    还在

    燃烧。

    在铁匠的心中。

    在靖安镇的希望里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远处。

    更夫敲响梆子。

    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”

    声音悠长。

    飘散在秋风里。

    飘向

    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