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1年九月二十。
清晨,洛京东市。
天刚蒙蒙亮,集市已经热闹起来。
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布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街角,一个说书先生支起摊子,敲响醒木。
“话说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”
人群渐渐围拢。
说书先生口若悬河,讲的是三国演义。
但讲着讲着,话锋一转。
“各位乡亲,最近咱们靖安镇,出了件怪事。”
听众们竖起耳朵。
“什么怪事?”
“匠作营失火。”说书先生压低声音,“烧了仓库,死了三个工匠。”
“哎呦,这事儿我知道”一个卖菜的大婶插嘴,“我娘家侄子在匠作营当学徒,他说那火烧得邪门,桐油味儿冲天!”
“是啊,”旁边一个铁匠附和,“我也听说了,官府查出来是有人纵火,用的还是特制的迷药,先把人迷晕再放火,太毒了!”
说书先生点头:“官府查了,查出是外镇派来的奸细。”
“哪个外镇?”人群里有人问。
说书先生左右看看,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:“这我可不敢乱说。但有人看见,奸细身上带着这个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纸上,画着一个印章的图案,线条精细,连边角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“这是”
“某个镇的节度使印。”说书先生说,“不过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一个年轻书生凑近细看,“这印章刻得挺像啊,怎么看出是假的?”
“问得好!”说书先生指着图案边角,“真的印章,用久了边角会有细微磨损——这是三年前刻印时留下的痕迹。伪造的印边角太完美了,光滑得不像话。”
“原来如此!”书生恍然,“那谁会费这么大劲伪造印章?”
“还能有谁”说书先生意味深长地拖长声音,“想栽赃陷害的呗。你们想想,要是这假密函落到凌川镇手里,上头写着靖安镇和北朔镇密谋瓜分凌川,还盖着假印章,那凌川节度使李嗣源能不发火?”
“嘶”众人倒吸凉气。
“这计策太毒了!”铁匠怒道,“这是要把靖安镇往死里整啊!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说书先生收起纸,“所以啊,咱们得擦亮眼睛,别被某些‘正义之师’给骗了。”
人群议论纷纷,交头接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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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西市茶馆。
二楼雅间,几个来自不同镇子的商人,聚在一起喝茶。
“听说了吗?”一个胖商人,姓钱,做布匹生意,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“靖安镇截获了一份密函。”
“密函?”对面瘦商人姓孙,贩运茶叶,放下茶杯,“什么密函?”
“据说是”钱商人左右看看,用气音说,“某镇伪造的,想栽赃靖安镇勾结北朔,瓜分凌川。”
“啊?”旁边一个年轻商人,姓周,做药材生意,瞪大眼睛,“这这也太毒了!这不就是挑拨离间吗?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孙商人摇头,“伪造印章,伪造文书这是要把靖安镇往死里整啊。”
“哪个镇这么狠?”周商人问。
钱商人用食指蘸了茶水,在桌上写了两个字——炽阳。
几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炽阳镇不是一直以‘正义之师’自居吗?”周商人皱眉,“朱烈节度使每次发檄文,都说什么‘替天行道’、‘匡扶正义’”
“正义?”孙商人冷笑,“那是对外说的。内里全是算计。我有个亲戚在炽阳镇做小吏,他说王元之那帮谋士,天天琢磨的就是怎么坑别人,自己捞好处。”
“这事儿靠谱吗?”钱商人问。
“靠谱。”孙商人肯定,“我有个远房表弟在靖安镇镇主府当文书。他说人证物证俱在。纵火的奸细招了。伪造密函的刺客也招了。连伪造印章的工匠都被找到了。”
“嘶”几人沉默。
良久。
钱商人叹气:“如果这是真的那炽阳镇太可怕了。跟这种人做生意,半夜都得睁一只眼。”
“岂止可怕。”孙商人摇头,“简直是毒蛇。你想想,今天能伪造密函栽赃靖安,明天就能伪造借条坑你钱,后天就能伪造遗嘱夺你家产”
周商人打了个寒颤:“那咱们以后还跟炽阳镇做生意吗?”
“做?”孙商人瞪眼,“躲都来不及!我决定了,这次回去就把炽阳镇的生意停了,宁可少赚点,也不能跟毒蛇共舞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钱商人点头,“我也有这打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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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镇主府。
书房里,李慕言听着张三的汇报。
“东市、西市、南街、北巷都传开了。”张三说,“按您的吩咐没直说炽阳镇,但暗示得够明显,大家都听懂了。”
“反应如何?”
“震惊,愤怒,怀疑都有。”张三详细汇报,“普通百姓大部分信了,毕竟咱们有证据,而且说得合情合理。有些读书人还在争论,说这事得看官方通报。商人们最敏感,已经开始重新评估和炽阳镇的生意往来了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王元之那边有动静吗?”
“有。”张三点头,“炽阳镇在靖安的暗探昨晚开始活动了,到处打听消息,估计已经知道密函被截了。今天上午,有三个暗探试图靠近匠作营,被咱们的人拦住了。”
李慕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光。
“让他知道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”李慕言缓缓说,“看他怎么反应。狗急跳墙才会露出破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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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炽阳镇节度使府。
书房里,王元之脸色铁青,额角青筋跳动。
桌案上,放着一份简报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坏消息:靖安镇截获密函、人证物证俱在、舆论四起、商界震动
“废物!”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跳起,“一群废物!”
心腹谋士刘先生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,额头上渗出细汗。
“大人息怒”
“息怒?”王元之转头,眼中血丝密布,像要吃人,“密函被截!刺客被抓!供词全特么招了!你让我怎么息怒?!”
刘先生低头,声音发颤:“是是属下失职没料到张三那厮查得那么快”
“失职?”王元之冷笑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这是要我的命!朱烈节度使要是知道了,我这谋主的位置还能坐得稳?”
刘先生浑身一颤,差点跪下。
“大人现在怎么办?”
王元之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在书房里踱步。
良久。
他开口,声音冰冷。
“第一立刻封锁消息。派快马去凌川镇,沿途拦截任何可能传递消息的人。绝不能让凌川镇知道真相。”
“是。”刘先生赶紧记下。
“第二”王元之眼中寒光闪烁,“派人去凌川镇。就说靖安镇伪造证据,企图栽赃炽阳。李慕言那小子阴险狡诈,为了离间炽阳和凌川,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。”
“这凌川镇会信吗?”刘先生犹豫,“李嗣源那老狐狸没那么好骗。”
“不信也得信。”王元之咬牙,“咱们必须抢在靖安镇前面把‘真相’告诉李嗣源。同时送上厚礼——五千匹战马,三千套铠甲,就说炽阳镇愿与凌川永结盟好。”
刘先生眼睛一亮:“重礼之下,或许能动摇李嗣源的判断。”
“第三”王元之顿了顿,声音更冷,“刺杀计划提前。”
“提前?提前到什么时候?”
“十月五号。”王元之说,“不能再等了。必须在靖安镇把证据送到凌川镇之前把刺杀做成!只要李嗣源一死,凌川镇群龙无首,谁还管什么密函不密函?”
“可是刺客都被抓了”
“再派!”王元之吼道,“派死士!不计代价!从‘影卫’里挑十个最精锐的,告诉他们任务成功,家人富贵三代;任务失败或者被活捉”
他没说完,但眼中杀意已经说明一切。
刘先生浑身一颤,点头:“是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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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靖安镇匠作营。
营房里,油灯初上。
李慕言正在和云锦分析最新的情报,桌上摊着地图和几张纸条。
“王元之果然急了。”云锦看着张三刚送来的消息,“他派了快马去凌川镇,还准备了厚礼,想抢在咱们前面‘解释’。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李慕言点头,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,“他现在只能反咬一口。就像偷了东西被抓,反而喊‘抓贼’。”
云锦忍不住笑了:“你这比喻倒是贴切。不过陈平他们能赶在王元之的人前面吗?”
“能。”李慕言肯定,“王元之的人走官道,虽然快,但关卡多,每过一关都得查验文书,耽误时间。陈平走山路,虽然难走,但近,而且没人拦。”
“可是山路危险。”云锦皱眉,“万一遇到山贼”
“张三派了五个侦察队的好手暗中保护。”李慕言说,“而且陈平带的证据,分成了三份,三个人各带一份,就算有一路出事,另外两路也能到。”
云锦这才松口气:“你想得周全。”
她抬头,看着李慕言。
烛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眼神专注,但眼角有淡淡的疲惫。
“你累吗?”她轻声问。
李慕言愣了一下,转头看她。
然后笑了。
“累。”
“但不能停。”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停了就输了。输了靖安镇就没了。”
云锦伸手。
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小,但掌心有茧,温暖而有力。
“我陪你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不管多累,多难我都陪你。”
李慕言看着她的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反手握住。
握得很紧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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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,凌川镇节度使府。
书房里,李嗣源也在听心腹的汇报。
“靖安镇截获密函?”他皱眉,放下手中的兵书,“炽阳镇伪造的?”
“是。”心腹回答,是个四十多岁的文士,姓赵,“据靖安镇传来的消息人证物证俱在。纵火者招供,刺客招供,连伪造印章的工匠都找到了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李嗣源沉默。
他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是雍京的夜景,万家灯火。
良久。
他开口。
“炽阳镇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想挑起咱们和靖安镇的矛盾。”赵文士分析,“然后以‘正义之师’的名义,联合各方讨伐靖安。灭了靖安,下一个就是咱们。”
李嗣源冷笑。
“正义之师?王元之配吗?朱烈配吗?”
“大人您信靖安镇?”
“不全信。”李嗣源摇头,“李慕言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。但也不全信王元之。那老狐狸一肚子坏水。”
“那”
“等。”李嗣源说,“等证据。看靖安镇送来的是什么货色。”
“如果证据是真的呢?”
李嗣源眼中寒光一闪,像草原上的狼。
“那炽阳镇就是敌人。”
“敌人就该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手按在了剑柄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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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靖安镇郊外。
陈平带着两个随从,骑马疾驰。
月色朦胧,山路崎岖。
怀里揣着密函原件、供词、伪造的印章。
目的地凌川镇。
路程三百里。
时间三天。
“大人,”一个随从,叫大牛,喘着气问,“咱们能赶在王元之的人前面吗?”
“能。”陈平肯定,勒马稍停,让马喘口气,“他们走官道关卡多,每过一关都得耽误半个时辰。咱们走山路虽然难走,但近五十里。”
“可是山路危险。”另一个随从,叫二虎,看着黑黝黝的山林,“听说这一带有狼,还有山贼。”
“张三派了人暗中保护。”陈平说,“而且咱们分三路,我走中路,你们俩各走左右小路,明天天亮在鹰嘴崖汇合。”
“分开走?”大牛一愣,“那证据”
“证据也分三份。”陈平从怀里掏出油布包,分成三个小包,“我拿密函原件,大牛拿供词,二虎拿伪造印章。就算有一路出事,另外两路也能到。”
两人重重点头。
“明白!”
三人继续赶路。
夜色中。
马蹄声急促。
如心跳。
如战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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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炽阳镇。
王元之睡不着。
他站在书房的窗前。
望着南方。
靖安镇的方向。
手中握着一杯冷茶。
杯中茶叶沉底。
如他的心。
眼中有杀意。
也有恐惧。
他知道。
这场博弈
已经到了
生死关头。
如果靖安镇的证据送到凌川镇。
如果李嗣源信了。
那么
炽阳镇
将万劫不复。
朱烈节度使不会原谅他。
天下人会唾弃他。
“李慕言”他喃喃,声音嘶哑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”
“一个流民一个工匠怎么可能把我逼到这一步”
窗外。
秋风萧瑟。
吹过庭院。
吹落叶。
如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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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。
靖安镇匠作营。
李慕言也醒了。
其实他没怎么睡。
只是闭眼休息了一个时辰。
他看着桌上的地图。
手指在炽阳镇和凌川镇之间移动。
“第一步舆论战。已经开始了。”
“第二步送证据。陈平在路上。”
“第三步”
他抬起头。
望向窗外。
东方天际。
已泛起
鱼肚白。
一抹淡淡的金色。
新的一天
开始了。
而战争
真正的战争
也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