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割裂历81年八月二十。
靖安镇校场,旌旗招展。
三千前锋营将士列成方阵,甲胄鲜明,刀枪如林。但仔细看,前排三百人穿的是崭新的深红色胸甲,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;后排的将士,穿的还是旧式札甲,颜色灰暗,多有破损。
对比,一目了然。
点将台上,郭雄身着戎装,按剑而立。
左右站着镇守府文武官员,军械司、粮草司的主官也在列。李慕言站在郭雄侧后方,身穿副将官服,脸色平静,但眼中闪着光。
台下,吴师傅、赵铁头、陈平、邵坤等匠作营骨干,还有参与生产的百余名工匠,都站在前排。他们穿着干净的工服,挺直腰板,脸上有疲惫,更有自豪。
“开始吧。”郭雄下令。
号角长鸣。
前锋营统领张武大步走到台前,单膝跪地。
“禀镇主!前锋营三千将士集结完毕!请镇主检阅!”
“起。”
张武站起,转身面向方阵。
“换装仪式——开始!”
鼓声响起。
三百套靖安甲,被三十名工匠抬入场中。
每套甲都油光发亮,护腋、护颈齐全,皮绳系带整齐。虽然只是胸甲,但那种沉肃的美感,已经让将士们眼睛发亮。
“第一队!领甲!”
第一排的一百名士兵出列,走到甲堆前。
工匠们为他们穿上新甲。
系皮带,调护腋,整护颈……
一刻钟后,一百名“红衣兵”站在场中。
深红色的甲片,棕色的皮绳,古铜色的铆钉……
阳光下,像三百尊铁铸的战神。
“第二队!领甲!”
“第三队!领甲!”
……
仪式有序进行。
郭雄看着,心中感慨。
一个月前,他还为那五两银子的单价犹豫。
现在看到实物,看到将士们穿上后的气势……
值。
太值了。
“李副将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这三百套甲,生产用了多久?”
“二十八天。”李慕言回答,“实际有效工时……二十天。”
“二十天……”郭雄计算,“那就是日产十五套?”
“是。后期工匠熟练了,模具优化了,效率提升了五成。”
“那成本呢?”
“实际核算……四两八钱。”李慕言说,“比预期低了两钱。”
“还能再降吗?”
“能。”李慕言肯定,“随着规模扩大、工艺成熟,预计做到一千套时,成本能降到四两五钱。五千套……四两左右。”
郭雄点头。
四两……
虽然还是比旧甲贵一倍,但性能提升不止一倍。
而且,这还只是开始。
“下一步计划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三方面。”李慕言早已想好,“一、完善靖安甲系列——增加臂甲、腿甲、头盔,形成全套防护。二、推广至其他部队——在保证质量前提下,逐步扩大产能。三、研发新装备——弓弩改进、马具拓展、攻城器械……”
郭雄沉吟。
“需要什么支持?”
“三样。”李慕言不客气,“一、稳定的原材料供应——生铁、熟铁、皮革、桐油……价格要有优势。二、技术保密——复合结构、曲面锻造、桐油涂层,这些工艺不能外泄。三、人才保障——匠作营需要更多熟练工匠,也需要培养新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郭雄爽快答应,“原材料,军械司协调。技术保密……立军令状,泄密者斩。人才……允许匠作营从全军选拔,优先保障。”
“谢镇主!”
台下,换装完成。
三百名红衣兵列成三排,深红色的甲片连成一片,像燃烧的火线。
旧装的三排站在后面,灰色的札甲黯然失色。
“对比测试!”张武下令。
测试项目很简单:二十步弩射。
两台靖安弩架起,瞄准。
“第一排,旧甲!”
弩箭射出。
“噗!噗!噗……”
前排的旧甲木人桩,箭矢入体,虽未完全穿透,但已造成损伤。
“第二排,新甲!”
弩箭再射。
“铛!铛!铛……”
新甲木人桩,箭矢被弹开,只留白印。
“第三排,真人测试!”
这是事先安排好的环节。
三名身穿旧甲的士兵出列,站到二十步外。
另三名身穿新甲的士兵,也出列。
“只射甲,不伤人。”张武强调。
弩手调整角度,瞄准胸甲。
“射!”
第一箭,旧甲士兵。
箭矢命中,“嘭”的一声,士兵后退半步,脸色发白。
虽然没受伤,但冲击力明显。
第二箭,新甲士兵。
箭矢命中,“铛”的一声,士兵纹丝不动。
“怎么样?”张武问。
“……没感觉。”士兵老实回答,“就像被小石子砸了一下。”
全场哗然。
差距……太大了。
郭雄深吸口气。
“张将军。”“在!”
“从今天起,前锋营就是靖安军的‘样板营’。所有新装备、新战术,优先在前锋营试用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郭雄看向那三百名红衣兵,“这三百人,单独编为‘靖安甲卫’。作为全军示范,也作为……匠作营的技术保障力量。”
李慕言一愣。
技术保障力量……
意思就是,这三百人既是最精锐的战士,也是新装备的测试员、推广员。
“他们不仅要用好甲,”郭雄解释,“还要懂甲。知道优点在哪,缺点在哪,怎么改进。”
他看向李慕言:“以后匠作营的新装备,先给甲卫试用。他们反馈的问题,你们改进。他们验证的效果,你们推广。”
“……明白!”
李慕言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
这是信任。
也是责任。
---
仪式结束,校场散去。
但匠作营里,热闹才刚开始。
营区空地上,摆了十几张长桌。桌上放着炖肉、馒头、咸菜,还有……酒。
不多,每人一小碗。
但足够庆祝。
“各位!”李慕言举碗,“一个月了。咱们从无到有,从零到一。今天,靖安甲正式列装!这第一碗……敬大家!”
“敬李副将!”众人齐声。
一饮而尽。
“第二碗,”李慕言又倒上,“敬靖安镇!愿咱们的甲,护佑将士,保境安民!”
“敬靖安镇!”
第二碗下肚。
“第三碗,”李慕言第三碗举起,“敬将来!这才刚开始!咱们还要做更多、更好的装备!让靖安军,天下无敌!”
“天下无敌!”
吼声震天。
工匠们红了眼眶。
这一个月,太不容易了。
熬夜、试错、返工、争吵……
但今天,一切都值了。
“哥!”邵坤挤过来,“咱们……真的成了!”
“嗯。”李慕言拍拍他肩膀,“真的成了。”
“那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更忙。”李慕言笑,“三百套只是开始。前锋营三千人,靖安军三万人……还有更多部队等着换装。”
“我的天……”邵坤咋舌,“那得做多久?”
“做到天下太平为止。”
李慕言望向远方。
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红色。
像战火,也像希望。
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里程碑。
前方,还有更长的路。
但至少现在,他们证明了,技术可以改变战争。
智慧可以守护生命。
而他们这群打铁的人,可以敲打出……不一样的未来。
“戒灵。”
“在。”
“记录今天。”
“记录中:大割裂历81年八月二十,靖安甲首批三百套交付前锋营。标志着匠作营军工体系初步成型。下一步:完善系列、扩大产能、研发新装备……”
李慕言听着,望向营区。
灯火通明,铁锤声隐约可闻。
那是匠作营的脉搏。
也是这个时代,正在被锻造的……钢铁之心。
---
夜深了。
庆祝渐渐散去。
工匠们带着醉意,也带着满足,各自回营。
李慕言独自站在工区前。
月光洒在那些模具、铁砧、炉子上,洒出银白色的光。
像梦,也像现实。
“哥,还不睡?”
云锦不知什么时候来了。
“睡不着。”李慕言说。
“高兴?”
“嗯。”
云锦走到他身边,并肩而立。
“我也高兴。”她说,“看到那些将士穿上新甲的样子……就像看到了希望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慕言点头,“希望。”
这个词,在乱世里,太珍贵了。
“接下来……打算怎么做?”云锦问。
“先休整三天。”李慕言说,“工匠们太累了。然后……启动第二阶段。”
“第二阶段?”
“全套甲。”李慕言比划,“胸甲、背甲、臂甲、腿甲、头盔……还有马甲。”
“马甲?”
“对。”李慕言眼神坚定,“靖安军的骑兵,也要最好的装备。”
云锦笑了。
“你呀……永远不知足。”
“知足了,还怎么进步?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月光下,两个影子靠在一起。
像两把锤子,一把敲打现实,一把锻造梦想。
李慕言心中计划着下一步。
臂甲的设计要考虑肘部活动,腿甲要保证奔跑下蹲,头盔要兼顾视野和防护……
还有马甲,要保护战马的关键部位,又不能影响机动性。
每一件都是新挑战。
但他不怕。
匠作营现在有了经验,有了信心,有了镇主的支持。
更重要的是,有了那三百套已经列装的靖安甲。
那是活广告,也是试金石。
将士们的反馈,会指导他们改进。
战场上的表现,会证明他们的价值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技术会迭代,工艺会优化,成本会下降……
终有一天,靖安军会全员披甲,铁蹄踏遍山河。
那是他的梦想。
也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,所能留下的……最坚实的足迹。
而前方,是正在被敲打出来的……铁血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