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淮身后跟着的,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,身穿深蓝色官服,面容严肃,不怒自威。
刘主事一看到他,脸色瞬间煞白,连忙躬身行礼:“下,下官参见赵长史!”
长史?
李慕言心里一震。
靖安镇的长史,地位仅次于镇守使,是文官之首。世子身边最重要的谋士之一,赵文谦。
他怎么来了?
赵长史看都没看刘主事,径直走到李慕言面前,上下打量他。
“你就是李慕言?”
“是。”
“听说你自愿为下属顶罪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校尉,”李慕言平静地说,“下属犯错,是我的责任。”
赵长史沉默片刻,点点头。
“有担当。”
他转身,看向刘主事。
“刘主事,调查进展如何?”
“回,回长史,”刘主事额头冒汗,“初步查明,新兵食物中毒,是因为厨房用发霉的米煮粥。厨房负责人老赵,有失察之责。李校尉愿意代为承担。”
“发霉的米?”赵长史皱眉,“粮仓发的米,怎么会发霉?”
“这,这,”刘主事支支吾吾,“可能是储存不当。”
“储存不当?”赵长史冷笑,“粮仓管理员是谁?”
“是,是小李。”
“把他叫来。”
小李战战兢兢地走过来,腿都在发抖。
“赵,赵长史。”
“昨天的米,是你发的?”
“是,是。”
“有发霉的吗?”
“绝对没有!”小李咬牙坚持,“我发的都是好米!肯定是厨房的问题!”
“是吗?”赵长史盯着他,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在你床底下,发现了这个?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小袋米,扔在地上。
袋子散开,里面是明显发霉的米粒,颜色灰暗,还有绿色的霉斑。
小李脸色惨白。
“这,这不是我的!”
“不是你的?”赵长史冷笑,“我的人刚才趁你不在,去你房间搜的。不仅搜出了发霉的米,还搜出了这个。”
他又掏出一锭银子,大约五两重。
“这银子,上面有钱富贵的印记。说吧,钱富贵给了你多少钱,让你往粮仓里掺发霉的米?”
小李瘫倒在地,说不出话来。
刘主事也傻了。
他没想到,赵长史一来,就把事情查得这么清楚。
“赵长史,”他勉强开口,“这,这可能是误会,”
“误会?”赵长史打断他,“刘主事,你身为调查组组长,不去查粮仓,不去搜证据,一来就要抓厨房的人。这是调查,还是栽赃?”
“下官,下官,”
“闭嘴,”赵长史懒得跟他废话,“来人,把小李拿下,押回去审问!”
两个随从上前,把小李拖走了。
赵长史又看向刘主事。
“刘主事,你调查不力,偏听偏信,回去写份检讨,交给陈主簿。告诉他,这件事,世子很生气。”
“是,是。”
刘主事如蒙大赦,赶紧带着人溜了。
营房里只剩下李慕言、郭淮和赵长史三人。
“李校尉,”赵长史说,“这件事,委屈你了。”
“不敢,”李慕言拱手,“多谢长史主持公道。”
“公道自在人心,”赵长史摆摆手,“世子让我转告你,好好训练,别被这些小事影响。三个月后的演练,他亲自来看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赵长史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“这是世子给你的密信,你看完烧掉。”
李慕言接过,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。
“我先走了,”赵长史说,“郭淮,你留下。”
“是。”
赵长史离开后,营房里安静下来。
李慕言打开密信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:
“李慕言,靖安镇水很深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。你初来乍到,难免被针对。但记住,只要忠于我,做好本分,没人能动你。张校尉、陈主簿之流,我已敲打。你安心训练,三个月后,我要看一支真正的精兵。郭荣。”
李慕言看完,把信烧了。
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世子果然是个明主。
不仅信任他,还亲自为他撑腰。
这份知遇之恩,他必须报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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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校尉,”郭淮开口,“现在你明白,为什么世子让我来找你了吧?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世子早就知道,你会被刁难,”郭淮说,“但他想看看,你能不能扛住。你今天的表现,他很满意。”
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这就够了,”郭淮笑,“在靖安镇,能坚持原则的人,不多。世子需要这样的人。”
“多谢郭先生。”
“不用谢我,”郭淮摆摆手,“要谢,就谢你自己。如果你今天屈服了,或者推卸责任,世子就不会再信任你了。”
李慕言点头。
他懂了。
世子在考验他。
考验他的忠诚,考验他的担当。而他,通过了考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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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军营里传开了。
赵长史亲自来查案,揪出了内鬼小李,还训斥了刘主事。
新兵们听了,一个个扬眉吐气。
“我就说嘛,李教官是好人,怎么可能克扣军饷?”
“就是!那个张胖子,太卑鄙了!”
“还好世子明察秋毫!”
训练时,大家更有干劲了。
因为他们知道,自己跟对了人。
李慕言看在眼里,心里欣慰。
但他也知道,危机还没过去。
张校尉和陈主簿,这次吃了亏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下次,可能会用更阴险的招数。
他必须做好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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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李慕言召集几位教官开会。
“今天的事,大家都知道了,”他说,“张校尉和陈主簿,已经跟我们撕破脸了。以后,他们肯定会继续找麻烦。”
“怕什么,”刀疤刘说,“有世子撑腰,他们不敢乱来。”
“明的不敢,暗的就不好说了,”林七说,“像今天这种下毒的事,防不胜防。”
张三冷笑:“那就让他们来!我张三别的本事没有,抓内鬼的本事一流!”
云锦轻声说:“我觉得,我们应该加强防范。特别是粮仓、厨房这些地方,要派人日夜看守。”
“对,”李慕言点头,“从今天起,粮仓和厨房,每班安排两个人看守,轮流换岗。任何陌生人,不得靠近。”
“明白!”
“另外,”李慕言继续说,“训练不能停。三个月后的演练,我们必须拿出真本事。到时候,世子会亲自来看。这是我们证明自己的机会。”
“没问题!”
“还有一件事,”李慕言看向张三,“你负责盯着城东军营的动静。张校尉那边有什么动作,及时汇报。”
“包在我身上!”
“好,”李慕言站起来,“大家去忙吧。”
众人散去。
李慕言一个人坐在营房里,思考下一步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,会更难走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有这一千新兵,有几位教官,有郭淮,还有世子的信任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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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训练照常进行。
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
新兵们知道有人在针对他们,反而激发了斗志。
一个个训练得格外认真。
李慕言看在眼里,心里感动。
这些人,虽然曾是流民,虽然身份卑微,但他们的心,是热的。
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,知道该跟谁走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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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这次是个年轻人,身穿锦衣,气质不凡。
“李校尉,”他拱手,“在下司徒文,司徒凌星的堂弟,特来拜访。”
司徒凌星的堂弟?
李慕言心里一惊。
司徒凌星,那可是未来的女主角之一,淮南司徒氏的嫡女。
她的堂弟,怎么会来这里?
“司徒公子,请进。”
两人坐下。
司徒文开门见山:“李校尉,我这次来,是代表家姐,向你问好。”
“司徒小姐?”
“对,”司徒文笑,“家姐听说你在靖安镇的事迹,很欣赏你。特意让我来,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。”
“司徒小姐太客气了。”
“不是客气,”司徒文说,“家姐说,像你这样的人才,不应该被埋没。如果你愿意,司徒家可以为你提供支持。”
“支持?”
“对,”司徒文点头,“钱财、人脉、资源,都可以。只要你愿意,跟司徒家交个朋友。”
李慕言明白了。
这又是来拉拢的。
但这次,是司徒家。
淮南司徒氏,南方第一世家,影响力巨大。
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,在靖安镇,就没人敢动他了。
但代价呢?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“司徒公子,”李慕言缓缓说,“多谢司徒小姐的好意。但我现在只是个小校尉,不敢高攀。”
“李校尉,”司徒文笑,“你太谦虚了。以你的能力,将来必成大器。司徒家只是提前投资,不求回报。”
“不求回报?”
“至少现在不求,”司徒文说,“将来你发达了,记得司徒家的好就行。”
李慕言沉默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机会。
也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接受了司徒家的支持,就等于打上了司徒家的烙印。
将来,就必须为司徒家办事。
而世子,会怎么想?
“司徒公子,”他最终开口,“我现在是世子的下属,只忠于世子。其他事,不敢多想。”
“,”
司徒文脸上的笑容淡了。
“李校尉,你可想清楚了?司徒家的友谊,不是谁都能得到的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“好,”司徒文站起来,“既然李校尉坚持,那我就不多说了。不过,家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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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靖安镇,单靠世子一个人,未必能保你周全。如果你改变主意,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“多谢。”
司徒文走了。
李慕言坐在营房里,心情复杂。
一天之内,拒绝了两个派系的拉拢。
得罪的人,越来越多。
但他不后悔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的路,该怎么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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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郭淮又来了。
他听说司徒文来访,脸色凝重。
“李校尉,你拒绝了司徒家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打上任何派系的烙印。”
“可是,”郭淮说,“司徒家势力很大,得罪他们,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?”
“因为,”李慕言平静地说,“我只想当个纯粹的军人。训练好兵,打好仗,其他的,不想掺和。”
郭淮盯着他,眼神复杂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。
“李校尉,你这个人,太理想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“但这个世界,不是理想化的,”郭淮说,“在靖安镇,不站队的人,很难生存。”
“那我就试试看。”
郭淮摇摇头,没再说什么。
但他心里,对李慕言又多了一份敬佩。
在这个人人都想攀附权力的地方,能坚持原则的人,太少了。
而这样的人,值得他全力支持。
“好吧,”他说,“既然你决定了,那我就陪你一起扛。”
“多谢郭先生。”
“不用谢,”郭淮笑,“我也很久没遇到,像你这么有意思的人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军营里,一片安宁。
但李慕言知道,这安宁,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更大的挑战,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