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光溯山河 > 第86章 军饷风波
    来检查军饷的一共三个人,为首的是个瘦高个,穿着镇守府的官服,一脸刻薄相。

    “李校尉,”他声音尖细,“我是镇守府审计司的王司务,奉命检查城西军营的军饷发放情况。这是文书。”

    他递上一张盖了红印的纸。

    李慕言接过,扫了一眼,确实是镇守府的正式文书。上面写着,审计司有权抽查各军营的军饷发放,确保没有克扣、冒领等问题。

    “王司务请,”李慕言平静地说,“军饷昨天刚发,账目都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把账本和发放记录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王司务坐下,翻开账本,仔细查看。另外两个人则开始清点剩下的铜钱和布匹。

    营房里气氛紧张。

    新兵们围在外面,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怎么突然来查军饷?”

    “肯定是有人使坏呗。”

    “会不会是张校尉搞的鬼?”

    “十有八九。”

    王司务看账本看得很慢,时不时抬起头,用怀疑的眼神打量李慕言。

    “李校尉,”他终于开口,“这账目上写着,昨天收到军饷一千贯,布匹三百匹。对吧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发放记录显示,昨天已经发放了八百贯,布匹两百匹。剩下的两百贯和一百匹布,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在库房,”李慕言说,“我已经派人去取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,”王司务笑,“我们先清点一下,看看数目对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请便。”

    两个随从开始清点剩下的铜钱和布匹。他们数得很仔细,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数,一匹布一匹布地量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清点完了。

    “报告王司务,”一个随从说,“铜钱数目没错,两百贯整。布匹数目也没错,一百匹整。”

    王司务脸上闪过失望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“数目是对了,”他说,“但军饷发放的标准,有没有问题?”

    “标准?”

    “对,”王司务翻开另一本册子,“按照靖安镇的规定,新兵每月军饷是五百文,教官每月两贯。但你这账目上,新兵发的都是五百文,教官发的都是两贯。一点都没多,一点都没少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不对吗?”李慕言皱眉。

    “对是对,”王司务话里有话,“但其他军营,多多少少都会有些‘灵活处理’。比如,表现好的新兵多发一点,表现差的少发一点。或者,教官根据功劳,酌情增加。你这里,太死板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,按规定来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,”王司务合上账本,“李校尉,你这个人,太老实了。在靖安镇,太老实的人,容易吃亏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王司务提醒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”王司务站起来,“我听说,你昨天收了郭淮二十两银子,用来改善伙食。这件事,账目上没有记录。这属于‘私相授受’,不符合规定。”

    李慕言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果然,重点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那二十两银子,是郭先生个人赠予,不是军饷,”李慕言解释,“而且,我已经全部用来购买肉食,昨晚已经吃掉了。如果有问题,我可以写一份说明。”

    “说明没用,”王司务摇头,“按照规定,任何银钱往来,都必须记录在案。你私自收受,又不入账,属于违规。轻则罚俸,重则降职。”

    营房外的新兵们听了,一个个义愤填膺。

    “放屁!”王大锤忍不住喊,“郭先生好心给咱们改善伙食,怎么就成了违规?”

    “就是!”其他新兵附和。

    “安静!”李慕言喝止。

    他看向王司务:“王司务,这件事,你想怎么处理?”

    “按照规定,”王司务慢条斯理,“我应该上报镇守府,由陈主簿决定如何处理。不过,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“如果李校尉愿意配合,这件事也不是不能通融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配合?”

    “很简单,”王司务笑,“陈主簿很欣赏李校尉,想请你吃个饭。只要你答应,这件事就一笔勾销。而且,以后在镇守府,陈主簿也会关照你。”

    李慕言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是陈主簿的第二次拉拢。而且,这次带了威胁。

    如果他拒绝,就会被扣上“私相授受”的帽子,受到处罚。

    如果他答应,就等于加入了陈主簿的派系。

    两难。

    李慕言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王司务,请你转告陈主簿,他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但吃饭的事,我现在确实抽不开身。至于那二十两银子,我愿意接受处罚。”

    王司务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李校尉,你可想清楚了?”他声音冷下来,“罚俸是小,影响前途是大。为了吃顿饭,值得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吃饭的问题,”李慕言平静地说,“是原则问题。我既然当了校尉,就要按规矩办事。违规了,该罚就罚。但让我用原则去换人情,我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,”

    王司务盯着李慕言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,这个年轻人这么硬气。

    “好,”他点点头,“既然李校尉坚持,那我就不多说了。这件事,我会如实上报。告辞。”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慢走。”

    王司务带着两个随从,气呼呼地走了。

    营房里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新兵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李慕言站在那里,心里也很沉重。
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又得罪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而且,这次可能真的会有麻烦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王司务刚走,郭淮又来了。

    他脸色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“李校尉,”他一进门就说,“我刚才听说,审计司的人来查你了?”

    “是,”李慕言点头,“查军饷发放,还说我收你那二十两银子违规。”

    “胡闹!”郭淮怒道,“那是我个人赠予,跟军饷有什么关系?再说了,二十两银子而已,算什么大事?”

    “王司务说,这是陈主簿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陈主簿?”郭淮皱眉,“他这是铁了心要拉你入伙啊。先让刘文远来软招,再让审计司来硬招,软硬兼施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拒绝了?”

    “拒绝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郭淮拍案,“拒绝得好!这种人,不能惯着!”

    李慕言苦笑:“但是,可能会被罚俸。”

    “罚俸?”郭淮冷笑,“放心,有我在,罚不了。我这就去找世子,把事情说清楚。我倒要看看,陈主簿敢不敢因为二十两银子,动世子看重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郭先生,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?”

    “不麻烦,”郭淮摆手,“这已经不是二十两银子的事了,这是派系斗争。陈主簿想通过你,扩大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。世子最讨厌这种事,我正好借这个机会,敲打敲打他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郭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,”郭淮站起来,“你好好训练,其他事,我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他急匆匆走了。

    李慕言送他到门口,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有郭淮帮忙,事情应该不会太糟。

    但经此一事,他和陈主簿的梁子,算是结下了。

    以后在靖安镇,又多了一个敌人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下午,训练照常进行。

    但新兵们心里都有疙瘩,训练效果打了折扣。

    “李头儿,”休息时,王大锤凑过来,“咱们会不会被穿小鞋啊?”

    “别瞎想,”李慕言说,“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”另一个新兵说,“那个陈主簿,听起来挺厉害的。万一他以后给咱们使绊子,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”李慕言平静地说,“咱们是当兵的,只要训练好,能打仗,就没人能动咱们。那些搞阴谋诡计的,成不了气候。”

    “有道理!”

    新兵们听了,心里踏实了些。

    但李慕言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在靖安镇这种地方,光会打仗是不够的。

    还得会做人。

    可惜,他偏偏不擅长这个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傍晚,张三神秘兮兮地找到李慕言。

    “李头儿,我发现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那个王司务,”张三压低声音,“他走的时候,怀里鼓鼓囊囊的,好像藏了东西。我悄悄跟了一段,看到他去了城东军营。”

    “城东军营?”

    “对,”张三点头,“他进了张校尉的营房,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。出来的时候,怀里瘪了,脸上带着笑。”

    李慕言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,王司务和张校尉勾结?”

    “十有八九,”张三说,“不然怎么会这么巧?昨天你刚升校尉,今天审计司就来查?还专门揪着那二十两银子不放?”

    “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,”张三继续说,“我打听到,陈主簿和张校尉,私下里关系不错。张校尉有个远房表妹,嫁给了陈主簿的侄子。所以,他们是一伙的。”

    李慕言明白了。

    原来,这不是简单的拉拢,而是张校尉和陈主簿联手,想给他一个下马威。

    如果他屈服,就加入了他们的派系。

    如果他不屈服,就会被整。

    “李头儿,咱们怎么办?”张三问。

    “先按兵不动,”李慕言说,“看郭先生那边有什么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晚上,郭淮派人送来口信。

    口信很简单:“事情已解决。世子说,二十两银子是私人赠予,不必追究。陈主簿已被警告。安心训练。”

    李慕言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世子果然是个明主。

    但他也知道,这件事只是暂时平息。

    陈主簿和张校尉,不会善罢甘休。

    以后,还会有更多的麻烦。

    但他不怕。

    只要世子还信任他,只要这一千新兵还跟着他,他就有底气。

    大不了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二天,训练继续。

    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新兵们知道昨天的事,一个个训练得更卖力。

    他们想用行动告诉所有人,李教官带出来的兵,不是好欺负的。

    李慕言看在眼里,心里感动。

    这些人,虽然曾是流民,虽然身份卑微,但他们的心,是热的。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,知道该跟谁走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中午,又一个不速之客来了。

    这次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,一脸和气。

    “李校尉,”他拱手,“在下姓钱,在靖安镇做点小生意。听说李校尉这里需要一些训练器材,特来拜访。”

    “训练器材?”

    “对,”钱商人笑,“比如木刀、木枪、沙袋、箭靶之类的。我这里有现货,价格公道,质量保证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?”

    “哈哈,”钱商人神秘一笑,“在靖安镇,没有我钱某不知道的事。李校尉现在红得发紫,谁不想跟你做生意?”

    李慕言皱眉。

    这个钱商人,看起来不像好人。

    “多谢钱老板好意,”他说,“但我这里的器材,已经够用了。暂时不需要采购。”

    “李校尉别急着拒绝,”钱商人凑近,“我听说,你三个月后要搞军事演练。到时候,器材用得多,损耗也大。提前备一点,总没错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”钱商人压低声音,“我认识不少人,有文官,有武将,也有商人。如果李校尉需要打点什么关系,我可以帮忙牵线。当然,佣金好说。”

    李慕言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又是一个来拉关系的。

    “钱老板,我只是个校尉,没那么多讲究,”他说,“关系什么的,就算了。器材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钱商人脸上笑容不变,但眼神冷了。

    “李校尉,你这么不合群,以后会吃亏的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,”钱商人站起来,“既然李校尉这么清高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不过,以后如果需要帮忙,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慢走。”

    钱商人走了。

    李慕言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一天天的,没完没了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这才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靖安镇的水,比他想象得更深。

    而他,必须在这深水里,学会游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