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命书和军饷在第二天准时送达。
送东西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郭淮本人。他带着几个随从,推着两辆大车,车上堆满了铜钱和布匹,还有几十套崭新的军服。
“李校尉,”郭淮笑容满面,“恭喜恭喜。”
李慕言连忙迎上去:“郭先生,怎么劳烦您亲自跑一趟?”
“世子交代的,”郭淮说,“第一份任命书,我得亲自送到。而且,有些话要当面跟你说。”
“请讲。”
郭淮看看周围,压低声音:“这里不方便,去你营房谈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来到李慕言的营房。云锦正在整理文书,见郭淮进来,起身行礼。
“云姑娘不必多礼,”郭淮摆手,“都是自己人。”
云锦给两人倒了茶,然后退到一旁,继续整理文件。但她耳朵竖着,显然也在听。
郭淮喝了口茶,开口:“李校尉,昨天世子对你的表现很满意。但你也知道,树大招风。”
“郭先生指的是?”
“城东军营的张校尉,”郭淮说,“昨天他回去之后,大发雷霆,摔了好几个茶杯。现在整个城东军营都知道,他对你不满。”
李慕言沉默。
“不只是他,”郭淮继续说,“靖安镇里,对你这个外来者这么快升到校尉,很多人心里不平衡。文官觉得你只是个武夫,武将觉得你靠关系上位。总之,你现在是众矢之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但你也不用太担心,”郭淮笑笑,“世子既然敢用你,就有把握保住你。我今天来,除了送任命书,还要给你提个醒。”
“请赐教。”
“第一,”郭淮伸出食指,“不要跟张校尉正面冲突。他是个小人,但暂时动不了你。你越不理他,他越没辙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打算理他。”
“第二,”郭淮伸出中指,“最近可能会有人来拉拢你。靖安镇内部分好几个派系,有人想拉你入伙,有人想试探你的立场。你要小心应付,不要轻易表态。”
“拉拢我?”
“对,”郭淮点头,“你现在是世子面前的红人,手里又有一千新兵。虽然新兵战斗力不强,但人数不少。在靖安镇这种地方,多一千人就多一份话语权。所以,肯定会有人打你的主意。”
“我应该怎么做?”
“装傻,”郭淮说,“你就说,你只听世子的命令,其他的一概不懂。不管谁来,都这么回答。这样既不得罪人,也不卷入派系斗争。”
“好。”
“第三,”郭淮伸出无名指,“三个月后的军事演练,你必须拿出真本事。世子嘴上说只是看看,实际上是在考验你。如果演练失败,或者表现平平,你现在的地位可能就不保了。”
“我会全力以赴。”
“我相信你,”郭淮拍拍李慕言的肩膀,“世子也相信你。不然不会给你这么多资源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一点心意,”郭淮说,“不是世子的赏赐,是我个人给你的。里面是二十两银子,你拿去给兄弟们改善伙食。训练辛苦,营养得跟上。”
李慕言想推辞。
“别客气,”郭淮按住他的手,“你现在是我推荐的人,你好了,我脸上也有光。而且,这些钱不是白给的。”
“郭先生有什么吩咐?”
“没什么大事,”郭淮笑,“就是希望你训练的时候,多教教新兵们读书识字。世子最近在推行‘军中教化’,想提高士兵的素质。你这里如果做得好,就是给世子长脸。”
“读书识字?”
“对,”郭淮点头,“不需要多深,能认几百个字,会写自己名字,看懂简单军令就行。这件事,其他军营都在敷衍,只有你这里认真做了,世子一定会高兴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那就好,”郭淮站起来,“话就说到这。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“我送您。”
送走郭淮,李慕言回到营房,打开布袋,里面果然是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。
云锦走过来:“这个郭先生,挺会做人的。”
“是啊,”李慕言感慨,“既提醒了危险,又给了好处,还指明了方向。不愧是世子身边的谋士。”
“他说的那些,你怎么看?”
“句句在理,”李慕言说,“我们现在确实处在风口浪尖。以后行事,得更小心才行。”
“特别是张校尉那边,”云锦皱眉,“我听说,那个人睚眦必报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”李慕言平静地说,“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,他抓不到把柄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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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淮来访的消息,很快在军营里传开。
新兵们听说有二十两银子改善伙食,一个个兴奋得不行。
“李头儿,”王大锤跑过来,“今晚是不是能吃肉了?”
“对,”李慕言笑,“今晚加餐,每人半斤肉,管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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欢呼声震天响。
但高兴的不只是新兵。
当天下午,就有人找上门来。
来的是个中年文士,身穿青色长衫,手里摇着折扇,一脸笑容。
“李校尉,”他拱手,“在下刘文远,在镇守府当差,特来拜访。”
李慕言记得郭淮的提醒,连忙回礼:“刘先生客气,请进。”
两人在营房坐下。
刘文远开门见山:“李校尉年轻有为,深得世子器重,真是令人羡慕。”
“刘先生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,”刘文远摇着扇子,“世子一向眼光独到,能被他看中的人,必有过人之处。我听说李校尉训练新兵很有一套,不知可否指点一二?”
“刘先生说笑了,”李慕言装傻,“我那些都是土办法,上不了台面。”
“土办法?”刘文远笑,“能让一千流民在半个月内脱胎换骨,这可不是土办法能做到的。李校尉不必谦虚,我这次来,其实是代表陈主簿,想跟你交个朋友。”
“陈主簿?”
“对,”刘文远点头,“陈主簿掌管镇守府文书,是世子身边的重要人物。他听说李校尉的事迹,很欣赏你,想请你吃个饭,交流交流。”
李慕言心里明白,这是拉拢来了。
“陈主簿的好意,我心领了,”他说,“但我现在训练任务重,实在抽不开身。而且,世子交代,军营事务不得懈怠。吃饭的事,以后再说吧。”
刘文远脸上笑容不变,但眼神冷了几分。
“李校尉,多个朋友多条路,”他说,“在靖安镇这种地方,光靠世子一个人,未必能走多远。有些关系,还是要打点的。”
“刘先生说得对,”李慕言继续装傻,“但我这个人笨,不懂那些人情世故。我只知道,世子让我训练新兵,我就好好训练。其他的,不敢多想。”
“,”
刘文远沉默片刻,收起折扇。
“既然李校尉这么忙,那我就不打扰了,”他站起来,“不过,陈主簿那边,我会如实禀报。希望李校尉以后不要后悔。”
“刘先生慢走。”
送走刘文远,李慕言松了口气。
张三从旁边溜出来:“李头儿,这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。说话阴阳怪气的,还威胁你。”
“我知道,”李慕言说,“但暂时不能得罪他。”
“怕什么,”张三不屑,“咱们有世子撑腰,还怕他一个主簿?”
“不是怕,”李慕言摇头,“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我们现在根基不稳,不宜树敌太多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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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文远刚走,又来了一个。
这次是个武将,身穿铠甲,腰佩长刀,一脸凶相。
“李校尉,”他声音粗犷,“我是城北军营的赵校尉,听说你升官了,特来道贺!”
“赵校尉太客气了,”李慕言拱手,“请进。”
赵校尉大摇大摆走进营房,一屁股坐下,打量四周。
“你这营房,挺简陋啊,”他说,“跟咱们城北军营比,差远了。”
“让赵校尉见笑了。”
“不过,”赵校尉话锋一转,“简陋归简陋,能训练出一千新兵,也算本事。我听说,你昨天在世子面前露了一手,把张胖子气得够呛。哈哈,干得漂亮!”
李慕言笑笑,没接话。
“那个张胖子,我早就看他不顺眼,”赵校尉说,“仗着有点背景,整天耀武扬威。现在好了,你来了,有人治治他了。”
“赵校尉言重了。”
“不是言重,”赵校尉凑近,“李校尉,咱们都是武将,直来直去。我今天来,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。以后在靖安镇,有什么事,尽管找我。我赵某人,最讲义气!”
“多谢赵校尉。”
“另外,”赵校尉压低声音,“世子最近在整顿军营,可能要裁撤一些人。张胖子那种废物,肯定是第一个被开刀的。到时候,空出来的位置,咱们可以争取一下。”
李慕言心里一凛。
“赵校尉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赵校尉笑,“咱们联手,把张胖子搞下去。然后,城东军营归你,或者归我,都行。反正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李慕言沉默。
“怎么样?”赵校尉追问。
“赵校尉的好意,我心领了,”李慕言缓缓说,“但我刚来靖安镇,什么都不懂。这种大事,不敢参与。”
“,”
赵校尉脸色沉下来。
“李校尉,你可想清楚了,”他说,“机会只有一次。错过了,可就没有了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“好,”赵校尉站起来,“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,那就算了。不过,我提醒你一句,在靖安镇,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。你好自为之!”
说完,他气冲冲地走了。
李慕言坐在营房里,叹了口气。
这一天,来了两拨人,一拨文官,一拨武将,都想拉他入伙。
而他,只能装傻充愣,全部拒绝。
虽然暂时安全,但肯定把两边都得罪了。
以后的日子,恐怕会更难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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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加餐。
新兵们吃得满嘴流油,欢声笑语不断。
李慕言和几位教官坐在一起,却没什么胃口。
“李头儿,”刀疤刘说,“你今天拒绝了刘文远和赵校尉,会不会有麻烦?”
“麻烦肯定有,”李慕言说,“但比起卷入派系斗争,这点麻烦不算什么。”
“我觉得你做得对,”林七说,“那些人,没一个安好心的。跟他们混在一起,迟早被卖掉。”
张三点头:“对,咱们靠自己本事吃饭,不靠那些歪门邪道。”
云锦轻声说:“郭先生不是说了吗,只要咱们忠于世子,做好本分,就不会有大问题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
正说着,营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慕言皱眉。
一个哨兵跑进来:“报告!外面来了几个人,说是镇守府的,要检查咱们的军饷发放情况!”
“检查军饷?”
李慕言心里一沉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