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要来视察的消息,像一阵风般在军营里传开。
新兵们既兴奋又紧张。兴奋的是终于有机会在世子面前展示训练成果,紧张的是怕表现不好,辜负了李教官的期望。
李慕言却显得很平静。
“该训练就训练,该休息就休息,”他在早训时对新兵们说,“世子想看的是真实的军营,不是装出来的样子。你们平时怎么练,明天就怎么练。”
话虽如此,训练还是比平时更加严格了。
李慕言知道,世子来视察,表面上是看训练成果,实际上是在考验他的能力。如果能通过这次考验,就能获得更多的信任和支持。如果不能,可能就会被边缘化。
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场考验。
刀疤刘、林七、张三、云锦,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。
王大锤更是带着几个表现突出的新兵,主动要求加练。
“李教官,”王大锤说,“我们几个商量好了,明天世子来的时候,我们要表演一套完整的战术操练。”
“战术操练?”
“对,”王大锤眼睛发亮,“我们这半个月学的东西不少,但都是零零散散的。我们想把这些东西串起来,变成一套完整的动作。从列队、行进,到攻防转换、战术配合,让世子看看,咱们不是只会站军姿的木头人。”
李慕言想了想,点头:“好,你们练。但要注意安全,不要受伤。”
“是!”
王大锤兴奋地跑了。
看着他的背影,李慕言心里有些感慨。
半个月前,王大锤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刺头,现在却成了新兵中最积极、最努力的人之一。这种改变,不是靠强迫,而是靠激励。
人一旦有了希望,有了目标,就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。
---
下午,李慕言正在检查营房的内务,郭淮来了。
“李寨主,”郭淮一脸笑容,“世子的视察时间定下来了,明天辰时。”
“这么快?”李慕言有些意外。
“是啊,”郭淮说,“世子对你们军营很重视,特意把其他事情都推了。明天他会带几位将军一起过来,你们要好好表现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郭淮压低声音,“有件事要提醒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城东军营的张校尉,”郭淮说,“他最近到处说你们坏话。说什么你们的训练方法是歪门邪道,说你的教官都是外行,总之,很难听。”
“,”
李慕言沉默。
这种情况,他早有预料。
“世子知道吗?”他问。
“当然知道,”郭淮说,“但世子没说什么。你知道的,世子是个明主,不会只听一面之词。他要亲眼看看,谁对谁错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”郭淮犹豫一下,“张校尉明天可能也会来。”
“来干什么?”
“他说要‘观摩学习’,”郭淮苦笑,“但我看,他是来挑毛病的。你要小心,别给他抓住把柄。”
“多谢郭先生提醒。”
“不客气,”郭淮拍拍李慕言的肩膀,“好好准备,我看好你。”
送走郭淮,李慕言回到营房,把几位教官召集起来。
“明天世子来视察,”他说,“城东军营的张校尉也会来‘观摩学习’。大家训练的时候要特别注意,不要给人留下话柄。”
“那个张胖子?”张三皱眉,“我听说他是个小心眼,见不得别人比他好。”
“就是,”刀疤刘也说,“我有个朋友在城东军营当差,说张校尉对手下特别苛刻,动不动就打骂。他训练的新兵,逃跑了好几个。”
“这种人也能当校尉?”林七不满。
“世道如此,”李慕言平静地说,“不管别人怎么样,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明天正常训练,不需要特别表演。但纪律一定要严,内务一定要好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李慕言看向王大锤,“你们要表演战术操练,可以。但记住,不要逞强,不要冒险。”
“明白!”王大锤用力点头。
“好了,”李慕言说,“大家去准备吧。”
众人散去。
营房里只剩下李慕言和云锦。
“紧张吗?”云锦轻声问。
“有一点,”李慕言诚实地说,“但不是怕世子不满意,而是怕辜负了这些新兵的期望。”
“,”
“他们那么努力,那么认真,”李慕言看着窗外训练场上的新兵们,“如果因为我的原因,让他们失去机会,我会很难受。”
云锦握住他的手。
“不会的,”她说,“你已经做得够好了。世子是个明主,他一定能看到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
---
晚上,军营里灯火通明。
新兵们自发地留下来,打扫卫生,整理内务。他们用抹布把每一张桌子擦得锃亮,用扫帚把每一寸地面扫得干干净净。被子叠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每个角都像刀切一样整齐。
李慕言巡查各个营房,看到这一切,心里既感动又欣慰。这些人,曾经是流民,是社会最底层的人。没有人看得起他们,没有人给他们机会。现在,他们终于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,所以格外珍惜。
“李教官,”赵小虎跑过来,脸上带着汗珠,“我们第三队的营房整理好了,您要不要去看看?”
“好。”
李慕言跟着赵小虎来到第三队的营房。
推开门,一股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,床铺整齐得像军营的豆腐块,所有物品都摆放在规定的位置。
“不错,”李慕言点头,“你们用心了。”
赵小虎不好意思地挠头:“大家都想给世子留个好印象。”
“世子看的不只是表面,”李慕言说,“更重要的是你们的精神面貌。明天要站得直,走得稳,喊得响。要让世子看到,你们是一支有纪律、有斗志的队伍。”
“是!”
“去休息吧。”
“是!”
李慕言继续巡查。
走到训练场,看到王大锤和几个新兵还在加练。
月光下,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认真。
“大锤,”李慕言走过去,“怎么还不休息?”
“李教官,”王大锤停下来,擦擦汗,“我们想再练一遍战术操练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练了一下午了,不累吗?”
“累,”王大锤憨厚地笑,“但值得。”
“,”
“李教官,”旁边一个叫孙大力的新兵说,“我们以前是流民,吃不上饭,穿不暖衣,谁都看不起我们。现在有机会当兵,有机会改变命运,我们一定要抓住。”
“对,”另一个新兵说,“明天世子来,我们要让他看到,我们不是废物,我们也能成为好兵!”
“,”
李慕言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好,”他说,“再练一刻钟,然后必须休息。明天要保持最好的状态。”
“是!”
李慕言离开训练场,回到自己的营房。
云锦正在整理文件。
“都巡查完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新兵们怎么样?”
“很努力,”李慕言说,“比我想象的更努力。”
“因为他们信任你。”
“,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。
“李慕言,”云锦忽然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明天世子不满意,怎么办?”
“想过,”李慕言平静地说,“如果世子不满意,说明我的方法有问题,或者不适合靖安镇。那我就改进,或者离开。”
“离开?”
“对,”李慕言说,“天下之大,总有能容身的地方。但不管去哪里,我都会带着这些人一起。”
“,”
“不过,”他微笑,“我相信世子会满意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个明主,”李慕言说,“明主知道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。”
---
第二天,清晨。
天空刚泛起鱼肚白,军营里已经忙碌起来。
新兵们早早起床,洗漱完毕,穿上整齐的军服,在训练场上列队。
辰时将至。
李慕言站在队伍最前方,身后是刀疤刘、林七、张三、云锦等教官。所有人神情严肃,但眼神坚定。
“报数!”
“一!二!三!,”
数字依次传递,声音洪亮有力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不一会儿,一队人马出现在军营门口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青年,大约二十八九岁,面容清秀,气质儒雅。正是世子郭荣。
他身后跟着几位将军,还有郭淮。另外,还有一个身材肥胖、满脸横肉的中年军官——城东军营的张校尉。
李慕言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。
“城西军营教官李慕言,拜见世子!”
“李寨主请起。”郭荣下马,扶起李慕言,上下打量他,“半个月不见,你瘦了,但精神更好了。”
“谢世子关心。”
“这些就是你的新兵?”郭荣看向训练场。
“是。”
“让他们开始训练吧,”郭荣说,“不用管我们,平时怎么练,今天就怎么练。”
“是!”
李慕言转身,走到队伍前方。
“全体都有——立正!”
一千新兵齐刷刷站直。
“开始训练!”
训练开始了。
首先是队列训练。
“向右看——齐!”
“向前——看!”
“报数!”
“齐步——走!”
“一、二、一!”
新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脚步铿锵有力。虽然还有些瑕疵,但已经初具规模。
世子看着,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。
旁边的几位将军也频频点头。
只有张校尉,脸色阴沉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队列训练结束后,是拳脚训练。
“出拳!”
“喝!”
“踢腿!”
“哈!”
新兵们挥汗如雨,动作标准有力。
世子看得更加认真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不错,”他对身边的将军说,“这些新兵,半个月前还是流民,现在已经有几分军人的模样了。”
“确实,”一位将军点头,“李教官的训练方法,确实有独到之处。”
“哼,”张校尉忍不住开口,“花架子而已。战场上可不是靠这些就能赢的。”
世子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拳脚训练结束后,轮到王大锤他们表演战术操练。
“报告!”王大锤出列,“第三队请求表演战术操练!”
“准!”
王大锤带着二十个新兵,走到训练场中央。
他们表演的是一套完整的攻防转换战术。从侦察、布阵,到冲锋、掩护,再到撤退、重组,所有动作一气呵成,配合默契。
世子看得眼睛发亮。
“好!”他忍不住鼓掌。
几位将军也跟着鼓掌。
只有张校尉,脸色更加难看。
表演结束后,世子走到李慕言面前。
“李寨主,”他说,“你做得很好。这些新兵,在你的训练下,进步神速。”
“谢世子夸奖,”李慕言说,“这都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。”
“不,”世子摇头,“是你给了他们希望,给了他们方向。”
“,”
“我决定了,”世子说,“从今天起,城西军营的训练方法,要推广到其他军营。”
“世子!”张校尉忍不住叫起来,“这,这恐怕不妥吧?”
“有什么不妥?”
“李慕言只是个外人,他的方法未必适合靖安镇!”张校尉急道,“而且,他的教官都是些来历不明的人,万一,”
“够了,”世子打断他,“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“,”
张校尉脸色铁青,说不出话来。
世子看向李慕言。
“李寨主,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靖安镇的正式教官,授校尉衔。你的教官团队,也全部转为正式军官。”
“谢世子!”
“好好干,”世子拍拍李慕言的肩膀,“我看好你。”
“是!”
世子又巡查了营房的内务,看到一切井井有条,更加满意。
午时,世子离开。
临走前,他对李慕言说:“明天,我会派人送来正式任命书和军饷。你们好好训练,三个月后,我要看一次完整的军事演练。”
“明白!”
送走世子,军营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。
新兵们兴奋地拥抱、跳跃。
他们知道,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。
他们也知道,自己的命运,正在改变。
---
晚上,庆功宴。
虽然只是简单的饭菜,但气氛热烈。
李慕言和几位教官坐在一起。
“李头儿,”刀疤刘举起酒杯,“咱们成功了!”
“是啊,”林七也举杯,“世子很满意!”
张三笑得合不拢嘴:“我张三这辈子,还能当上正式军官,真是做梦都没想到!”
云锦微笑着,眼里有泪光。
李慕言举起酒杯。
“来,”他说,“敬大家。”
“敬李教官!”
酒杯相碰,声音清脆。
月光下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。
但李慕言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前面的路,还很长。
暗流,还在涌动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