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袭前一天,铜驼镇的气氛像拉满的弓弦,一触即发。
李慕言站在土墙上,看着夕阳西下,突然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今晚,”他转身对众人宣布,“开篝火晚会。”
“篝火晚会?”邵坤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地上,“明天就要拼命了,今晚还开晚会?”
“对,”李慕言点头,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容,“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让大伙儿放松。弦绷得太紧,没等土匪来,自己先断了。”
云锦走过来,有些担忧:“可是……粮食已经够紧张了。”
“把那只受伤的山鸡宰了,”李慕言说,“再煮一大锅野菜汤,把最后的米全放进去。让大家吃饱,哪怕只有一顿。”
“全部?”云锦惊讶。
“全部,”李慕言斩钉截铁,“明天若赢了,粮食有的是。明天若输了……留着粮食也没用。”
这话说得直接,却没人反驳。
因为大家都知道——这是实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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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镇子中央的空地上,篝火点燃了。
火焰噼啪作响,照亮了一张张紧张又期待的脸。
那只可怜的山鸡被烤得金黄流油,香味飘得整个镇子都能闻到。
野菜汤在陶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米粒翻滚,热气腾腾。
每人分到一小块鸡肉,一碗浓稠的野菜粥。
虽然分量不多,但在这种时候,已经是难得的奢侈。
李慕言端着碗,走到篝火中央。
“明天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“咱们要去干一件大事。”
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。
“夜袭土匪寨,”李慕言继续说,“可能会死人,可能会受伤,可能会输。”
他说得很直接,没有半点掩饰。
“我知道大家害怕,”他环视众人,“我也害怕。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,梦见土匪冲进来,杀光咱们的人,抢走咱们的粮食。”
众人沉默,气氛凝重。
“但是,”李慕言话锋一转,“害怕有用吗?没用。咱们越是害怕,土匪就越嚣张。他们为什么敢抢咱们?就是因为觉得咱们怕他们!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一个年轻的流民问。
“打回去!”李慕言提高声音,“让他们知道,铜驼镇的人,不怕死!”
“可是他们人多……”另一个老人低声说。
“人多不一定就能赢,”李慕言放下碗,“我给大家讲几个故事。”
他走到篝火旁,火光在脸上跳跃。
“第一个故事,叫巨鹿之战,”他说,“当年秦朝末年,秦军三十万,围攻巨鹿城。守城的楚军只有三万,人人都觉得守不住。”
“然后呢?”赵大牛忍不住问。
“然后,”李慕言笑,“楚军的将军叫项羽,他带着三万士兵,破釜沉舟,把船都烧了,粮也毁了,告诉士兵——要么打赢,要么死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,三万楚军,把三十万秦军打得落花流水,”李慕言说,“因为他们没有退路,所以拼命。”
众人听得入神。
“第二个故事,叫官渡之战,”李慕言继续说,“袁绍有十万大军,曹操只有两万。人人都说曹操输定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曹操出奇兵,烧了袁绍的粮草,”李慕言说,“十万大军没饭吃,军心大乱,最后被两万人打败了。”
“第三个故事,叫赤壁之战,”他说,“曹操二十万大军南下,孙权只有五万人。结果呢?一把火,烧了曹操的战船,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众人。
“这些故事说明什么?”他问。
“说明……人少也能赢?”王二狗试探着说。
“对,”李慕言点头,“说明只要咱们有准备,有勇气,有智慧,就能打赢!”
“好!”
邵坤第一个站起来:“老子明天第一个冲!”
“我也冲!”张三举手。
“我们也是!”新来的流民们纷纷响应。
篝火旁,士气如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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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会正式开始。
李慕言带头,唱起了《满江红》。
“怒发冲冠,凭栏处,潇潇雨歇……”
他唱得不算好听,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。
“抬望眼,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……”
邵坤跟着唱,声音粗犷。
张三也跟着唱,虽然跑调,但很投入。
渐渐地,所有人都站起来,跟着唱。
“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……”
歌声响彻夜空,仿佛要把这乱世的黑暗都驱散。
“莫等闲,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!”
唱到最后一句,很多人眼睛里闪着泪光。
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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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完歌,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。
张三拿出他新做的火药,给众人演示。
“这叫火药,”他得意地说,“明天咱们就用这个,烧了土匪的马厩!”
“张哥真厉害!”赵大牛崇拜地说。
“那当然,”张三笑,“我可是前飞贼,什么不会?”“那你以前偷东西的时候,用过火药吗?”
“没有,”张三摇头,“偷东西要的是悄无声息,火药一炸,全城都知道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
王二狗突然问:“张哥,你以前偷过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?”
张三想了想,压低声音:“说出来吓死你们——我偷过县太爷的小妾!”
“什么?”众人惊呼。
“真的,”张三神秘兮兮地说,“县太爷的小妾,长得那叫一个漂亮。她有个玉镯,是祖传的宝贝,值几百两银子。”
“那你偷到了吗?”
“当然偷到了,”张三得意,“不过……后来被我卖了,换了粮食,分给穷人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骗你们干嘛?”张三笑,“我也是有原则的——只偷贪官,不偷百姓。”
“好样的!”
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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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邵坤正在给新兵们讲战术。
“明天夜袭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勇气?”一个新兵说。
“不对,”邵坤摇头,“是听指挥!”
“听指挥?”
“对,”邵坤说,“战场上,一个人的勇气没用,一群人的勇气才有用。但怎么让一群人变成一个人?就是听指挥!”
他拿起一根木棍,在地上画图。
“咱们佯攻寨门,不是真的攻,是吸引注意力,”他解释,“所以,不能冲得太猛,也不能退得太快。要像钓鱼一样,让土匪觉得能赢,但又抓不到咱们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”邵坤补充,“如果看到信号,立刻撤退,不能恋战。”
“信号是什么?”
“三声哨响,”邵坤说,“记住了,三声哨响,不管在干什么,立刻撤!”
“是!”
新兵们齐声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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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篝火渐渐熄灭。
大家陆续回去休息,准备明天的决战。
李慕言和云锦最后离开。
“明天,”云锦轻声说,“你一定要小心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情况不对,你就撤,别管我。”
“不可能,”李慕言摇头,“要撤一起撤。”
“你总是这么固执……”
“不是我固执,”李慕言握住她的手,“是我不可能丢下你。”
云锦看着他,突然踮起脚尖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这是定金,”她红着脸说,“等你回来,再给尾款。”
李慕言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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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屋里,李慕言最后一次检查计划。
地图上,标着三条进攻路线:
佯攻队伍——邵坤带队,五十人,攻寨门。
火攻队伍——张三带队,三十人,烧马厩。
抢夺队伍——林七带队,二十人,抢粮食。
每一条路线,他都反复推演过。
但战场瞬息万变,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“李头儿。”
张三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新做的火药,”张三说,“加了点……特别的东西。”
“特别的东西?”
“嗯,”张三压低声音,“我往里面掺了辣椒粉。”
“辣椒粉?”
“对,”张三笑,“爆炸的时候,辣椒粉会散开,呛得土匪睁不开眼。”
李慕言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”
“还有这个,”张三又拿出一个小纸包,“这里面是石灰粉,也是用来迷眼的。”
“你怎么想到的?”
“以前当飞贼的时候,随身带这些,万一被抓,就撒出去逃跑,”张三笑,“没想到现在用来打土匪。”
“很好,”李慕言点头,“明天都带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张三离开后,李慕言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明天,就是决定命运的一战。
赢了,铜驼镇就能站稳脚跟。
输了……可能就是灭顶之灾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因为他是头儿,得负责。
“一定要赢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握紧了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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