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月黑风高。
铜驼镇的流民们像一群幽灵,悄无声息地穿过山林。
李慕言走在队伍最前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他身后跟着邵坤、张三和林七,再后面是近百名精挑细选的汉子。
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,脸上抹了锅底灰,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——柴刀、木棍、铁锹,还有张三特制的火药包。
“还有三里,”李慕言低声说,“大家记住计划,不要冲动。”
“明白。”邵坤点头,手里的铁棍握得更紧了。
张三凑过来:“李头儿,我那包辣椒火药,保证让土匪哭爹喊娘。”
“希望有用,”李慕言说,“但如果情况不对,立刻撤。”
“知道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。
山林里静得可怕,只有虫鸣和风声。
突然,前面传来一声鸟叫。
“停!”李慕言举手示意。
所有人都蹲下,屏住呼吸。
几秒钟后,一个黑影从树后闪出来——是赵大牛,他负责探路。
“前面有哨兵,”赵大牛压低声音,“两个,在寨门外的土坡上睡觉。”
“睡觉?”李慕言皱眉。
“嗯,”赵大牛点头,“抱着长矛,鼾声震天。”
邵坤忍不住笑:“这帮土匪,也太不专业了。”
“正好,”李慕言说,“林七,你带两个人,去解决他们。记住,要快,要安静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
林七带着两个年轻流民,像猫一样摸过去。
李慕言等人躲在树后,紧张地看着。
不一会儿,那边传来两声闷响。
然后林七挥手示意——解决了。
“好,”李慕言站起来,“按计划,邵坤带佯攻队伍去寨门,张三带火攻队伍去马厩,林七带抢夺队伍去粮仓。”
“是!”
三支队伍分头行动。
李慕言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,爬到高处观察。
从这里,能看到整个土匪寨的轮廓——木栅栏围成的寨墙,里面有几排土屋,中间最大的那间应该是聚义厅。
寨门口挂着两盏灯笼,昏黄的灯光下,能看到两个土匪靠着墙打盹。
“这帮孙子,警惕性也太差了,”一个流民小声说,“咱们上次来的时候,还没这么松懈。”
李慕言皱眉:“不对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太安静了,”李慕言说,“就算哨兵睡觉,寨子里也该有巡逻的。可现在,一个人影都看不到。”
众人仔细看,确实如此。
整个寨子,除了寨门口那两个睡着的,其他地方一片死寂。
“会不会……土匪都出去了?”有人猜测。
“不会,”李慕言摇头,“黑风寨至少有三百土匪,就算出去抢劫,也会留人看家。”
“那怎么回事?”
李慕言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咻——嘭!”
一支火箭划破夜空,在寨子上空炸开。
这是信号——邵坤的佯攻开始了。
“杀啊!”
寨门外,五十名流民举着火把,敲锣打鼓,喊杀震天。
那两个打盹的土匪被惊醒,惊慌失措地往寨子里跑。
“敌袭!敌袭!”
寨子里终于有了动静。
一群土匪从土屋里冲出来,衣衫不整,手里拿着武器。
“放箭!”邵坤下令。
流民们拿出自制的弓箭,朝寨子里射去。
虽然准头不行,但气势很足。
土匪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乱成一团。
“好!”李慕言握紧拳头,“张三那边应该也开始了。”
果然,寨子西侧突然冒出火光。
马厩着火了!
张三的火攻队伍得手了。
火光中,能看到土匪们更加慌乱。
马匹受惊,嘶鸣着冲出马厩,在寨子里横冲直撞。
“撤!快撤!”邵坤大喊。
佯攻队伍开始撤退,边退边射箭,吸引土匪追击。
一切按计划进行。
李慕言松了口气。
但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
“咚!咚!咚!”
寨子里的鼓声突然响起,节奏急促。
紧接着,寨门大开。
不是土匪追出来,而是……
“轰隆隆——”
十几匹战马冲出来,马背上的土匪全副武装,手里拿着长矛和砍刀。
领头的,是个独眼大汉,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。
“是黑风寨大当家,”一个认识他的流民惊呼,“疤脸虎!”
疤脸虎骑着高头大马,冲到寨门外,看着正在撤退的流民,哈哈大笑。
“果然来了,”他声音粗哑,“老子等你们好久了!”
李慕言心里一沉——中计了!
“撤!快撤!”邵坤也意识到不对,拼命大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
“围起来!”
疤脸虎一声令下,土匪骑兵分成两路,从左右包抄。
流民们都是步兵,跑不过战马。
很快,邵坤的队伍被团团围住。
“妈的,”邵坤咬牙,“跟这帮孙子拼了!”“住手!”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众人回头,看到李慕言带着人冲下山坡。
“李头儿,你怎么来了?”邵坤急道,“快走!”
“一起走,”李慕言走到队伍前面,看着疤脸虎,“大当家,咱们谈个条件。”
疤脸虎眯起独眼:“你就是那个什么……李慕言?”
“是。”
“有点胆量,”疤脸虎冷笑,“不过,你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谈条件?”
“凭这个,”李慕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“你认识这个吗?”
那是一个玉佩,通体碧绿,雕着虎头。
疤脸虎脸色一变:“这是……二当家的玉佩!”
“对,”李慕言说,“你们二当家现在在我手里。如果你们敢动我们的人,他就死定了。”
疤脸虎沉默了几秒,突然大笑。
“哈哈哈!李慕言,你以为老子会在乎一个二当家?”
“哦?”李慕言挑眉,“听说你们是结拜兄弟。”
“结拜兄弟?”疤脸虎笑容狰狞,“那孙子早就想夺老子的位子了!你杀了他,正好省了老子动手!”
李慕言心里一沉。
糟糕,判断失误。
“不过,”疤脸虎话锋一转,“老子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投降,”疤脸虎说,“铜驼镇的人,全部归顺黑风寨。粮食、地盘,都是老子的。你们嘛……可以当个小头目。”
“做梦!”邵坤怒道。
疤脸虎眼神一冷:“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!”
他一挥手,土匪骑兵开始收缩包围圈。
流民们背靠背,握紧武器,准备拼命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!轰!轰!”
一连串爆炸声突然响起。
不是马厩方向,而是寨子内部!
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
土匪们全都愣住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疤脸虎怒吼。
一个土匪慌慌张张跑过来:“大、大当家!粮仓……粮仓炸了!”
“什么?!”
“不光是粮仓,”另一个土匪跑过来,“聚义厅也着火了!”
疤脸虎脸色铁青。
李慕言却眼睛一亮——张三!
原来,张三的火攻队伍不仅烧了马厩,还潜入了寨子内部!
好样的!
“撤!回寨子!”疤脸虎咬牙下令。
土匪骑兵立刻调转马头,往寨子里冲。
包围圈瞬间瓦解。
“快走!”李慕言抓住机会,带着流民们往山林里撤。
土匪们忙着救火,顾不上追击。
半个时辰后,铜驼镇的队伍终于安全撤到山林深处。
清点人数,受伤七八个,没人死亡。
“万幸,”李慕言松了口气,“张三呢?”
“在这呢!”
张三带着火攻队伍从另一条路回来,个个灰头土脸,但都活着。
“张哥,你太厉害了!”邵坤拍着张三的肩膀,“不仅烧了马厩,还把粮仓和聚义厅都炸了!”
张三嘿嘿笑:“本来只想烧马厩的,但发现土匪都去寨门了,寨子里空得很。我就想……来都来了,不如多干点。”
“那粮仓怎么炸的?”林七好奇。
“我带的火药多啊,”张三得意,“在马厩放了几个,剩下的全塞粮仓里了。聚义厅那边……顺手扔了个火把。”
“厉害!”
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。
但李慕言却没有笑。
“咱们中计了,”他说,“土匪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夜袭。”
众人安静下来。
“是啊,”邵坤点头,“那个疤脸虎,明显是在等咱们。”
“寨子里那么安静,是因为土匪都埋伏在暗处,”李慕言分析,“他们故意放哨兵睡觉,引诱咱们进攻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一个流民小心翼翼地问,“下次还打吗?”
“打,”李慕言斩钉截铁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咱们暴露了,”李慕言说,“土匪现在知道咱们的手段,下次肯定会加强防备。而且……他们吃了亏,一定会报复。”
众人脸色凝重。
这次夜袭,虽然烧了马厩、炸了粮仓,但土匪主力几乎没损失。
相反,铜驼镇暴露了自己的实力和意图。
“那怎么办?”邵坤问。
李慕言想了想:“先回铜驼镇,加固防御。我估计……三天之内,土匪一定会来报复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嗯,”李慕言点头,“疤脸虎那个人,一看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。咱们炸了他的粮仓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那……粮食怎么办?”云锦担忧地问,“咱们的粮食,只够吃五天了。”
“只能另想办法了。”
李慕言看着远处的火光,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。
夜袭成功了,但又没完全成功。
土匪没被消灭,铜驼镇的危机反而更严重了。
而且,他还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“张三,”他问,“你刚才说,寨子里空得很?”
“是啊,”张三点头,“除了救火的那帮人,寨子里几乎没看到土匪。”
“有多少人?”
“大概……五六十个?”
李慕言皱眉。
黑风寨有三百土匪,就算一部分去寨门追击,寨子里也不该只剩这么点人。
剩下的两百多土匪,去哪了?
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。
“快,”他站起来,“立刻回铜驼镇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怀疑,”李慕言声音急促,“土匪的主力,根本不在寨子里。他们可能……去偷袭咱们的老家了!”
众人脸色大变。
“那还等什么?快走!”
队伍立刻出发,拼命往铜驼镇赶。
路上,李慕言心里祈祷——希望还来得及。
希望铜驼镇……没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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