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572章 秋末
    建安七年,九月初五,辽西。北风一夜之间变硬了,草场上的露水凝成白霜,覆在枯黄的草叶上,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。

    蹋顿蹲在草场北端的一处矮坡顶上,手指捻着一撮刚被霜打过的枯草茎,放在鼻尖下闻了闻。草茎里还残着泥土的气味,但没有水汽,这一带秋天来得早,再往后半个月,草木就该彻底枯透了。

    库扶牵马从坡下走上来,靴子踩碎霜层,发出细密的脆响。他在蹋顿身旁蹲下,压低声音说:“大人,曹洪的牛马队今早又走了一批,往西北方向去的。这是这个月的第三批了。”

    蹋顿没抬头:“多少头?”

    “这次大约三百头牛,配了同等数量的驮马,还有几十辆重车。押送的人不到两百,但车辙很深——装的不是草料,是铁器。”

    蹋顿把草茎扔了,拍掉手上的碎屑,站起来望向西北方向。远处的山脊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过了那道山梁就是幽州地界了。曹洪在往西北方向大规模转运物资,不是囤在边境,不是供给前线营寨——是穿过了辽西,往更北边去了。

    “云长公那边知道了吗?”蹋顿问。

    “今早已经派人送过去了。”库扶说,“曹洪对咱们宣称是秋后补给边境戍堡,但走的方向不对——补给戍堡的路线应该是沿边境线分布,不会穿过山梁往北走。”

    蹋顿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那些赴过宴的小部族,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
    库扶摇头:“表面上都很安静,没有人再往曹营跑了。但有几家的牧群在往北边挪——不是迁徙,是提前把一部分牛羊转移到更远的草场去了。我问过,他们说是怕冬天雪大。”

    蹋顿没有接话。冬天的雪大不大,草原上的人不用等到九月初就能看出来。他们提前转移牧群,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今年冬天不会只有雪。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,勒住缰绳,对库扶说了一句:“你亲自跑一趟襄平,把这两件事当面禀报云长公。牛马转运和牧群北移,不要写在信里。”

    库扶抱拳应了一声,翻身上马,策马向南奔去。

    襄平城头,入夜后的风更冷了。关羽没有进屋,站在城楼上的风口里,披着一件深色厚氅,手按着城墙的砖沿,望着西北方向的夜空。关平在他身后站了有一阵了,没有急着开口,等到父亲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,才上前一步,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——曹洪第三批牛马转运,方向西北;乌桓小部牧群北移;蹋顿派了库扶亲自来报,人刚到,正在府里等。

    关羽听完,过了一会儿才问:“库扶还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说曹洪这批牛马押运的人少,但车辙很深,装的不是草料——是铁器。量不小。”

    关羽转过身:“铁器往北送。不是打仗用的,是筑城用的。”

    关平一愣:“筑城?幽州境内没有新城要筑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幽州。”关羽走下城楼,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“是更北边。曹洪在给什么人送筑城的材料,牛马是运力的,铁器是工具。他征调牛马的规模远超寻常补给,这些东西穿过辽西往北走,最终会停在某个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两人下了城墙,穿过军营,回到府衙。库扶正在偏厅等候,见关羽进来,起身行礼。关羽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,自己在主位落座,没有寒暄,直接问了一句:“曹洪的牛马队往西北走,过了山梁之后,往哪个方向折?”

    库扶答道:“斥候跟了三里就不敢再近了,怕被发现。但山梁那边只有两条路——一条往西,通幽州腹地;一条往北,绕过关隘之后通向塞外的荒原。车辙印子太深,如果是往西走,不必走那条北道。”

    关羽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细节。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,但轮廓还缺几笔关键的内容才能成形。他让库扶先下去歇息,然后对关平说了一句:“让蹋顿把北道上的草场情况再探一遍。重点是沿途有没有水源、有没有能藏匿大量人和物资的地形。”

    关平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安排。

    屋里的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,关羽独自坐着,手指搭在案沿上,指腹慢慢摩挲着木纹。他想起程普那封军报里提过的事。

    在甘宁缴获的海图上标着一个圈,位置靠近陆地,旁边写着“秋末”。

    曹洪送牛马铁器往北走,和这个“秋末”之间,也许有着某种联系。

    他没有继续往下推,因为还缺少足够的信息。但那一晚他没有睡好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,平郭港相对平静。

    吕岱的船队撤到了更远的海域,没有再试图靠近港口,但也没有完全离开。程普趁着这个间隙整顿港内防线,补充箭矢和石弹,轮换值勤的士卒,把伤员转移到后方安置。

    甘宁没有闲着,他带着快船在外海来回巡弋,把吕岱船队的新位置摸清了:停泊在平郭以东约五十里处的一处海湾里,背靠一个小岛,有淡水补给点。

    甘宁把这个消息带回来的时候,程普正在码头上看人修船。听了他的汇报,程普把钳子放下,问了一句:“他那个位置,能不能打?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甘宁想了想:“能打。但他防备得很严,外围有哨船,正面有木栅改装的防冲网。硬冲进去代价大,但如果从北侧绕过去,有可能偷掉他后队的淡水补给。”

    程普沉默了一会儿:“不急。他不动,我们也不动。先把粮船航道护住。”

    甘宁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辽西北部,北道。

    这支由三百头牛和同等数量驮马组成的运输队,已经在荒原上行进了三天。队形拉得很长,牛车和驮马在砂石路上踩出连绵不绝的蹄声和轮辙声,偶尔有铁器在车厢里碰撞,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动。

    带队的是一个中年校尉,沉默寡言,沿途只在需要休息的时候才开口说几句话。

    北道两侧的地形逐渐变化,植被越来越稀疏,裸土和碎石越来越多,偶尔能看见远处有牧民的帐篷,但帐篷都很小,像是临时歇脚用的,不像是久居的营盘。

    校尉在第三天的黄昏下令扎营,选择了一处背靠低矮丘陵的河沟边。这条河沟的水很浅,只没过脚踝,但足够饮牛和马。士卒们卸下驮具,把牛马拴在河边,开始生火做饭。

    校尉坐在火堆旁,掏出一卷皮纸展开看了看。皮纸上画着简陋的地形线,标注了几个圆圈和箭头,最末端的位置用炭笔重重点了一下,旁边没有文字。

    他把皮纸卷好收回怀里,抬头望了一眼西北方。天色正在变暗,那个方向的轮廓已经完全融进了暮色里。

    他身边一个年轻士卒低声问了一句:“校尉,咱们还得走多久?”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校尉回答得很简短,没有说具体时间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运输队继续出发。路线开始向东偏转,偏离了北道的方向,插入一片更荒芜的丘陵地带。又走了大半日,前方出现一道低矮山脊。

    山脊没有树木,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草甸,看起来平平无奇,像是荒原上随处可见的隆起。

    但校尉明显放慢了行进速度,派了四个斥候先翻过山脊查看。斥候很快回来了,打了个安全的信号。

    运输队随即加速,翻过山脊之后,前方是一道宽阔的谷地,三面被丘陵环绕,北面开口。谷地里有几排半成型的土墙地基,还有一些用木料架起的棚架结构。

    人不多,大约百来人在忙活,有人在挖土,有人在搬运石料,有人在用铁钎在岩壁上凿孔。

    校尉勒住马,看着那些正在施工的痕迹和地基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对身后的队伍说了一句:“到了。卸货。”

    牛车和驮马陆续进入谷地,铁器被搬下车,堆放在一处用木架搭成的临时库棚里。正在施工的人停下手里的活,朝运输队看了几眼,没有人靠近问话,也没有人表现出意外,显然他们知道这批物资会来。

    校尉把最后一车铁器交接完毕,没有多留,当天傍晚就带着运输队沿原路返回了。谷地里的施工在天黑之后也没有停下,火光从那些半成型的土墙地基之间透出来,在荒凉的丘陵之间,像一处尚未成形的暗影。

    襄阳,九月初八。

    李璟收到了两封相隔不久送到的信。

    一封是关羽的,内容比往日的例行简报多了两段,提到了曹洪向西北方向的牛马转运和乌桓小部牧群的异常动向。

    另一封是程普的,简要报告了平郭港的整补进展和甘宁侦察到的情况,吕岱的船队停在平郭以东五十里的一处海湾里,有淡水补给点,防备严密,暂时没有新的进攻迹象。

    李璟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,没有急着看第二遍,而是先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帛纸上写下了几个词:牛马、铁器、西北方向、海湾、淡水、秋末。写完之后,他看着这几个词排列在一起,没有立刻形成完整的形状,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比之前近了一些。

    郭嘉在一旁看着他没有动,过了片刻才开口:“少将军觉得这些是一件事?”

    李璟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用手指在“牛马”和“秋末”之间画了一道连线:“曹洪往西北方向转运的铁器和牛马,如果只是补给幽州戍堡,不必走北道。如果是往更北的地方运送,说明那个地方需要大量物资,而且在秋末之前要完工。”

    “完工什么?”郭嘉问。

    “一处据点,或者一条通道。”李璟把帛纸折起来,“具体是什么,现在还不能确定。但既然它的存在需要曹洪从辽西分拨物资,而且时间卡在秋末,那么它一定是为配合某件事准备的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海图前,目光掠过平郭、沓港、带州,然后落在辽西以北那片没有详细标注的空白区域。在那片区域和幽州腹地之间,存在着一大片未被地图详细勾勒的地形,可能有人正在利用这片空白做什么事。

    “传信给云长公。”李璟转过身,“辽西以北的斥候范围再扩一倍。如果曹洪在往那边送东西,一定会在沿途留下痕迹。”

    郭嘉应了一声,起身去拟信。李璟独自站在海图前,目光在那片空白区域上停留了很久。风中传来的汉江水声比往日更急了一些,像是有一场新的风雨正在酝酿,但还不知道会落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