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大将军府正堂。
烛火未熄,灯油是新添的。李肃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那卷写满三司使人选的帛书。李璟坐在他左下首,手里捏着笔,在帛书边上批注。堂下两侧坐满了人。
左侧六位元老:王朗、周异、诸葛玄、华歆、许靖、张昭。右侧六人:郭嘉、鲁肃、诸葛瑾、周瑜、诸葛亮、庞统。法正去了凉州,张松在益州,刘巴在交州,陈登在徐州,都不在襄阳。今日在座的,就是大将军府最核心的班底。
李肃放下帛书,环视众人。
“昨日我与彦之议定了三司使的框架。都指挥使掌一州军事,布政使掌一州民政,按察使掌一州司法。三司互不统属,各司其职。今日请诸公来,是要把这个框架填满。”
他把帛书递给王朗。王朗接过,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。帛书上列着襄州、荆州、益州、扬州、交州、辽州、带州、徐州、豫州九地的三司使人选。都指挥使一栏已填好名字,布政使和按察使多数还空着。
王朗看完,递给下首的周异。帛书在左侧六位元老手中传了一圈,又传到右侧。郭嘉接过,扫了一遍,递给鲁肃。鲁肃看完,传给诸葛瑾。最后回到李肃案上。
“主公,都指挥使人选俱是跟随多年的老将,忠勇可靠,朗没有异议。”王朗率先开口。
华歆接口:“只是布政使和按察使的人选,还空着大半。少将军心中可有人选?”
李璟放下笔,直起身。
“襄州九郡是大将军府门户。襄州的布政使,我打算让子敬来当。他在江东管了多年粮秣民政,熟悉各州情况,又精通算学。襄州的按察使,让孝直来当。他熟悉各地风土人情,也通晓律法。”
鲁肃起身,拱手道:“肃领命。”法正不在襄阳,任命稍后传达。
李璟看向华歆:“荆州刺史是子义,驻长沙。荆州的布政使,我打算让华公出任。华公在豫章任太守时政绩斐然,德高望重。让他主管荆州民政,既能服众,又能与子义配合。荆州的按察使,我比较属意公台先生。公台先生精通律法,为人刚直,这两年在荆州也有颇有威望。”
华歆起身,拱手道:“歆领命。”陈宫不在襄阳,任命稍后传达。
李璟看向张昭:“益州,有宣高叔担任都指挥使,驻成都。益州的布政使,我打算让子布先生来当。益州百废待兴,需要他这样治政严谨的人去管。益州的按察使,我意由公衡出任。公衡是巴西人,熟悉益州情况,又不属于赵韪一系。让他主管益州司法,既能安抚益州旧臣,又不至于让他坐大。”
张昭起身,拱手道:“昭领命。”
黄权现在益州,任命也是随后才会传达。
李璟看向诸葛玄:“扬州,则由文则叔任都指挥使,驻秣陵。扬州的布政使,我打算让诸葛公来担此大任。诸葛公德高望重。扬州的按察使,让元叹来当。元叹是吴郡人,熟悉扬州士人情况,又精通律法。让他管扬州司法,能安抚扬州世家。”
诸葛玄起身,拱手道:“玄领命。”顾雍在秣陵,任命稍后传达。
“交州偏远,夷汉杂处,布政使让刘巴去吧。按察使我想让张松去。他在南中多年,懂得怎么跟夷人打交道。”
“徐州是前线,北接曹操。布政使便由陈元龙来任。他是徐州本地人,熟悉情况,这些年来在扬州也是劳苦功高,忠诚可靠。按察使让虞翻担任。”
“汝南、沛郡两郡,虽是前线,但地盘不大。布政使让邯郸淳去。他是颍川人,熟悉豫州情况。按察使让繁钦去。他通晓律法,为人谨慎。”
李璟一口气将各州的人选说完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堂中安静了片刻。
王朗捋着胡须,缓缓开口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像过了秤。
“少将军,这些人都选得当。老臣只有一问——各州的布政使、按察使,都不是本地人。华公是平原人,任荆州布政使。子布先生是彭城人,任益州布政使。诸葛公是琅琊人,任扬州布政使。公台是武阳人,任荆州按察使。公衡是巴西人,任益州按察使。元叹是吴郡人,任扬州按察使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李璟。话只说了一半,在场的人都听得懂另一半。
李璟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有些话,点到即止。
华歆开口:“少将军,歆还有一问。各州的三司使互不统属,若是遇到大事,需要三司合力,谁来协调?”
李肃接过话头:“战时,由大将军府派遣总督或巡抚,代表中央统一协调三司。战后,总督、巡抚之职撤销,三司各回其位。”
华歆点了点头,不再问了。
周瑜把玩着手中的玉珏,忽然开口:“主公,少将军,瑜还有一事。各州的都指挥使多是武将,布政使多是文官,按察使有文官也有武将。文官管钱粮,武将管打仗,本是好事。可若文官与武将不和,互相掣肘,那就要出乱子。大将军府得有一套章程,规定三司之间如何协调、如何制衡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李肃点头:“公瑾说得对。这个章程,你来拟。拟好了,送给我看。”
周瑜拱手道:“诺。”
诸葛亮一直低着头,在竹简上记录。这时他抬起头,放下笔,斟酌着开口。
“少将军,亮有一问。各州的布政使、按察使都不是本地人。他们到了任上,人生地不熟,连衙门里的人都认不全。若是当地官吏欺生、糊弄、阳奉阴违,他们怎么办?”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这个问题,问到了根子上。一个外地人,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当官,手下全是本地人。那些本地小吏,有的是世家子弟,有的是地方豪强的门客。表面恭顺,暗地里使绊子,能把一个太守活活架空。这不是荆州一州的问题,是天下各州都有的问题。
李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放下。
“所以,要让各州的三司使自己选人。选自己的人,带自己的班底。不靠当地官吏。衙门里的要害部门——户曹管钱粮,兵曹管军械,法曹管刑狱——全部由他们自己选派的人把持。当地官吏只能做副手,不能做主官。要害部门更不许插手。”
诸葛亮点了点头,在竹简上记下。
郭嘉直起身,他的姿态比从前恭谨了许多。
“少将军,嘉还有一事。荆州的布政使是华公,按察使是公台。两人都是海内名士,德高望重。可他们年纪都不小了。荆南多瘴气,华公、公台的身体,怕是不太适合。”
华歆微微一笑,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傲气。
“奉孝,你这是嫌老夫老了?老夫在豫章为官多年,那里瘴气不比荆南少。老夫能活着回来,就说明身子骨还硬朗。”
郭嘉连忙拱手:“华公恕罪。嘉不是这个意思。嘉只是担心华公的身体。”
华歆摆了摆手,不再多说。
李肃开口:“华公去荆南,配几个得力的副手。日常事务让副手去办,大事才请华公定夺。”
华歆拱手道:“谢主公体恤。”
郭嘉又道:“少将军,还有一件事。孔明方才问的那个问题,问到了根子上。外地人当官,被本地人架空,这不是荆州一州的问题,是天下各州都有的问题。少将军让各州的三司使自己选人、自己带班底,是个好法子。可这个法子只能管一时,管不了一世。”
李璟看着他:“奉孝,你的意思是?”
“各州的三司使,不能在当地久任。三年一换,最多六年,必须调走。人走了,班底也要跟着走。这样,就算他们在当地扎了根,也得连根拔起。”
李璟沉默了片刻。
三年一换,最多六年。人走了,班底跟着走,根就扎不下来。三年又三年,等他们调了几个地方,年纪也大了,就算想割据也没那个心力了。
“这个主意好。三日后议事,你提出来。”
郭嘉拱手道:“诺。”
庞统一直没怎么说话,这时忽然开口。
“少将军,统还有一问。各州的都指挥使、布政使、按察使,都是大将军府任命的。可各郡的太守、都尉、县令呢?这些人,谁来任命?”
“各郡太守,由各州布政使推荐,大将军府任命。都尉,由各州都指挥使推荐,大将军府任命。县令,由各郡太守推荐,各州布政使批准,报大将军府备案。层层推荐,层层把关。谁推荐的人出了事,谁连坐。”
庞统点了点头,不再问了。这个法子,是把选官的权力分散到各州、各郡,但又通过“连坐”制度把责任压下去。推荐的人出了事,推荐人也要担责。这样一来,谁都不敢随便塞人。
诸葛瑾这时开口。
“少将军,瑾还有一问。各州的三司使,三年一换。那各郡的太守、都尉呢?是不是也要轮换?”
“各郡太守,五年一换。都尉,三年一换。县令,视政绩而定。干得好的,留任。干得不好的,调走。”
诸葛瑾拱手道:“瑾明白了。”
周瑜放下玉珏,忽然插了一句。
“少将军,那些在各地轮转的年轻士子——蒋琬、李严、崔钧、马良、廖化、邓芝、陈震等人,在荆州、扬州、交州各郡历练了不短的时间。如今各州三司使缺额甚多,是不是该提拔一批了?”
李璟点头。
“这些人,该用了。不过不能一下子全提上来。先提几个,放到郡守的位置上再历练几年。蒋琬去南阳,李严去江陵,崔钧去长沙,马良去武陵,廖化去零陵,邓芝去桂阳,陈震去江夏。各郡的政务,让他们先管起来。干好了,再往上提。”
周瑜拱手道:“瑜替他们谢少将军提拔。”
诸葛亮这时又开口了。
“少将军,亮还有一问。各州的三司使三年一换,各郡的太守五年一换。可各州的刺史呢?刺史还设不设?”
李璟沉默了片刻。
刺史是朝廷的官,三司使是大将军府的官。两套班子,不能长期并存。可朝廷还在,曹操还在,不能明目张胆地废掉刺史。这道手续,还得走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刺史照设。但刺史只掌监察,不掌军政民政。刺史的任命,由大将军府推荐,朝廷批准。这是面子,不能丢。”
诸葛亮点了点头,不再问了。
李肃这时开口,声如洪钟。
“诸公,今日议的事,就到这里。各州三司使的人选,照此办理。华歆、张昭、诸葛玄、鲁肃,各领任命,三日内赴任。各州的布政使、按察使,到了任上,自己选人,自己带班底。大将军府不干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但有一条——选的人,必须是大将军府认可的。谁要是把自家亲戚、门生故吏塞进去,别怪本将军不讲情面。”
众人齐声道:“诺。”
散了议,已是午后。李璟走出正堂,站在廊下,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郭嘉从后面走出来,站在他身边,沉默了片刻。
“少将军,三日后议事,嘉提三年轮换的事。华公他们去了荆南,少将军打算派谁去做副手?”
“华公自己选。他说用谁,就用谁。”
郭嘉点了点头,不再问了。
后院方向传来续儿的笑声,蔡琰正在廊下教他认字。李璟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后院走去。
秋风从汉水吹来,带着河水的凉意,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躁动。各州的三司使即将赴任,各郡的年轻太守也即将履新。南方的这台机器,正在一点一点地咬合、运转。等到所有的齿轮都卡到位,就是北伐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