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519章 封金
    辽东的夏日短暂而清冽。

    襄平城头,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,远处辽水蜿蜒如带,河面上波光粼粼。

    关羽站在城楼上,手按刀柄,望着南方的天际。那里是中原的方向,是故土的方向,是他二十年未曾回去的方向。

    关平从城下走上来,手里捧着一卷帛书,面色有些凝重。“父亲,许都来人了。朝廷的使者,带了诏书,说是要册封父亲为蓟侯。”

    关羽没有回头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蓟侯?曹操倒是大方。”

    关平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:“父亲,主公那边也来了信。主公说,白给的爵位不要白不要,让父亲不必拒绝。主公信得过父亲。”

    关羽转过身,看着儿子。关平今年二十出头,已能在辽东独当一面,眉宇间有了几分沉稳。

    “坦之,做人要有骨头。骨头软了,站不直。就抬不起头。这蓟侯,是曹操给的。曹操给的东西,拿着烫手。”

    关平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了解父亲的脾气,劝不动。

    关羽走下城楼,回到府衙。

    正堂里,朝廷的使者已在等候。

    这使者叫王邑,四十来岁,面容清癯,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,态度恭谨,但眼神里藏着几分审视。

    见关羽进来,王邑起身,深深一揖:“关将军,下官奉天子之命,前来宣读诏书。”

    关羽在主位坐下,抬手示意他宣读。

    王邑展开诏书,朗声念了起来。

    诏书写得华丽,辞藻堆砌,说关羽忠勇可嘉,威震辽东,特封蓟侯,食邑三千户,望其继续为朝廷效力,镇守边疆云云。

    念完了,王邑将诏书双手呈上,满脸堆笑。

    “关将军,恭喜恭喜。蓟侯之爵,食邑三千户,陛下对将军的器重,可见一斑。”

    关羽接过诏书,看都没看,放在案上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取下挂在墙上的佩剑,放在案上。

    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印绶,那是李肃封他辽州刺史时给的印信。他将印绶放在佩剑旁边,转过身,看着王邑。

    “王使者,关某有一事不明。这蓟侯,是天子封的,还是曹操封的?”

    王邑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关羽没有等他回答,继续说道:“王使者,请回吧。朝廷的诏书,恕关某不能收。非是关某不识抬举,只是无功不受禄,此前平定辽东叛乱,大将军以举荐关某为镇北将军,足以。为大汉守土乃关某本分,不需如此。”

    王邑的脸色变了。他没想到关羽会这么干脆地拒绝。他看了看案上的佩剑和印绶,又看了看关羽那张不怒自威的脸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关将军,这……这是天子的旨意。将军若拒绝,便是抗旨。抗旨的罪名,将军担得起吗?”

    关羽看着他,目光如刀:“关某担得起。王使者,还有别的事吗?”

    王邑被他看得后背发凉,不敢再多说,拱了拱手,匆匆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关平从侧门进来,看着案上的佩剑和印绶,又看看父亲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关羽坐下来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他却浑然不觉。“坦之,你是不是觉得,父亲太固执了?”

    关平低下头:“儿不敢。只是主公那边已经说了,让父亲不必拒绝。父亲这样做,会不会让大将军难做?”

    关羽放下茶碗,看着儿子,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。“坦之,你记住。大将军是大将军,关某是关某。大将军信任关某,关某不能因为这份信任,就做对不起大将军的事。曹操给蓟侯,是离间计。”

    “关某若接了,就中了曹操的计。大将军让关某接,是大将军大度。关某不接,是关某的本分。本分的事,做了不丢人。”关平深深一揖,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王邑离开襄平后,关羽写了一封信,让关平派人送往襄阳。

    信写得不长,字迹刚硬如铁,力透纸背。

    末将关羽,顿首再拜。

    曹操遣使来辽,持天子诏,封末将为蓟侯。末将已严词拒绝,封金挂印,以示无二。

    蓟侯之爵,末将不敢受。末将在辽东,当为主公守土,死而后已。

    信送出后,关羽站在城楼上,望着南方的天际。夕阳西沉,天边一片血红。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孤独而高大。

    千里之外,凉州。

    曹丕站在陈仓城头,望着西边的群山。夕阳将山峦染成一片暗红,远处的陇坂如一条巨龙横卧在天际。他的身后站着夏侯渊,甲胄鲜明,按刀而立,面色沉静如水。

    曹丕到凉州已有半月。

    这半月里,他跟着夏侯渊巡视了陈仓、郿县、雍县各处驻军,又接见了从关中来的几批使者。

    马腾、韩遂都没有亲自来,只派了各自的儿子。

    马腾的儿子马超,韩遂的儿子韩瑛,都来了。两人年纪与曹丕相仿,态度却截然不同。马超倨傲,言语间带着几分试探。韩瑛圆滑,话说得滴水不漏。曹丕没有急着表态,只是请他们喝了酒,说了些客套话,便送走了。

    夏侯渊对他这半月来的表现颇为满意,私下对身边的副将说:“子桓公子沉稳,比他父亲年轻时还沉稳。”

    此刻,曹丕望着西边的群山,忽然开口:“夏侯将军,关中十部,马腾、韩遂、杨秋、候选、程银、李堪、张横、梁兴、成宜、马玩,各据一方,互不统属。马腾最强,韩遂次之,其余八部都是墙头草。若想收复关中,不能硬打,只能各个击破。”

    夏侯渊看了他一眼:“公子有何高见?”

    曹丕转过身,指着城下蜿蜒的西去官道:“关中十部,之所以能割据多年,不是因为他们多能打,是因为朝廷顾不上。如今父亲已经平定河北,腾出手来了。关中十部若不识相,大军一到,玉石俱焚。马腾聪明,韩遂狡猾,他们应该看得清这个形势。至于其余八部,谁先来投,谁就得利。谁观望,谁就吃亏。夏侯将军,丕想写几封信,派人送到关中十部去。晓以利害,许以官爵。能招降的招降,不能招降的再打。”

    夏侯渊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公子这主意可行。只是写信的事,公子来办。打仗的事,末将来办。”

    曹丕微微一笑:“那是自然。”

    当夜,曹丕在帐中写信。信是写给关中十部的,每人一封,措辞不同。给马腾的信写得客气,说他世代忠良,朝廷不会亏待。给韩遂的信写得直接,说他若肯归顺,凉州刺史之位虚席以待。给其余八部的信写得简短,说朝廷大军不日西进,愿降者封官赐爵,顽抗者诛灭九族。

    写完了,他将信交给亲卫,连夜送出。夏侯渊从帐外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军报,面色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“公子,刚收到的消息。马腾的儿子马超,这几日在陇西召集各部,说是要演练兵马。韩遂那边也有动静,派人在金城一带征粮。看样子,他们是不打算轻易归顺。”

    曹丕接过军报看了一遍,放下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他却喝得很慢。

    “夏侯将军,马腾召集各部,不是要跟咱们打,是要谈条件。他手里有兵,有地盘,不怕朝廷不用他。韩遂征粮,也是这个道理。他们要的是筹码,不是刀兵。只要咱们给的筹码够重,他们就会来。”

    夏侯渊皱了皱眉:“公子,末将以为,不能太给他们脸面。越给脸,他们越蹬鼻子上脸。”

    曹丕放下茶碗,看着夏侯渊:“夏侯将军说得对。所以丕一边给脸,一边磨刀。脸给他们,刀磨快。他们若识相,什么都好说。他们若不识相,刀一亮出来,他们就知道该怎么选了。”

    夏侯渊怔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公子这招,高明。”他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曹丕一个人坐在帐中,望着摇曳的烛火。他想起了父亲的话,想起了李璟,想起了曹植,想起了许多事情。他今年二十出头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可他不敢表露出来。父亲不喜欢张扬的人,不喜欢锋芒毕露的人。父亲喜欢的是沉稳、隐忍、能沉得住气的人。所以他沉住了气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帐外。夜风从西边吹来,带着戈壁的沙尘,也带着一丝凉意。他望着西边的星空,那里是凉州的方向,是马腾、韩遂的方向,是他要收复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李璟,你能做到的,我也能做到。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    关中,陇县。

    马腾坐在府中,面前摊着曹丕的信。他看了一遍,递给旁边的马超。马超接过去扫了一眼,冷笑一声:“曹丕这是要招降咱们。他以为他是谁?一个毛头小子,也敢在父亲面前大言不惭。”

    马腾没有接话。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儿子脸上。

    “孟起,你觉得曹丕是毛头小子?”

    马超昂起头:“难道不是?他在邺城读过几本书,就以为自己能经略凉州了?凉州的事,岂是他一个书生能懂的?”

    马腾放下酒碗,叹了口气:“孟起,你错了。曹丕不是毛头小子。他是曹操的儿子。曹操能在北方站稳脚跟,不是靠运气,是靠本事。他的儿子,不会差到哪里去。况且,曹丕这封信写得极有分寸。对为父客气,对韩遂直接,对其他八部强硬。该软的时候软,该硬的时候硬。这不是毛头小子能写出来的信。”

    马超不说话了。他了解父亲,父亲很少夸人,更不会夸一个年轻人。

    马腾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“孟起,关中十部割据太久,是该有个归宿了。曹操不是刘表,不是袁绍,他不会容忍凉州一直游离在朝廷之外。归顺是迟早的事。与其等大军压境再降,不如主动去谈。谈得好,还能多拿些好处。”

    马超低着头,不说话。他的眼中有一丝不甘,但也知道父亲说的是实情。

    马腾转过身,看着儿子:“孟起,你去一趟陈仓,见见曹丕。替为父带句话,就说马氏世代忠良,愿为朝廷效力。但有个条件,凉州的事,朝廷不能插手太多。”马超抬起头,看了父亲一眼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金城,韩遂府中。

    韩遂也在看曹丕的信。他看了三遍,每看一遍,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。他的谋士成公英站在下首,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。

    “公英,你觉得曹丕这封信,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成公英沉吟了片刻:“主公,曹丕这是要招降,但又不只是招降。他给主公许了凉州刺史之位,是想让主公与马腾争。马腾若不肯降,主公降了,凉州刺史就是主公的。马腾若也降了,主公与马腾之间就有了嫌隙。曹操这是要分化关中十部,各个击破。”

    韩遂将信放在案上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他却喝出了一丝凉意。“曹操好手段。他儿子也不差。这封信,写得滴水不漏。既给了甜头,又埋了钉子。收也不是,不收也不是。”

    成公英低声道:“主公,那咱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韩遂沉默了很久。“去陈仓。见见曹丕。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马腾那边,派人盯着。他若去了,咱们也去。他若不去,咱们更不能去。”成公英拱手道:“诺。”

    韩遂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夜色很浓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他知道,关中十部的命运,就在这几个月里了。归顺,还是顽抗,必须做个选择。他没有犹豫太久,因为他心里清楚,关中十部没有跟朝廷抗衡的本钱。归顺是迟早的事,区别只在于归顺的姿势好看不好看。

    襄阳,大将军府。

    李璟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关羽从辽东送来的信。他看完了,沉默了很久。郭嘉坐在下首,手里拎着酒葫芦,没有喝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关将军拒绝了蓟侯。封金挂印,把朝廷的使者赶走了。这份忠义,天下少有。”

    李璟将信放在案上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云长叔就是云长叔。云长叔是不想给父亲添麻烦。曹操这离间计,在云长叔面前,一文不值。”

    郭嘉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周瑜坐在一旁,手里把玩着玉珏:“少将军,曹操一计不成,定会再生一计。辽东离间不成,他会在别处下手。南中、青州、徐州,处处都是缝隙。咱们要早做准备。”

    李璟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,目光从辽东移到凉州,又从凉州移到青州。“曹操在凉州和青州两线下注,咱们也不能闲着。传令徐晃,青州那边,盯紧了。孙权若回来,第一时间报我。传令臧霸,南中那边,兵力要增加。曹操的人若敢在南中露面,抓了,送到襄阳来。”

    周瑜应了一声,起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李璟一个人站在舆图前,望着北方。

    那里已是曹操的天下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,曹操的儿子们,曹丕、曹植、曹彰、曹冲,各有各的命运。

    如今在这个时空里,他们命运的齿轮悄悄转动。

    曹丕去了凉州,曹植去了青州,曹彰在邺城练骑兵,曹冲还在读书。这些人,都会成为他的对手。

    “奉孝,你说,曹丕这个人怎么样?”

    郭嘉想了想:“曹丕沉稳,有谋略,能忍。这是他的长处。他不如曹植受宠,不如曹彰能打,但他比他们两个都沉得住气。曹操选他做继承人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少将军,曹丕将来会是你的劲敌。”

    李璟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