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514章 别人家的孩子
    襄阳府衙后堂的茶,已经换了三道。李璟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几封刚从秣陵送来的密信。

    信是周异亲笔,字迹工整,措辞谨慎,将秣陵城中扬州世家的反应一一写明。

    糜氏、周氏、顾氏、陆氏、朱氏、张氏,几家领头的大族都派人去打探过消息,问的虽是迁治后产业如何处置,话里话外却都在探听荆州世家的动向。

    都在担心荆州世家后来居上,恐会有所动作。

    李璟放下信,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郭嘉坐在下首,手里捧着新沏的茶,吹了吹浮沫,没有喝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扬州世家这是坐不住了。他们在江东经营多年,出钱出粮出人,才有今日的大将军府。如今治所迁到襄阳,荆州世家近水楼台,献粮献宅送子弟,样样都抢在前头。扬州世家要是能坐得住,那才是怪事。”

    鲁肃接口:“奉孝说得是。扬州世家的不满,不在明处,在暗处。他们不会跟大将军翻脸,但会在各关节上给荆州世家使绊子。商事、政务、军需,处处都能卡脖子。明面上挑不出毛病,暗地里却让人寸步难行。”

    周瑜把玩着手里的玉珏,目光沉静:“少将军,瑜以为,扬州世家与荆州世家的角力,是迟早的事。治所迁到襄阳,地利已经在荆州世家这边。

    扬州世家若不使出些手段,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荆州世家后来居上。这不是谁对谁错,是势在必行。”

    李璟端起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,没有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日蒯良来府中商议政务时,话里话外透出的那几分底气。

    荆州世家有了地利之便,又抢在扬州世家之前把子弟送进了舍人府,言语间自然多了几分从容。

    这是好事,也是隐忧。

    好事是荆州人心渐附,隐忧是各州世家争宠内耗。

    “公瑾说得不错。势在必行,拦不住。我能做的,是把这道闸门守住。争可以,但不能乱。斗可以,但不能伤及根本。谁越过了这条线,就办谁。”

    周瑜点了点头,将玉珏放回案上。

    正说着,亲卫进来禀报,益州有使者到。

    李璟放下茶碗:“请。”

    来的是张松。他一身素色深衣,风尘仆仆,显然是从成都日夜兼程赶来的。进门后他向李璟深深一揖,直起身时,脸上带着几分笑意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松奉归义侯之命,携益州世家联名书,前来襄阳。”

    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双手呈上。李璟接过来展开,帛书写得很长,密密麻麻列满了名字。

    蜀郡张氏、犍为杨氏、巴西赵氏,益州大大小小的世家,几乎都在这份联名书上。

    内容倒也简单:益州世家愿全力支持大将军新政,各举子弟若干,赴襄阳舍人府进学。

    李璟看完了,将帛书放在案上,看着张松:“子乔先生,益州世家的心意,璟领了。只是有一事,璟要先说清楚。舍人府的规矩是不会因任何人破例的。想入府就必须要考试。这是规矩,谁也不能破。”

    张松微微一笑:“少将军的规矩,松明白。来之前,松已跟各家说了。考得上考不上,是子弟的本事。考上了,是益州的光彩。考不上,回去读书便是。谁若因此生怨,松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李璟点了点头,抬手示意他坐下。张松在郭嘉下首落座,接过亲卫递来的茶,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还有一件事。益州新政推行顺利,摊丁入亩、清丈田亩,各郡都在稳步推进。只是南中诸郡,夷汉杂处,事务繁杂。刘归义侯说,若少将军能派几个熟悉政务的干员去南中,益州就更稳了。”

    李璟想了想:“子乔先生,你先在襄阳住几日。南中的人选,容璟与诸公商议后再定。”

    张松拱手道:“诺。”

    当夜,李璟在书房召见庞统,将益州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庞统听完,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少将军,益州世家联名上书,举子弟赴襄阳进学,这是好事。但统以为,益州世家的心思,不在进学,在站队。大将军治所迁到襄阳,荆州世家抢了先,扬州世家不甘人后,益州世家若再不来,日后朝堂上就没有他们的位置了。”

    李璟靠在椅背上,望着烛火:“士元,你说得对。各州世家争相归附,是大势所趋。我要做的,是把这股势引到正路上,让他们争的是子弟的才学,不是献礼的厚薄。”

    庞统点了点头:“少将军看得明白。只是扬州世家那边,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根基深厚,在商事、政务、军需各环节都有经营。若铁了心要卡荆州世家的脖子,少将军也不好硬拦。”

    李璟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那就让他们卡。荆州世家不是吃素的,被卡了脖子,自然会来找我。到那时候,我再出手,既救了荆州世家的急,又压了扬州世家的气焰。一来一往,两边都服。”

    庞统也笑了:“少将军这是要当和事佬。”

    李璟摇了摇头:“不是和事佬,是裁判。两边斗,我可以看。但不能过线。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庞统没有再说什么,起身告退。

    千里之外,邺城。

    丞相府的书房里,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曹操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几封刚从南方送来的密报。

    他今年五十有四,鬓发已白,但腰背依然挺直,眼神依然锐利。

    官渡之战后,他用了数年时间平定河北,如今冀、幽、并三州尽入囊中,北方再无抗手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一日睡得安稳。

    因为南方,有一个比他年轻二十岁的对手。

    “明公,襄阳的细作送来的。”

    程昱从外面进来,手里捧着一卷帛书,放在案上。

    “荆州世家蔡氏、蒯氏、庞氏,已向李璟献粮献宅,送子弟入舍人府进学。益州世家也联名上书,举子弟赴襄阳。扬州世家虽然还没有动作,但据秣陵的细作回报,他们已经在暗中串联,恐怕不会甘居人后。”

    曹操将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放下,端起案上的酒盏抿了一口。酒是凉的,涩而苦,他却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“李璟这小儿,倒是会收买人心。荆州世家献粮献宅,他推了。送子弟进学,他收了。既得了实惠,又立了规矩。好手段,好手段。”

    荀彧坐在下首,手里也拿着一份密报,正在细看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语气平稳:“明公,李璟在南方推行新政,成效斐然。摊丁入亩、清丈田亩、舍人府开科取士,桩桩件件都在收拢人心。南方百姓安居乐业,世家豪强争相归附。长此以往,南北之势将愈发悬殊。”

    曹操放下酒盏,目光落在舆图上。舆图上,南方用朱笔标注着大将军李肃的势力范围,从辽东到交州,从东海到巴蜀,几乎占了半个天下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襄阳的位置点了点,又移到邺城,沿着黄河画了一条线。

    “文若,你说得对。李璟在南方做的那些事,桩桩件件都在挖世家的根。摊丁入亩,动的是世家的钱袋子。清丈田亩,断的是世家的粮路子。开科取士,夺的是世家的官帽子。这三刀,刀刀见骨。

    “南方世家不但不反,反而争相归附,为什么?因为李璟给了他们更大的利。舍人府的位子,新政的红利,南征北战的军功,这些都是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,“南方世家不傻,他们看得见。李璟给的,比他们失去的多。所以他们愿意跟着李璟走。”

    程昱在旁接口:“明公,李璟在南方推行的新政,咱们能否借鉴?”

    曹操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。

    邺城的夜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河水的凉意,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“仲德,你的意思是,让孤也学李璟那一套?”

    程昱拱手道:“明公,不是全学,正所谓是择其善者而从之。摊丁入亩,南方能推,北方未必不能推。舍人府开科取士,以才选人,不问出身,此策尤为高明。若能在北方推行,便可打破世家对选官的垄断,收拢寒门士子之心。”

    荀彧放下密报,缓缓开口:“仲德,你说得轻巧。南方能推新政,是因为李肃父子在南方经营十余年,根基已固。北方不同。明公刚平定河北,袁氏旧部尚未尽附,世家豪强各怀心思。若此时强行推行摊丁入亩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曹操,语气更加沉稳,“明公,彧以为,新政可以学,但不能照搬。舍人府开科取士,可以试行。至于摊丁入亩,暂且搁置。待北方人心安定,再徐徐图之。”

    曹操转过身,看着荀彧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文若说得对。步子不能太大,太大容易摔跟头。传令下去,丞相府设六曹二十四司,参照李璟在江东的体制。再颁布招贤令,不论出身,凡有才学者,皆可来投。考中者,授官职。”

    程昱、荀彧齐声道:“诺。”

    曹丕站在门外,将父亲与谋士们的对话听了个真切。

    他今年二十出头,面容清秀,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
    曹操的几个儿子中,他最得父亲器重,可也最清楚父亲心中的隐痛。

    长子曹昂战死宛城,是曹操心中永远的刺。

    曹彰勇而无谋,曹植文采风流却不通政务,曹冲早夭。

    只有他曹丕,文武兼备,可堪大任。可父亲看他的眼神,总是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挑剔,仿佛在说你还不够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了他一眼,示意他坐下。曹丕在末位落座,腰背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曹操将一份密报递给他:“你看看,李璟在襄阳做的好大的事。”

    曹丕接过密报,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。看完,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,但握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“父亲,李璟此举,意在收拢荆州人心。治所迁到襄阳,荆州世家近水楼台,自然争相归附。孩儿以为,这不过是人之常情,不必过虑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“不必过虑?子桓,你太小看李璟了。他收拢荆州人心是假,布局天下是真。治所迁到襄阳,北可望许都,西可控巴蜀,东可连吴会,南可通交越。这是要把刀架在孤的脖子上。”

    曹丕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曹操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子桓,你知道孤最羡慕李肃什么吗?”

    曹丕抬起头,看着父亲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孤羡慕他,有李璟这样一个儿子。”

    曹操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。

    “十五岁诛蹇硕,二十岁定江东,二十五岁平荆益,如今三十不到,已是半壁江山的主人。此子若在北方,孤必以国士待之。可惜,他在南方。”

    曹丕的脸色微微发白,但他没有接话。他知道,父亲不是在夸李璟,是在敲打他。

    曹操转过身,走回案前坐下,端起酒盏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子桓,你下去吧。好好想想,孤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。”

    曹丕站起来,躬身行礼,退了出去。走出书房时,夜风迎面扑来,他打了个寒噤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那句话的分量。

    他站在廊下,望着南方的夜空。那里是襄阳的方向,那里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,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他握紧拳头,又缓缓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