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513章 流言日
    襄阳城中的传言,是在蔡瑁登门后的第五日传开的。

    起先只是茶肆里几句闲话,有人看见蔡府的车驾接连几日往府衙方向去,便猜蔡家要发达了。

    后来添油加醋,说蔡瑁把半个襄阳都献给了少将军,宅邸、商铺、粮仓,整整一条街。

    再到后来,连蒯氏、庞氏也被卷了进去。

    有人说蒯良兄弟献了祖宅,有人说庞德公把庞家三代积攒的粮钱全捐了。

    茶馆里的俳优添油加醋,讲得活灵活现,仿佛亲眼所见。听客们听得入神,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。

    城南的永兴茶肆,是襄阳城中最热闹的去处。

    这日午后,堂中坐满了人。

    靠窗一桌坐着几个商人,看装束是从江东来的,操着吴侬软语,低声交谈,偶尔抬眼看看四周。

    邻桌一个本地老者正跟人说起蔡瑁献宅的事,说得唾沫横飞:“你们不知道,蔡将军把蔡家在襄阳的宅邸全献了,三进的大院子,少说值百万钱。还有粮,五千石,整整五千石!蔡家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。”

    对面一个中年人接话:“不止蔡家。蒯家也献了,三千石粮,五十万钱。庞家虽然没献粮钱,可庞德公亲自登门,把孙儿送进了舍人府。这份情面,比粮钱还重。”

    老者捋着胡须,压低了声音:“你们想想,少将军刚来襄阳,荆州世家就这么巴结。这是要干什么?这是要把荆州世家跟大将军绑在一起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日后荆州世家在大将军府的地位,怕是要压过扬州世家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直白,几个本地人纷纷点头。

    有人面露得色,有人若有所思,也有人眼中带着几分忧虑。

    江东商贾那一桌,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,姓陈,是糜家商号的老人。

    他放下茶碗,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一个荆州本地士子听见了,忍不住开口:“老丈此言差矣。荆州世家献粮献宅,是为少将军分忧,是为了一展所学,匡扶社稷,又不是为争权夺利。大将军麾下,各州世家一视同仁,哪有谁压谁的道理?”

    老者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后生,你太年轻。这世上哪有一视同仁的事?自家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,都一碗水端不平,更何况是这些世家呢?

    还不是谁离得近,谁就沾光。大将军治所迁到襄阳,荆州世家近水楼台,日后子弟进舍人府、入府为官,都比别处方便。这不是压,是地利。地利,你懂不懂?”

    士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,因为实在没法反驳。

    陈姓商人放下茶碗,起身结了账,带着同伴匆匆离开茶肆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这消息便传到了府衙后堂。

    郭嘉靠在椅子上,翘着腿,把茶馆里的传言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今日难得没有拎酒葫芦,手里捏着刚从街上买来的几枚蜜饯,一颗一颗往嘴里扔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襄阳城里的风向变了。满城都在说蔡瑁献宅、蒯氏献粮、庞德公送孙。有人说荆州世家把半个襄阳都捐了,还有人说蒯良把祖宅的柱子都拆了运到府衙来。越传越离谱,越传越邪乎。可结果没有一个人出来辟谣。”

    李璟坐在主位上,手里拿着舍人府迁治后的第一批考生名单,正在逐行查看。

    听见郭嘉的话,他抬起头,将名单放在案上。

    “看来他们应该是故意的了”

    郭嘉点了点头,把最后一颗蜜饯扔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。

    “倒也不是故意,可能是默契吧。荆州世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他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荆州世家已经跟大将军绑在了一起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日后谁想动荆州世家,先得掂量掂量大将军的态度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况且,他们也要给扬州世家看看。大将军治所迁到襄阳,荆州世家才是近水楼台。扬州世家再强,隔着千里之遥,也比不上荆州世家跑得勤、献得多。”

    李璟端起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,没有立刻说话。周瑜坐在郭嘉对面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珏,目光沉静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瑜以为,荆州世家此举,无可厚非。他们献粮献宅,送子入学,本就是示好。至于传言,他们不辟谣,也是人之常情。换作任何一家,都不会主动站出来说,我们没献那么多。那等于打自己的脸,也打少将军的脸。”

    鲁肃接口:“公瑾说得是。传言虽夸张,但无损大局。荆州世家越是宣扬,越说明他们归附之心坚定。这对稳定荆州人心,大有好处。”

    诸葛瑾坐在鲁肃下首,端着茶碗,一直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这时他放下茶碗,缓缓道:“少将军,瑾担心的不是荆州世家,是扬州世家。秣陵那边,主公虽然坐镇,但扬州世家听到这些传言,心里难免会嘀咕。他们在江东经营多年,出钱出粮出人,才有今日的大将军府。如今治所迁到襄阳,荆州世家后来居上,他们心里能平衡?”

    李璟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诸葛瑾说的,正是他最担心的事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荆州世家近水楼台,扬州世家在大将军府根基深厚,两家若因争宠而生嫌隙,离心离德,日后必成大患。

    “子瑜,你说得对。扬州世家那边,要让父亲多安抚。该给的位子,不能少。该用的子弟,不能压。荆州世家有地利,扬州世家有人才,两家各有所长。我要的是他们互相制衡,不是互相争斗。”

    诸葛瑾拱了拱手,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周瑜把玉珏放在案上,身子微微前倾:“少将军,还有一事。这些传言,不只是襄阳城内在传。过几日,商队南来北往,消息会传到各州去。益州、徐州、交州,甚至辽东,都会知道。到那时候,各州世家都会掂量,自己在少将军心中的分量。”

    李璟沉默了片刻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阳光正好,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冒出了新芽,嫩绿的叶片在春风中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传。传言再夸张,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。荆州世家献粮献宅,是他们自愿的。我没有逼他们,也没有许诺他们什么。舍人府的考试,照常进行。谁家的子弟考上了,是他们的本事。考不上,献再多的粮也没用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众人,“这就是规矩。规矩立了,谁也不能破。破了一次,以后就没人信了。”

    众人齐声应诺。

    当日下午,蔡瑁在府中设宴,款待蒯良、蒯越、庞德公三人。宴席设在蔡府后园的水榭中,四面环水,春风吹过,池水泛起细密的波纹。四人围坐,案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,酒是襄阳本地的陈酿,入口醇厚,后劲绵长。

    蔡瑁端起酒杯,环顾三人,先饮了一杯。放下杯子,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脍,慢慢嚼着,抬眼看向蒯良。

    “子柔兄,这几日城里的传言,你都听见了吧?”

    蒯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放下,语气平淡:“听见了。说我们蒯家把祖宅都献了。良倒想献,就怕少将军不收。”

    四人相视而笑,笑声不大,但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    庞德公放下筷子,捋着胡须,声音沙哑:“传言就让它传。少将军不收粮,不收钱,只收子弟进学。这才是最精明的地方。粮钱是死物,子弟是活人。粮钱用了就没了,子弟学成了,能管几十年。少将军看得远,不是只看眼前这点粮钱。”

    蒯越接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钦佩:“庞公说得是。少将军不收粮钱,只收子弟。这一手,既给了荆州世家面子,又守住了自己的规矩。进舍人府要考试,考过了才能进。谁也别想走后门,谁也别想攀关系。这份定力,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”

    蔡瑁端起酒杯,又饮了一杯,放下时脸上已有了几分红意。

    “几位,瑁说句实话。瑁把琮儿送进舍人府,不是指望他能考多好。瑁是想让少将军知道,蔡氏是真心归附,不是墙头草。少将军在江东时,瑁的妹妹就嫁给了主公。如今少将军来襄阳,瑁又把儿子送去。这份诚意,少将军不会看不见。”

    蒯良看了他一眼,端起酒杯,慢慢饮尽:“德珪,你说的诚意,我们都懂。可诚意不是靠嘴说的,是靠做的。子弟进学,是第一步。日后荆州世家在大将军府的地位,不是靠献粮献宅得来的,是靠子弟的本事挣来的。少将军看得明白,我们也不能糊涂。”

    庞德公点了点头:“子柔说得对。少将军不收粮钱,不是不想要,是不能要。他要的是公平,是规矩。我们若连这个都看不懂,那才是真糊涂。”

    四人又饮了几杯,天色渐暗,水榭中掌起了灯。灯火映在池水中,与天上的星月交相辉映,恍如仙境。蔡瑁送走三人时,已是掌灯时分。他站在府门口,望着三人的马车消失在街角,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,换上了一副沉静的表情。

    管家从后面走上来,低声道:“将军,少将军那边,要不要再去一趟?”

    蔡瑁摇了摇头:“不必了。该说的都说了,该做的都做了。剩下的,就看琮儿自己的本事了。”他转过身,往府内走去,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府衙后堂,李璟独坐灯下,面前摊着那卷考生名单。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荆州、扬州、益州、徐州,各州世家子弟的名字排在一起,谁也不比谁高贵,谁也不比谁低贱。他提起笔,在几个名字旁边做了记号,又放下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三更了。他吹灭灯,和衣躺下,却没有睡意。

    传言还在发酵,风向还在变。可他知道,这些都不重要。

    重要的是舍人府的考试,是那些子弟的真实水平,是日后谁能在官场上站稳脚跟。

    粮钱可以献,宅邸可以献,可本事是献不来的。考得上就是考得上,考不上就是考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