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505章 成都易主
    雒城既下,江东军南北两路合兵一处。

    太史慈率本部出江州,沿涪水北上,与臧霸会师于涪水之阳。

    两军合营之日,涪水两岸旌旗蔽日,矛戟如林,乌桓骑兵的战马膘肥体壮,蹄声如雷,茂山铁场锻出的环首刀在冬日的薄阳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蜀中父老未尝见此兵威,纷纷聚在涪水对岸远远观望,私相窃语以为天兵降临。

    魏延清点各部完毕,入帐禀报。臧霸的北路军自雒水战后尚有精卒两万,太史慈的南路军一万二千,再加上涪城泠苞归降后收编的降卒和沿途州县归附的守军,总计步骑五万有余。

    魏延的嗓门在帐中都压不住那股子兴奋,依计打出“十万”旗号,沿涪水西岸徐徐而进,沿途州县闻风丧胆,何须真打。

    “十万旗号打出去,汉中的徐将军在北边再擂几天鼓,张鲁的兵马又在栈道上日夜扛木头,剑阁那边的溃兵逃回成都,添油加醋地说江东军遮天蔽日、数都数不清。”

    臧霸用刀柄敲了敲案角,对着舆图上成都的位置笑了一声,“刘季玉本就心虚,再让这些溃兵一传,恐怕连咱们的伙头军都成了三头六臂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按剑接口,眉宇间透着一贯的沉稳:“五万打一万,不是看人多人少,是看刘璋还敢不敢打。传令下去,沿途州县降者不杀,百姓照常耕种。江东军入蜀,不是来屠城的。”

    大军浩荡西进。广汉令望见城下旌旗如林,未等劝降书送入便开了城门。

    绵竹守将原是刘璋远房宗亲,听闻江东军至,连夜携家眷弃城而走。

    什邡的豪强索性绑了县令,亲自押送到臧霸营前,以作投名状。沿途州县望风而降,无一敢撄其锋。

    大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,百姓安堵如故,街巷间甚至有老丈搬出家中仅存的浊酒想劳军,被巡营士卒婉言谢绝。

    从涪城至成都不过三百里,快马两日可至,江东军的斥候已数度出现在成都北门外的官道上,远远望见那巍峨城郭的轮廓,回报说城中尚无出降之意,但城头守卒已现涣散之相。

    成都城中早已乱成一锅粥。

    张任被擒、泠苞归降、雒城不战而下、严颜开城出降的消息接连传入,一道比一道更令人心惊。

    刘璋连日召集群臣议事,州牧府的大堂从早到晚都有人进进出出,武将们面红耳赤地争执,文官们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一个表情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江东军已过绵竹,距成都不过百里!”

    斥候跪在堂下,声音发颤。刘璋面色惨白,扶在案上的手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堂中文武或低头不语,或交头接耳,或面色铁青地瞪着舆图。

    那张悬挂在西壁的益州舆图上,涪城、雒城、江州、剑阁皆已被朱笔圈去,只剩成都孤零零地悬在中央,像一枚被四面围住的棋子。

    黄权整理衣冠上前一步,将这几日剑阁、涪城、雒城、江州连番失陷的军报逐一梳理后道:“使君,江东军五万之众,号称十万,水陆并进,势不可挡。今张任被擒,泠苞归降,严颜开城,雒城已失。成都城中守军不过万余,粮草仅支三月。若婴城固守,恐玉石俱焚。”

    “公衡之意,是要孤降?”刘璋的声音沙哑,目光落在黄权脸上,像是在辨认这位老臣究竟站到了哪一边。

    黄权还未答话,帐下从事郑度抢先站了出来,袍袖翻飞间嗓门极大,震得堂中烛火都晃了一晃:“使君不可!成都城坚池深,粮草尚可支数月。江东军远来疲惫,粮道绵长,自夷陵至涪城数百里水道,险滩暗礁无数。若急召各地勤王之师,再以轻兵断其粮道,未必不能一战!”

    黄权头也不回,冷声应道:“勤王之师?各地守将自顾不暇,谁肯来援?张任在雒水覆没,泠苞在涪城归降,严颜在江州开城。这三路兵马已去其二,还有哪路勤王之师可用?

    至于断粮道,江东水师横行大江,运粮船队自荆州至夷陵、夷陵至江州沿途畅行无阻,郑从事打算派谁去断?派成都城中这些连马都骑不利索的衙役去吗?”他再度朝刘璋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“使君三思啊,再拖下去唯恐连开城的余地都没有了”。

    郑度涨红了脸,半晌方才憋出一句:“黄公衡,你这是在为江东军当说客!”

    黄权不答,只是整了整衣冠转身面向刘璋。堂中其余僚属纷纷低下头去,不敢卷入这番争吵。

    刘璋望着堂下这些争执不休的臣子,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疲惫。

    益州牧做了十余年,从父亲刘焉手中接过这片基业,虽无大功,亦无大过。

    如今刀兵临城,这些平日里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臣子,有的主战,有的主降,有的明哲保身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他忽然很想问一句,你们谁是真为了益州百姓?

   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因为他知道答案早已写在那些人的脸上,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愿意去看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刘璋召黄权独对。堂中只有君臣二人,窗外冬雨淅沥,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刘璋已换了一身素服,眼眶微红,案上的早膳原封未动。

    “孤继先君之业,坐守益州十有余年,未尝敢有负蜀中父老。今江东军兵临城下,孤若死战,成都必遭兵燹,百姓涂炭。孤若降了,不知将来世人当如何论孤。”

    黄权跪地再拜,声调比昨日大帐议事时低沉了许多:“使君若战,江东军破城之日,成都百万生灵恐遭大劫。若降,非独保全百姓,亦是不忍以一人之位而毁一州之命。此非怯懦,真仁者之勇也。当年刘景升薨逝未及一载,刘琮举荆州以降江东,荆州百姓免于兵燹,刘琮得封归义侯,蔡氏一门荣显如故。主公请细思,降则益州无数百姓皆可活。”

    刘璋沉默良久,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,他终究叹息一声,低下头去。手指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方沉甸甸的益州牧印绶置于案上,铜钮上镌刻的龟钮被摩挲得微泛光泽,这是刘焉临终前亲手交给他的,十余年来从未离身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帘,沉默良久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案上那方印绶:“拟降表吧。遣张裔为使,往江东军大营纳降。告诉少将军,我刘璋只求他保全成都百姓,免遭战火。”

    张裔怀揣降表出成都北门,只带了两个随从,未乘车驾,骑着三匹矮脚蜀马沿官道北上。

    他是蜀郡成都本地人,做过益州从事,在州府里算是名望不错的文臣,与黄权、秦宓皆有往来,更在刘璋面前素以言辞得体着称。

    刘璋选他做使者,一则身份足够,二则此人沉静内敛、不会在江东军面前失了益州最后的体面。

    成都以北的官道上,张裔远远便望见了那片黑压压的营寨。五万大军沿涪水西岸扎营,营寨连亘十余里。

    栅栏削得尖利整齐,壕沟挖得深且宽,哨塔上士卒持矛而立,甲胄在日头下闪着冷光。更远处,涪水河面上江东军的运粮船往来如梭,船工号子声隐约可闻。

    张裔在营门外报上姓名。守门校尉验过印信入内禀报。

    不多时营门大开,两队甲士分列左右,张裔理了理衣冠迈步入营。沿途帐篷排列有序,士卒们或在磨刀或在擦拭矛杆,没有喧哗嬉笑,只有一种大战刚歇、整装待命的肃然。

    中军大帐前立着两面绛红色将旗,一面绣着“臧”字,一面绣着“太史”字。帐帘掀开,臧霸居左,太史慈居右,魏延、法正、庞统等文武分列两侧。

    法正与张裔本是相识,替他一一引见,张裔对各将礼数周到却并无半分刻意讨好之态。待双方坐定后,他从怀中取出降表双手呈上:“下官张裔,奉益州牧刘季玉之命,献上降表。刘益州有言:成都愿举城归附。只求少将军保全百姓,不毁宗庙,不戮降臣,则刘益州阖门感戴不尽。”

    臧霸接过降表,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未做点评,只将帛书递给身侧的太史慈。太史慈看完递给了庞统。

    庞统展开降表细细看完,抬眼看向张裔:“刘益州既愿举城归附,少将军必以礼相待。只是有几桩事,须当面与张先生议定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请讲。”

    庞统伸出一根手指:“其一,城中守军须全部解除武装,马步军械一律登记造册,待江东军接收。其二,成都府库钱粮户籍图册须封存完好,不得隐匿损毁,擅动者以军法论。其三,刘益州及益州文武愿留者可留任原职,愿去者自便,江东军不追不索。其四,刘益州暂居成都,待少将军亲至,再议封爵迁居等事。其五,江东军入城后不扰民、不焚掠、不毁宗庙,违令者斩。”

    张裔逐条倾听。听到第三条时,他目中闪过一丝光,刘璋最担心的便是降后如何自处,留任原职和去留自便,便是给益州旧臣留足了体面,也给了成都百万生灵一道护身符。

    “五条,下官都记下了。回去便禀明刘益州。只是下官还有一事,少将军何时可至成都?”

    庞统与臧霸、太史慈交换了一个眼色。“少将军已在路上。张先生回去告诉刘益州,早做准备。”

    建安五年十二月,李璟自宛城启程,经襄阳入长江,溯江而上。

    同行的有周瑜、鲁肃、郭嘉、赵云、张辽及数百亲卫。

    船队过夷陵时两岸百姓夹江而立,有人高呼“少将军”,有人将新酿的米酒举过头顶遥遥相敬。

    李璟站在船头望着那些衣衫简朴却面带笑容的蜀中百姓,忽然想起当年在泰山脚下那些乱世求生、面黄肌瘦的流民。那时候的他们是为了活命,如今蜀中百姓脸上的笑容,已有了几分安稳度日的模样。

    船过巫峡,江面骤然收窄。

    两岸青山壁立千仞,猿声在峡谷中此起彼伏地回荡,惊得崖壁上的云霭层层荡开。周瑜站在李璟身侧,望着这番雄奇景致:“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。若非子乔献图、士元划策,这蜀道不知要耗多少江东儿郎的血。如今看来,这一路最值钱的不是五万大军,是那几个肯开口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取益州不在力,在心。刘季玉不是败给了我,是败给了他自己的犹豫。他若早听黄公衡之言,未必不能一战。可他犹豫了,机会稍纵即逝到最后,连犹豫的资格都没了。张裔去了几日?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郭嘉从舱里钻出来,晃了晃酒葫芦,笑得不紧不慢:“从涪城被围那天算起,少说也有两个月了。左右都是等,不如早些痛快些。成都这锅水,烧到如今正是火候。”

    数日后,李璟抵达成都。

    成都北门外,臧霸、太史慈、魏延三将率军中校尉以上列队相迎。

    李璟下马与诸将一一见礼,他抬头望向成都城阙。益州州牧府的飞檐在冬日的薄云下勾勒出一片沉静的天际线,城门早已洞开,城头上江东旗帜与汉家旌幡交替排列。

    百姓们挤在城门两侧的街巷中,从门缝和窗棂间探头张望,眼中全是屏息静气的等待,静候这座雄峙西南两百年的古城的命运即将落定。

    刘璋率益州文武在城门内候着。他手捧印绶,身后是黄权、张裔、秦宓、谯周、周群、来敏等益州旧臣。

    当李璟策马缓缓入城时,刘璋望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胜利者,嘴唇动了一下,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。

    他深深一揖,将那方沉甸甸的益州牧印绶举过头顶。印绶在冬日的薄阳下微微颤动,铜钮的龟钮泛着幽光,像是在最后一刻仍舍不得离开旧主的手掌。

    李璟翻身下马,双手接过印绶,握在掌心感受了片刻那铜钮上残留的体温。他将印绶交给身后的周瑜,俯身亲自扶起刘璋,力道沉稳,不容推辞:“刘益州深明大义,举城归附,保全成都数十万生灵。此乃大功于社稷、大恩于黎庶。璟奉宋侯之命承天子之诏,拜刘益州为归义侯,食邑三千户,赐宅邸于秣陵。益州旧臣,愿留者留任原职,愿去者去留自便。随刘益州入秣陵者,一应家资悉听自随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益州文武齐齐松了口气。刘璋眼眶微红,再次深深一揖:“罪臣刘璋,谢少将军不杀之恩。”

    李璟握住他的手腕,将他整个人扶稳了:“不必如此。从今日起,蜀中百姓便是江东之民,百业照常,赋税照旧,一切仍按蜀中旧例。往日种种皆随此印一并交付,归义侯一路保重。”

    受印之后,刘璋携家眷踏上东去的马车。成都的冬日街头,有人远远跪地叩首,有人抹着眼泪目送,有人低声议论新任的归义侯究竟是何等人物。李

    璟站在衙门前目送车马远去,当车队在漫天飞絮中转出街角消失于暮色之中,身后传来低哑的吟啸声。

    正是庞统,二人并肩而立,残阳将古城的飞檐染成一层暗金,城垣的轮廓在落日余晖中愈见分明。

    庞统负手而立,先开了口:“少将军,成都已定,蜀中初附,益州事物千头万绪。你觉得,当从何处着手。”

    “三件事。”庞统伸出手指,语气平淡却条理分明,“其一,收蜀中人心。刘璋旧臣,能用者留,不能用者礼送。蜀中豪强,有从龙之功者赏,观望者抚,顽抗者……成都城外那片荒地正缺肥料。

    其二,安蜀中百姓。刘璋治蜀十余年,赋税尚轻,民力未疲。少将军只需减赋一年,布告各郡,就说江东新政不夺民田、不增杂税,蜀中百姓自会归心。”他转过身直视李璟。

    “其三,布蜀中防务。曹操在河北,一旦腾出手来,必窥汉中。汉中乃蜀中门户,需择良将镇守。徐荣已据剑阁、葭萌关,可暂留驻防。益州南中诸郡,夷汉杂处,素来不服王化,亦需分兵震慑,防其生变。这三件事办妥了,益州便是江东之益州,谁也拿不走。”

    李璟听罢缓缓点头:“汉中让徐荣先盯着。南中那边,魏延可用,他在荆州练了两年水师,人也比从前沉稳了几分。成都政务,先挂牌子,待秣陵那边派了文官来再交接。”

    庞统忽然一笑,眼底映着暮色中城头的江东旗帜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当初统献策取蜀时,你说待天下太平之日与刘季玉再饮一杯。可天下太平这四个字,你我皆知,还远着呢。”

    李璟也笑了,望着暮色中的成都城郭,城头的旗帜在晚风中缓缓飘动:“你我之辈,生逢乱世。能做的也就是多打几块地基,至于楼能盖多高,那是后人的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