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503章 西川之图
    建安五年九月,辽东捷报传至宛城。

    管承的水师自襄平南归,船队满载辽东特产的皮张、药材与骏马,更有程普亲笔所书的辽西鲜卑三部归附始末。

    李璟在宛城府衙拆开火漆铜筒,帛书上程普的字迹粗豪如故,将莫护跋率先归附、拓跋邻大帐陈情、段日陆眷歃血为盟、素利孤守饶乐水以北的经过逐一写明。

    字里行间仿佛还带着昌黎城外的风沙与草原上的马嘶。

    末了附了一句:今辽东全境粗定,乌桓诸部倾心归附,辽西鲜卑三部献马三千匹、部众万余口。素利虽未降,已不足为虑。

    李璟看罢,将帛书递给身侧的周瑜。

    周瑜从头到尾细读一遍,合上帛书,眉宇间已有了几分振奋:“云长公渡海不过一年有余。收三韩、平乐浪、降高句丽、服乌桓、退鲜卑、克襄平、定辽东,如今鲜卑三部亦望风来归。此等功业,自孝武皇帝置辽东四郡、伏波将军平交趾以来,未尝有也。主公在秣陵若知此讯,当浮一大白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是武功。”

    李璟从案上拿起另一份帛书,是刘晔亲笔所书的辽东屯田、铁场、盐市诸项政务摘要,递给周瑜。

    “你看子扬这份摘要。茂山铁场自开春动工,至今已出铁数万斤,农具、兵器陆续输往各营。昌黎马市开了两月有余,归附诸部以马匹、皮张换取盐铁布帛,互市之利已深入草原。云长公在辽东不只是打了一场胜仗,是把根扎下去了。乌桓人用上了江东的铁镰,鲜卑人吃上了江东的白盐,这才是最让曹操睡不着的事。”

    周瑜接过摘要细看,目光在几行数字上停住,抬眼时眉梢微扬:“茂山铁场日出铁数千斤,昌黎马市月易骏马数百匹,玄菟屯田今秋可收粟数万石。少将军,辽东已非去年渡海时那般全靠秣陵输运接济。如今兵甲粮秣就地取给,云长公这双拳头算是攥实了。曹操若再想东窥辽东,先得掂量掂量那数千乌桓鲜卑精骑。”

    二人正说着,亲卫来报,秣陵有急递至。

    李璟拆开一看,是父亲李肃的亲笔信。

    李肃在信中言辞激越,说收到辽东捷报后府中连日宴饮,环夫人和蔡夫人都多饮了几杯,连襁褓中的幼弟幼妹也被抱出来凑热闹。

    信末笔锋一转,说已命许靖、王朗、华歆、伏完四位海内名士拟定奏表,将辽东、辽西、玄菟、辽东属国及辽西鲜卑宇文部、慕容部、拓跋部、段部归附之地,合为一州,名曰辽州。

    表程普为辽州刺史、度辽将军,韩当为伏波将军。

    另命管承大力开通海西至辽东航线,沿途设避风港、囤粮所,确保两地沟通运输通畅。

    李璟看罢信,递给周瑜:“父亲这一步,是要将辽东从军管转为郡县。程公为辽州刺史,韩公为伏波将军,云长公居中调度。三人分镇辽东,曹军若东窥,先得过这三道铁索。

    许靖、王朗皆是海内名士,由他们拟表上奏,给足了朝廷颜面,曹操虽挟天子在手,可如今木已成舟,江东气候已成,这道表他接也得接,不接也得捏着鼻子接。”

    李璟将信折好,望着堂外那棵被秋风染黄的槐树。

    黄叶簌簌落在庭前石阶上,已是深秋了,父亲坐镇秣陵,徐晃、于禁、典韦、黄盖、邹靖、张杨、管亥、桥蕤、周泰、蒋钦等将分守徐州沿线,死死按住曹操与孙权的南下之路。

    而南阳宛城这边,臧霸、太史慈、徐荣、蔡瑁、黄忠、赵云、张辽、魏延、文聘、严虎、凌操诸将已齐聚帐下,双核心多线程的布局已然成型。

    “辽东的事,云长公和程公能稳住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舆图上汉中与蜀地的交界处,“眼下该看西川了。刘璋暗弱,益州天府之国却养了一群各怀心思的臣子。张鲁已降,汉中的北大门已开,入蜀的路便通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从南阳往西移动,越过汉中,落在益州那片山川纵横的土地上:“传诸将议事。”

    宛城府衙正堂,将星云集。

    臧霸率先入座,甲胄未卸,腰间还挂着巡营时沾了晨露的环首刀。

    太史慈紧随其后,步履生风。

    徐荣、蔡瑁、黄忠、赵云、张辽、魏延、文聘、严虎、凌操等将依次排列。

    周瑜站在舆图侧,鲁肃、郭嘉、陈宫、徐庶等谋士分坐左右。

    堂外秋风穿廊而过,吹得舆图角微微卷起,满堂文武却无一人出声。

    李璟开门见山,声如金石坠地:“辽东大定,云长公在襄平已站稳脚跟。乌桓十二部归心,鲜卑三部献马,素利孤守一隅不足为虑。如今河北袁氏覆灭在即,曹操鲸吞冀、幽、并三州之后必会南顾。留给咱们取益州的时机,就在眼下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指向舆图,手指点在汉中与蜀地的交界处:“刘璋暗弱,益州天府之地,不可久悬。我意已决,双路并进。北路由徐荣将军领兵,出汉中,走金牛道,佯攻葭萌关,牵制刘璋主力。

    南路由臧霸将军、太史慈将军领兵,溯江而上,经夷陵水道入川,直取江州。”徐荣霍然起身,抱拳朗声道:“末将领命。北路何时出发?”

    “冬月之前,先出散关,屯兵汉中,待来春冰雪消融便南下葭萌关。不必强攻,只做出大军压境的态势,让刘璋把兵都调到北边去。”

    徐荣应诺。魏延紧跟着站了起来,这一年多来他在荆州驻防,训练水师,修筑坞堡,比初投时沉稳了不少,但此刻请战依然是那股子锐气逼人:“少将军,徐将军在北路佯攻,末将愿随南路入川。末将在荆州时便走过夷陵水道,沿途水文、渡口、暗礁,末将心中皆有数。若得为子义将军先锋,必为大军开道。”

    李璟看向魏延,略一沉吟便点了头:“好。你随南路,为子义先锋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与臧霸相视一眼,同时起身领命。臧霸抱拳道:“末将与子义走夷陵水道,溯江入川。刘璋在巴郡的驻军不多,只要过了鱼复,江州便在眼前。只是江州守将是严颜,此人善守,不可小觑。末将想先以偏师诱其出战,再伏兵擒之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按住剑柄,只说了八个字:“水陆并进,攻其必救。”

    周瑜在一旁点头,走到舆图前指着江州以北的涪陵方向:“此策与当年破刘表时如出一辙,但严颜非刘表,巴郡多山,水陆并进的时机稍有差池便会被各个击破。江州地当冲要,严颜若凭城固守,急切难下,必然派人向成都求援。届时成都空虚,若有两路策应,便可绕开江州,直取成都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堂外亲卫禀报:“少将军,有客求见。自称姓庞名统,字士元。”

    堂中霎时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郭嘉放下手中的酒葫芦,周瑜侧过身看向门口,陈宫与徐庶对望一眼。

    庞士元,这个名字在荆州士林间流传已久。

    司马徽曾言“卧龙凤雏,二人得一,可安天下”。

    卧龙自然是指诸葛亮,毕竟诸葛亮这些年来,无论是统管交州,还是如今在荆州辅佐,荆襄士子早已闻其名。

    而凤雏便是现在这位。有人说他才高八斗、目无余子,也有人说他是荆州年轻一辈中最被低估的谋士。

    李璟大步走向堂门。门开处,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文士立于阶下。

    庞统的容貌与演义所传的“浓眉掀鼻、黑面短髯”全然不同。

    他面容清俊,眉目疏朗,鼻梁挺直如刀削,下颏线条分明,唇上短髭修剪得整整齐齐,一双眸子清澈如水,静如深潭。只消看一眼,便知此人绝非寻常文士。

    他头戴青布幅巾,身着半旧深衣,腰悬长剑,风尘仆仆。站在府衙阶下,秋风吹动他的衣袖,他却纹丝不动,如松如柏。

    “山野闲人庞统庞士元,见过少将军。”他躬身行礼,仪态从容,声如清磬。

    李璟双手扶起他:“士元此来,不为闲游吧。”

    庞统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,几分通透:“少将军快人快语。那统也不绕弯子。统此来非为求官,乃为送一份薄礼。统不是一人来,还带了两位益州故友。益州别驾张松张子乔,军议校尉法正法孝直,已在驿馆中等候多时了。”

    堂中又是一静。

    张松,益州别驾从事,刘璋身边掌机要的近臣。

    法正,军议校尉,刘璋麾下参赞军务的谋士。

    此二人同时出现在宛城,刘璋在成都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了,他的心腹正在数千里外向另一个诸侯献上忠诚。

    张松与法正被请入堂中时,周瑜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了片刻,随即转向李璟,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
    张松身形瘦削,面容清癯,一双眼睛极亮,入堂便向李璟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,朗声道:“此乃益州山川地形、关隘守备、粮仓分布之图,松与孝直费时数年绘制。刘季玉暗弱,坐拥天府而不能守。益州之险,在蜀道,在人心。蜀道可破,人心可收。松与孝直愿为少将军前驱。”

    李璟接过帛书展开。

    图上山川、河流、关隘、城池尽收眼底,从汉中到成都,从江州到雒城,从剑阁到涪陵,何处是陆路隘口,何处是水道暗礁,何处可屯粮秣,何处可设伏兵,蜀道险要、守军多寡、粮道走向,无不详尽到令人心惊。这不是献图,是献上益州的门钥。

    良久,李璟抬起头,郑重拱手道:“二公献此山川图册,李某感激不尽。只是有一事还要当面请教——刘季玉坐拥益州千里沃野,麾下张任、严颜、泠苞、邓贤皆一时骁将,二公身在彼处,为何反要投我江东?”

    张松与法正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法正开口了,声音不高却沉实有力,每个字都像是压在舌尖下反复掂量过的:“少将军之言,正是我二人反复思量的事。刘季玉非暴虐之主,待下不薄,待民不苛。在益州为官,俸禄不缺,性命无忧。若只图苟安,留在成都也能终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眼直视李璟:“只是天下已不是苟安之时。曹操鲸吞河北,不日必平幽并,然后挥师南下。刘季玉能挡曹操乎?不能。能挡少将军乎?也不能。益州迟早要易主,与其等刀兵临城、百姓涂炭,不如早择明主,保全蜀中元气。松与孝直皆是蜀人,益州乃父母之邦。我等不忍见蜀中父老遭此大劫,故冒死来献此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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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法正这番话没有任何拐弯抹角,将益州局势剖得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刘璋能做一个太平州牧,却做不了一个乱世诸侯。

    益州需要的是一把能劈开乱世的刀,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守户之犬。

    周瑜微微点头,郭嘉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,连素来沉默的赵云也抬眼看了法正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张松接过话头,语速加快了些,比法正更激昂:“少将军,益州之士,非不知刘季玉之仁,亦非不念刘季玉之德。然仁不能守土,德不能御敌。今曹操在河北席卷幽并,少将军在荆州虎视蜀道,益州夹于两强之间,若再不择主,必遭兵燹。松与孝直此来,非卖主求荣,乃为益州数百万生灵请命!”

    此言掷地有声。张松这番剖白并无半分遮掩,坦荡荡将自己的心思全盘托出。堂中诸将望向他的目光,从方才的审视慢慢转为了敬重。

    庞统忽然开口了:“少将军,统有一言。”

    李璟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取益州,不在攻城,在攻心。”庞统站到舆图前,手指从汉中划过剑阁,在成都以西绕了半圈,停在江州以东,“刘璋暗弱而仁,张任忠而少谋,严颜勇而少机,其余泠苞、邓贤皆平庸之将,不足与论。益州人心不附刘璋久矣,所畏者非璋,乃璋之父刘焉之余威耳。今刘焉已殁十载,威德尽衰,蜀中豪强蠢蠢欲动,各思明主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在舆图上扫了一圈:“少将军只需分一路兵佯攻葭萌关,牵制张任于剑阁,再以一路精锐溯江直取江州。益州腹地必乱。届时统愿与子乔、孝直为说客,招谕诸城,劝降守将。葭萌关可下,剑阁可下,涪城可下,雒城可下,成都,亦可下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自信:“你这就是阳谋嘛,大路朝天各走一边,刘璋顾了北就顾不了南,顾了南就顾不了北。他手里那点兵,不够两头堵的。”

    李璟将帛书收入怀中,向张松、法正深深一揖:“二公献此山川图册,非献地,乃献蜀中数百万人之性命。此恩,璟不敢忘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,转向太史慈与徐荣:“子义叔、徐将军,二位领南北两路,照旧部署。只是如今有了此图,调兵路线须重新推演,进军时辰、粮道走向、渡口选择都要重新敲定。士元兄留下,与我商议益州诸事。”

    众人应诺。太史慈出门前,特意走到法正身边,抱拳道:“孝直,江州严颜,用兵如何?”

    法正想了想,正色道:“严颜忠勇,善守不善攻。若以偏师诱其出城,可擒之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点了点头,再不多言,大步流星地出了堂门。徐荣、魏延、臧霸等将也陆续散去,各自回营调兵。周瑜、鲁肃、郭嘉、陈宫、徐庶等人却留了下来,他们要与李璟、庞统连夜重订益州方略。

    舆图前灯火彻夜不熄,张松展开那份绘制数年的山川图册,一处一处指点关隘守备,法正在旁补充蜀中诸将的性格与用兵习惯,庞统时而插话,时而沉默,每一言都切中要害。

    当夜,李璟在签押房独坐,面前摊着两份帛书。

    一份是刘晔所书辽东屯田、铁场、盐市的政务摘要,一份是程普所书辽西乌桓、鲜卑、右北平诸部归附始末。两份帛书并排而列,一份写满了钱粮铁盐的数字,一份写满了草原风云的激荡。

    灯下墨迹犹新,李璟盯着那些字看了许久,忽然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帛书上重重写下了六个字:益州已入囊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