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495章 冬不歇兵
    腊月十五,平壤城头,呵气成霜。

    关羽晨起巡城,望见北岸公孙度的营寨中隐约有炊烟升起。那烟柱稀稀疏疏的,比入冬前少了一半。

    细作回报,公孙度将沿江守军撤了一半回襄平过冬,只留柳毅率数千人据守浿水渡口。

    天寒地冻,浿水封冰,江东军固然渡不得河,辽东军也无需那么多人在江边挨冻。

    这鬼地方地面冻得比石头还结实,一脚踩下去脚趾头都要冻掉。公孙度的士卒也是肉长的,自然也怕冷。

    关羽看了一会儿北岸的炊烟,转身下城。

    回到中军帐中,程普、韩当、刘晔、关平几人正在围炉烤火,管承走后,水上防务暂由刘晔代管,军务清册昨日刚盘完,今日刘晔又捧了一叠新写的竹简进来。

    程普往炉中添了两块石炭,火苗子噌地蹿起老高,火星噼啪迸溅。

    “云长,方才北岸来报,公孙度撤了一半江防兵力回襄平。柳毅还在渡口守着,但兵力薄了。”

    程普搓着手,抬眼看向关羽,“依我看,倒不是坏事,公孙度也怕冷。他撤兵,咱们正好腾出手来练兵。”

    韩当接口道:“德谋说得是。这一年从三韩打到沸流水,又跟鲜卑干了几场狠仗,兵是打出来了,可各部之间配合还欠火候。三韩义从营练了半年,队列倒是齐了,可阵型转换慢,楔形变横阵起码要多半柱香,上了战场这就是破绽。

    乌桓骑兵更不用说,单骑拎出来个个是好手,凑一块儿还是那股子野性子,冲起来收不住,退起来拢不回,德谋七擒蹋顿那次,若不是江东步卒控住了阵脚,光靠乌桓骑队兜底,胜负还在两可之间。”

    程普点头,旋即转向关羽:“云长,冬天不打大仗。但冬天不练兵,等开春将士们手就生了。趁着浿水封冻,河面能走马,我想办个冬操。

    把各营轮训一遍,步卒练阵型转换,骑兵练步骑配合,义从营重点练攻城梯搭设和弓弩交替。科目不贪多,一个营挑一样弱项往死里磨,磨到骨头里去。”

    刘晔在一旁微笑不语,只是将清册翻到一页空处,提笔等着记。

    关羽看了程普一眼:“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程普指着舆图上一处河湾:“就在这儿,平壤城西北那片河滩,冰面够宽,地够平。步卒在冰上练阵,脚底打滑,正好练下盘功夫。

    骑兵在岸边练冲锋,冰面上练不了骑射,就练队形收放。我带乌桓骑队,义公带义从营,坦之带步卒。三队分开练,半个月后合练一场。

    别让士卒闲着,也别让他们觉得冬天就是猫冬。三韩的义从营毛病太多,得给他们磨磨性子。”

    关羽端坐主位,丹凤眼半睁半闭,指节轻轻叩着案面。

    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,他似乎在沉思,却没有犹豫太久:“准。德谋领骑,义公领步,坦之领义从。各营轮训,以半月为期。到期合操,吾亲临校阅。乌桓骑队的号令,要跟江东军统一。

    蹋顿、苏仆延部,各派汉军队率教习金鼓旗号,不得以部族语传令。上了战场,步骑之间要用同一种号令,迟一瞬就是人命。”

    号令传下去,平壤城西北河滩上便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最先拉开阵势的是韩当的义从营。

    天刚亮,韩当便率两千义从营出城,踏着没踝积雪开赴河滩。河面冰层已被先行踏勘的斥候用石灰标出了操练区域。

    冰上步阵区在南,岸上骑队区在北,中间是一道平缓的坡坎,正好模拟攻城时从滩头往城头推进的地形。

    韩当挑的科目是攻城梯搭设与弓弩交替。这个科目是他从西谷守城战中悟出来的。那时鲜卑骑兵冲了十天,汉军弓弩手从谷口土垒上轮番射击,前排射完蹲下装填,后排站起续射,箭矢如波浪般一波接一波,硬是把骑兵冲锋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但这套战术需要极高的默契,前排蹲下的时机、后排站起的节奏、梯队的间距,差一瞬便会出现箭矢断档,让敌军有机可乘。韩当决心把这个本事练到义从营每一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十几架攻城梯竖起来了,靠在河岸边一段废弃的土墙上。韩当把两千义从分成四队,每队五百人,轮流演练攀梯与弓弩交替掩护。

    攀梯队持刀盾,弓弩队持强弩,两队交替掩护前进。韩当站在土墙顶上,手里拎着一面铜锣,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。

    锣声一响,弓弩队齐放。箭矢嗖嗖钉在对面冰面上竖起的草靶上,草靶排成三排,模拟守军站位。

    箭矢落处,冰渣四溅。锣声再一响,弓弩队原地蹲下装填,攀梯队从他们身后冲出,扛着梯子扑向土墙。

    一名三韩义从手脚极快,蹬蹬蹬三步便窜上了梯顶,一手扒住墙头便要翻身而上。韩当忽然从侧面冲过来,一脚踩在他肩膀上,硬生生把那人从梯子上踩了下去。

    那人仰面摔在雪堆里,满嘴是雪,爬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韩当。

    “你急着投胎?”韩当蹲在墙头,居高临下盯着他,“你看看你身后。你的盾兵还没到位,弓弩手还在装填。你一个人爬上去,别说杀敌,墙头上只要有块石头,你的脑袋就是瓢。记住了,梯子不是让你爬的,是让阵型推上去的。盾先上,弩跟上,刀最后。这叫次序。战场上不守次序的人,死得最快。”义从们噤若寒蝉,没有人敢吭声。韩当站起来,铜锣一指:“重来。”语气平静,却比骂任何脏话都让人心头发紧。义从们退回出发线,整队,装填。盾牌举得比刚才更高了,梯子扛得更稳了,冲锋时不再有人抢先。

    岸上,程普的乌桓骑队也在烈日下操练。

    乌桓骑兵被分作两队:蹋顿领一队,苏仆延领一队。每队配了五名汉军队率,专教金鼓旗号。

    程普把操练场选在河滩北侧一片开阔的草滩上,雪早被踏平了,露出底下冻得铁硬的泥土。

    校场上立着十几根木桩,桩上挂着不同颜色的旗帜,桩与桩之间用草绳拉着,模拟步卒方阵的边缘。

    乌桓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,骑射功夫是刻在骨头里的,个人马术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但问题就出在“个人”二字上。一冲得猛了,队形散了;退得急了,前后相撞;转向时更是乱成一团,马撞马、人碰人。步骑配合更是一团浆糊:骑兵该从步卒方阵的哪一侧穿出击敌,又该从哪一侧退回阵后整队,乌桓人一概不知。

    程普让汉军步卒在木桩之间排了一个模拟方阵,盾牌在外,长矛在内,弓弩在后。他让蹋顿率骑队从方阵右侧“穿出击敌”。

    只要号令一出,骑队一拥而上,结果一半人穿过了草绳,另一半人撞在木桩上,马嘶人喊,乱成一片。

    更麻烦的是回阵时机:骑队冲出去之后,绕着草靶兜了一圈,回来时找不到原来的入口,有人从方阵正面直冲过来,差点撞上步卒的盾墙。

    江东军队率不敢训斥乌桓渠帅,只能一遍遍示范。一个队率骑着一匹缴获的鲜卑马,慢动作演示如何从方阵右侧穿出、沿阵前横向冲击、再从左侧退回。

    蹋顿看了三遍,忽然翻身上马:“我试试。”

    这次他控制着马速,让马小跑而非冲刺,从方阵右侧穿出,沿阵前草靶横掠,弯刀连劈数次,再兜回来时稳稳地找到了左侧入口,从步卒特意让出的缺口退回阵后。马蹄踏在冻土上,节奏沉稳有序。

    程普站在场边,手里拄着长矛,嘴角微微一动:“好。再练五十遍。练到闭着眼都能找准入口为止。”

    苏仆延那边更热闹。他在江东军手下吃过亏,知道乌桓骑兵单打独斗虽勇,碰上纪律严明的正规军步阵便处处受制,所以练得格外卖力。

    他带着几个老渠帅亲自下场,跟着汉军队率学旗号。

    旗语一套一共只有五种。冲锋、迂回、撤退、结阵、随步卒推进。

    每个动作反复练上一百遍,直到马都记住了,人还在练。

    练到后来,苏仆延闭着眼都能听出金鼓号令的差别。他的坐骑是一匹乌桓青骢马,原本性子极烈,这些天反复跟着鼓声冲刺、停步、转向,竟也练出了条件反射,鼓声一起便昂首刨蹄,不等主人催缰便向前窜出。

    每日午后,是各营最热闹的时辰。

    程普和韩当把几个营拉到河滩上比武。不比个人勇武,比的是阵型。

    两队步卒从河滩两端同时出发,在冰面上列阵推进,看谁先冲乱对方的阵脚。一开始乌桓骑兵在冰面上站都站不稳,马踩着冰直打滑,骑手们手忙脚乱地拽缰绳,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韩当便让乌桓人跟汉军步卒学绑草绳。用稻草搓成粗绳,一圈圈缠在马蹄上,既防滑,又护蹄。

    乌桓人学得极快,三日后便能骑着缠了草绳的战马在冰面上小跑,十日后竟能在冰面上端着长矛列队冲锋。

    苏仆延用生硬的汉话跟程普说:“我们冬天不练兵,下雪了就围着火堆喝酒。以前没粮食了就南下,抢东西。你们不一样。你们冬天比夏天还忙。我以前不明白汉军为什么强,现在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程普拄着长矛,望着冰面上日复一日操练的骑队和步阵。

    腊月底,关羽出城校阅。

    河滩上,各营依令列阵。义从营两千人在左,排成三个方阵,攻城梯、大盾、强弩依次陈列,阵型严整,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乌桓骑兵两千骑在右,分作两队,马匹膘肥体壮,毛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油光,骑手们腰背挺直,缰绳在手。汉军步卒居中,盾墙、长矛、弓弩层层叠叠,各营队首尾相连,横看是一条线,竖看是一道墙。

    关羽策马巡阅一周,翻身下马,站在方阵前。

    北风卷着碎雪,打在旗帜上猎猎作响,五千余人立在寒风中,没有一个人搓手跺脚,没有一匹马出声嘶鸣。

    只有那些缠了草绳的乌桓战马偶尔打个响鼻,喷出一团白气,随即被风吹散。

    “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。今日在这里站着的,没有一个叫苦的。开春渡河,拿下襄平,活捉公孙度,江东军的刀,乌桓的马,三韩的步。三路合进,天下无敌。”关羽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,传出去很远。

    五千人齐声吼道:“愿为将军效死!”声音震得河面上的冰层微微发颤,惊起了对岸几只栖在枯树上的寒鸦。远处北岸的辽东营寨似乎也听见了这动静,隐约有人影在寨墙上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