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494章 备耕备战
    腊月的风从浿水北岸灌过来,裹着碎雪,打在平壤城头的旗帜上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城下的校场已冻得铁硬,马蹄踏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
    往日在校场上操练的汉军士卒,此刻大多撤回了营房。

    不是懈怠,是地太硬,跑马易折蹄,练步易扭脚。

    程普从茂山回来那天说过一句话,在营地传开了:“这鬼地方,地冻得比幽州还结实。一脚踩下去,脚趾头都快冻掉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不夸张。浿水封冻已有半月,冰层厚得能走马。

    管承的船队赶在封冻前离了港,载着关羽的军报和程普探明的茂山铁矿舆图,往秣陵去了。

    下一趟船,要等来年开春化冻。

    韩当从西谷调回了平壤。西谷防务暂由关平接管,韩当临走前在镇北关留了句话:“坦之,鲜卑人若敢趁冬来犯,你就放狼烟。韩叔带兵过来,一个时辰准到。”

    之后韩当便带着三百亲兵回了平壤。他回平壤不是为了歇着。冬天虽然不打仗,但冬天做的事,比打仗还磨人。

    中军帐中,炭火烧得正旺。

    关羽居中而坐,面前案上摊着刘晔昨日送来的《过冬资用清册》。

    竹简码了厚厚一摞,分门别类——粮草、冬衣、药材、箭矢、弓弦、马蹄铁、农具,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批注。

    刘晔的字一如既往地工整,连每座坞堡、每处屯田的存粮数目都折合成了统一石数,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刘晔从帐外进来,肩头还落着碎雪,“各营的过冬物资已清点完毕。沸流水沿岸十三座坞堡,每堡存粮可支三月。平壤大仓储粮可支全军半年。今岁高句丽降民交的秋粮比预计多了一成,伯固为表忠心,亲自押送粮车来的,说归义侯受宋侯大恩,理当多交。”

    关羽点头,将清册翻到农具一页。

    页上列着各屯田点报上来的损耗数目:铧犁缺三百余件,耙齿损毁近千根,锄刃卷边不计其数。今年开荒太多,荒地里的树根碎石把农具崩了个遍。

    管承运来的那批铁锭已入了库,但数量有限,须精打细算。

    刘晔指着清册旁边一份夹着的纸条说:“马钧估算过。管将军运来的这批铁锭若全部用于打造农具,可修铧犁八百件、耙齿两千根、新打锄刃五百口。若用于打造兵器,可出环首刀六百把、长矛头一千支、箭簇三万枚。如何分配,请将军定夺。”

    关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,又翻回农具损耗那页对照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:“铁锭,先紧着农具。八百件铧犁,两千根耙齿,做完了,余下的再打兵器。”

    程普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云长,农具比兵器还紧要?”

    关羽看了他一眼,缓缓开口:“德谋,咱眼下的粮是够吃,可这够吃的粮,大多是海上运来的,是三韩收上来的,不是自己种出来的。海上船队一断,粮就断了。种不出粮,刀磨得再快也得饿肚子。”

    程普想了想,点了点头,不再问了。

    刘晔提笔在清册上添了一行批注:铁锭先供农具,余者再补兵器。他已拟好了农具修补的法子。

    那就是在平壤设立匠作营,从高句丽降民中征调有冶铁手艺的匠人,加上马钧带来的十七名秣陵工匠,分作两班。

    一班专修农具,按各屯田点报来的损耗清册逐项修补;

    一班专打农具新品,按马钧画的曲辕犁图样打造。

    曲辕犁比直辕犁省力两成,在冻土上翻地尤其好用,是少将军在江东时改良过的,马钧带了图样来。赶在春耕前交到各屯田点,不误农时。

    关羽点了点头:“让蹋顿那边把苏仆延送来的那批牛,交给乌桓人先养着。精料别省,马场囤的干草,拨三成出来喂牛。一个冬天,不能掉膘,来年春耕全靠这批牛了。”

    刘晔微微一笑。将军不养牛,却知道牛不能掉膘。

    这份细心,是这两年屯田练出来的。他在册角记了一笔:乌桓牧养,精料三成,春耕前验膘。

    平壤城北营,匠作营。

    说是营,其实是几排打通了的旧营房。

    屋顶重新铺了茅草,四面墙用那碎石石灰方子重新抹了一遍,密不透风。

    几十个炉子一字排开,风箱是马钧亲自画的图样。

    双联畜力鼓风,一头牛拉着转盘,转盘带动两个风箱交替鼓风,火力比寻常手拉风箱猛了三成。

    铁料在炉中烧得通红。高句丽老铁匠用长钳夹出烧透的铁锭,放在铁砧上,两个年轻工匠抡起大锤轮流锤打,火星四溅。

    旁边的木匠在赶制犁架和耙框,用的是沸流水上游砍来的柞木,木质坚硬,入水不腐。

    马钧蹲在一架刚装好的曲辕犁前,拿皮尺量着犁辕的弧度,又用手指摩挲着犁头的接口,眉头微蹙。

    他身后站着几个从三韩义从营里挑来的年轻学徒,每人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和一支炭笔,随时等着记他口中说出的尺寸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程普巡营经过这里时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没有进去,也没有惊动里面忙碌的匠人。就干站着,看着那些烧红的铁、飞溅的火花、忙碌的人影。

    那阵仗,几十个炉子同时烧,几十把锤子同时响,整座营房都在叮当声中有节奏地微微颤动。像一座活的冶炼坊。

    另一侧,粮仓区。韩当正在这里盯着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他从早到晚都泡在粮仓里,浑身沾满了谷壳和尘土。

    “义公将军,这垛底下的麻袋发了霉。”一个老卒蹲在仓角,手里捏着一撮发黑的粟米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
    韩当走过去,接过那撮粟米看了看,眉头皱起。

    这座仓地势偏低,秋雨时渗了水,底层的几十袋粮食受了潮。

    他二话不说,脱下战袍,光着膀子跟士卒们一起扛麻袋。几十袋受潮的粮被搬到仓外空地上摊开晾晒。虽是腊月,日头不高,但北风干燥,翻晒几天也能救回大半。

    “以后,每半个月翻仓一次。底下垫木板,离地半尺,隔潮。墙角撒石灰,防虫。”韩当一边扛麻袋一边对管仓的老卒说,“这法子是少将军在汝南屯田时定的规矩。按规矩办,一粒粮都烂不了。”

    老卒连连点头。韩当又看了一眼仓外空地上摊晒的粮食,对身后的队率说:“凡是救不回来的霉粮,全挑出来,送到后营喂猪,不能糟蹋了。”

    后营的猪圈是蓟县迁来的几个汉民在看管。

    他们在乐浪住了多年,养得一手好猪。

    秋收时的谷糠、碎豆,加上眼下这些挑出来的霉粮,喂出的猪肉格外肥壮。韩当盘算过,这批猪入冬时有三百余头,到腊月宰一批,正好给士卒过年。

    平壤城南营,一处织造坊。

    数排营房里盘着热炕,几十个高句丽和乌桓妇人聚在这里,有的鞣制皮革,有的裁剪布料,有的飞针走线缝制冬衣。

    管承从秣陵运来的布料堆在屋角,码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三韩本地不产棉麻,每年冬天冻死人是常事。苏仆延的乌桓部众归附后,妇人们带来了鞣制皮革的手艺,用沸流水里的鱼油加草木灰鞣出的羊皮,柔软且不透水。

    江东发放的布料加上乌桓妇人鞣制的羊皮,缝在一起的冬衣比寻常布袄暖和得多。

    一个乌桓老妇人拿着一件刚缝好的羊皮袄走到韩当面前,用生硬的汉话问:“将军……这个,给……谁?”

    韩当接过羊皮袄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针脚虽不似汉家绣娘那般细密,但密密匝匝的羊肠线扎实得很,皮料也鞣得软硬适中。

    他把羊皮袄还给老妇人:“做得不错。这批冬衣,先给哨兵发。城墙上的、坞堡里的、夜里执勤的,先发。剩下的,按营分下去。”

    老妇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拿着羊皮袄回去了。韩当又看了一眼织造坊里忙碌的景象,转身出了门。

    门口的木架上挂着刚缝好的冬衣,羊皮里子朝外晾晒,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暖黄的光泽。

    后营,庖厨。

    几口大铁锅支在露天,锅底的火从早到晚不熄。粟米粥在锅里翻滚,厨子抄着长柄木勺不时搅动。

    旁边案板上堆着小山一样的肉干。野猪肉、鹿肉、狍子肉,都是乌桓猎手入冬后打的猎物。

    肉切成条,抹上盐和花椒,挂在风口晾干,再装入麻袋封存。

    干糗也在这里制作。粟米蒸熟后摊在竹席上晾干,再入锅炒至焦黄,碾成粉末,拌入炒熟的豆粉和少量盐巴,封入陶罐。

    一罐干糗,冲水即食,一罐能顶一个士卒五日的口粮。

    管仓的老卒在本子上记着数,每装满一罐就在本子上划一道。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每一道都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数日后,平壤中军帐中。关羽端坐主位,刘晔坐在侧案前铺开一卷竹简。

    “沸流水沿岸十三坞堡存粮可支三月,平壤大仓储粮可支全军半年。

    乌桓牧养精料,春耕前可出栏三百头壮牛。

    匠作营修补铧犁几近完工,曲辕犁已打造过半。

    管承运来的江东良种加上本地粟种,够春耕之用。

    羊皮袄已分发至哨兵,各营布袄本月内可补齐。

    截止昨日,制作腊肉、干肉共计两万余斤。可供全军半月之用。”

    他一口气报完十几项,搁下竹简。

    关羽看了一眼舆图旁那只空了的铁锭箱子:“子扬,兵器。铁锭剩了多少?”

    刘晔翻到清册最后一页,略一沉吟:“春耕前,环首刀可出二百把,长矛头三百支,箭簇一万枚。

    余铁留待茂山铁场开春后补充。茂山开春后若能按马钧估算产铁,日产三千斤,不仅农具可以全部交给茂山,兵器也能大量增产。

    届时就不是二百把刀的问题了,两千把、两万把,都有了着落。”

    韩当在旁边听了,拍着大腿说:“好!等茂山的铁出来了,先给我西谷的兵打一批新刀。跟鲜卑人打了几场硬仗,刀刃都崩了口。这批新刀,我可是早就惦记上了。”

    程普瞥了他一眼:“义公,新刀要打,但得排在农具后面。云长说得对,种不出粮,刀磨得再快也得饿肚子。”

    韩当不服:“德谋,你就惦记你东谷那些屯田。我那西谷的兵也是兵,刀都豁了口,怎么守防线?”

    程普正要说话,关羽抬手止住两人。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案上那份清册,又看了一眼舆图上茂山的位置。

    茂山是活地,茂山的铁一旦出来,农具、兵器、甲胄,辽东皆可自给,无须秣陵万里输运。

    而眼下这个冬天,就是为那座铁场做的准备。他沉默了许久,帐中无人出声。

    韩当和程普也收了话头,等着他发话。

    “距离开春还有些时日,春耕之前,农具要全部到位;农具到位之后,能打的铁全部打兵器。种粮养兵,缺一样都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