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492章 茂山之铁
    宴散时已是深夜。

    篝火渐熄,校场上零星几个士卒围坐在余烬旁,低声说着话。

    海风从浿水方向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残雪,打在帐篷上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管承没有回自己的营帐,而是悄悄绕过几排帐篷,径直往中军帐去了。

    帐帘掀开时,关羽正坐在案前,对着那幅浿水舆图出神。

    程普、韩当、刘晔已先一步到了。之前管承在席间借着敬酒的工夫,悄声给四人递了话,只说了六个字:“宴散,中军帐见。”

    五人到齐,管承卸去了席间那股大谈特谈的神采,神色郑重起来。他走到案前,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,双手呈给关羽。

    “云长将军,少将军密信。”

    关羽接过帛书展开。李璟的字写得比平日更小更密,硬是在这方寸之间写了许多内容,又不想让传信之人看出端倪,故意压了字号。他一字一句地看下去,丹凤眼渐渐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程普性子急,忍不住问:“云长,少将军说什么?”

    关羽将帛书递给刘晔。“子扬,你念一下,给德谋和义公也听听。”

    刘晔接过去,凑近油灯,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。

    信的前半段是嘉勉之词,说到一半语气一转,只写了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三韩贫瘠。”

    念到这里,刘晔顿了顿,目光往下移去。

    李璟在信中直言:三韩之地,山林茂密,平原狭小,部落散居,刀耕火种。若论农耕,不及江东方寸之地。江东在此屯田,不过勉强自给,若要靠三韩的粮产供养大军北伐,绝无可能。

    此言非贬三韩,实乃天时地利使然,不可强求。

    然辽东苦寒,地广人稀,千里沃野无人耕种。公孙度据辽东十载,兵不过数万,非不欲扩军,乃粮草不济之故。

    江东欲取辽东,首在粮草。粮从何来?靠秣陵海运,千里迢迢,风浪难测;靠三韩屯田,杯水车薪。故取辽东之后,当以辽东之田养辽东之兵。在此之前,需另有财源。

    “何谓财源?”程普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刘晔继续往下念。李璟在信中详细列出:平壤以北,浿水上游,有金砂矿床,百姓淘金于河滩,年产不下数千两。此金可为军资,购粮买马。

    平壤以南,有银矿,含银量虽不甚高,然矿脉极厚,开采此矿,可铸银锭,与高句丽、鲜卑、倭国贸易,换取马匹、硫磺、铜铁。然金、银终究不能充饥御寒。真正能让江东在辽东站稳脚跟的,是铁,是煤。

    高句丽与三韩交界之地,有一山名曰茂山。

    山下露天铁矿,矿脉裸露于地表,世人皆视而不见,唯以乱石视之。

    实则此矿品位极高,含铁量远胜江东诸矿。

    铁矿之侧,更有石炭矿脉伴生。石炭炼铁,火力远胜木炭,所出之铁,质地坚韧,杂质极少。

    以此铁铸甲胄,造刀矛,制犁铧,辽东千里之兵甲农具皆可自给,无须江东万里输运。

    程普听到这里,霍地站了起来。“露天铁矿?石炭炼铁?末将在幽州时,听老铁匠说过,石炭火力太猛,寻常炉子撑不住。这法子……少将军也知道?”

    刘晔没有回答,而是继续念信。

    李璟在信中写道:石炭炼铁之法,其已在江东试之,另附图纸一张,可照图砌炉。此炉名曰高炉,以石炭为薪,以石灰为剂,可化铁矿为铁水,昼夜不息,日出铁数千斤。有此一炉,辽东铁器可自给,亦可成为江动命脉。

    帐中霎时没了声音。油灯的火苗在炭火盆的热气中微微晃动,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忽长忽短。

    良久,关羽开口了。“子扬,少将军说的茂山,在哪里?”

    刘晔走到舆图前,手指从平壤往北移动,停在沸流水上游与高句丽交界处的一片山地。

    那里在舆图上原本是一片空白,刘晔凭着李璟信中描述的地形,用手指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“大约在此处。沸流水上游以北,高句丽丸都山城以东。距东谷不过百余里。末将明日便启程,带人去探。”

    程普摇头。“子扬,你是军师,不是探矿的工匠。让某去吧。某认得矿苗。”

    管承从怀中又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,双手呈给关羽。

    “将军,这便是少将军所附的炉图。末将临行前,少将军再三叮嘱,此图关系辽东日后根基,万不可有失。”

    关羽接过图纸展开。炉图极细,以炭笔勾勒,炉体高约三丈,底宽丈余,呈锥形。

    炉腹设有鼓风口,旁注以畜力鼓风;炉底有出铁口,旁注以石灰为剂去渣。图侧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——石炭需先捣碎筛选,铁矿需先焙烧去硫,石灰需碾粉过筛,鼓风须连续不可断。

    每一项都有详细的尺寸、比例、时间。这不是一张草图,这是一整套完整的炼铁方略。

    “子扬。”关羽将炉图递给刘晔,“少将军派来的工匠,管承带来了么?”

    管承立刻答道:“带来了。一共十七人,都是秣陵匠作营的老人。领头的就是马钧,专门搞器械改良的。末将把他们安置在码头的仓库里,东西都搬进去锁好了。”关羽点了点头。“德谋,你明日带一队人,护送子扬和这几个工匠去茂山。若真如少将军所言,有露天铁矿和石炭伴生,便就地立营,勘探矿脉。务要在开春前,先把架子搭起来。”

    程普抱拳应诺,又问:“那东谷的防务……”

    “东谷让坦之去。”关羽看了关平一眼,“坦之这些年也算有些经验了,该独当一面了。”

    关平从帐角站起来,抱拳朗声道:“父亲放心。儿子必守好东谷,寸土不失。”

    韩当在一旁咧嘴笑了:“坦之,东谷可比西谷险。轲比能那老狐狸,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回来。你要是守不住,趁早说,韩叔替你去。”

    关平正色道:“世叔放心。轲比能若敢再来,坦之必不让世叔失望。”

    程普哈哈大笑:“义公,你还真别激他。这小子在沸流水设伏斩高豆莫时,你还说他是运气。鹰愁涧以南伏击柳毅,三千精骑折了一半,这也是运气?”

    韩当哼了一声:“那是子扬的计谋,又不是坦之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刘晔微微一笑:“韩将军,计谋是末将出的,可伏击的布置、滚木礌石的安放、弓弩手的编配、出击时机的把握,全是坦之自己做的。末将只是说了句‘在鹰愁涧以南三十里处设伏’,余下的都是坦之临阵调度。”

    韩当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你们父子俩加上子扬,三张嘴说不过你们。坦之,韩叔信你。东谷就交给你了,丢了别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关平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关羽将炉图重新折好,交到刘晔手中,看着刘晔:“子扬,此事关乎辽东日后根基。少将军在宛城运筹帷幄,你我在此开山炼铁。他日辽东铁骑纵横天下,今日便是起点。”

    刘晔双手接过炉图,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夜已深,帐外风声渐紧,浿水方向的涛声隐隐传来。

    五个人围在舆图前,就着油灯的光,将茂山的位置、探矿的路线、立营的地点、运铁的粮道一一议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