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491章 荆襄大捷
    冬月十二,海风转北,管承的船队靠岸了。

    五艘大船吃水极深,船板被浪打湿了大半,帆索上结着薄冰。水手们抛下缆绳时,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凝成一团团雾。码头上等候的吏员们缩着脖子跺着脚,鼻头冻得通红。

    管承第一个走下船板。他在海上漂了半个月,脸被海风吹得粗糙泛红,胡茬上还挂着霜花,但眼睛里全是亮光——不是寻常完成差事的那种亮,是憋了一肚子话等着往外倒的那种亮。

    “管将军。”刘晔迎上去拱手,“一路辛苦。这批辎重可算到了,云长公昨日还问起。”

    管承还了一礼,咧嘴笑道:“子扬先生,这回可不光是辎重。还有大好消息,荆襄大捷!”

    刘晔脚步一顿,转过头看着管承。管承没有多说,只是拍了拍怀里的铜筒。刘晔便不问了,侧身引路。两人并肩穿过码头,往中军帐走。

    中军帐里,关羽正与程普、韩当对着浿水舆图商议来年开春的北渡方略。

    炭火盆烧得正旺,帐帘掀开时,一股冷风灌进来,火盆里的炭火猛地蹿高了几分。

    管承大步走进,抱拳行礼,从怀中取出那只铜筒双手呈上。

    “云长将军,荆襄捷报。太史将军与臧将军合破江陵,刘表病殁,刘琮举州归降。益州刘璋遣来的援军,全军覆没。”

    帐中霎时静了下来。程普放下手中的舆图,韩当搁下茶碗,关平从帐角站起。火盆里的炭噼啪一声爆了个火星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铜筒上。

    关羽接过铜筒,拧开盖子,展开帛书。李璟的字迹清隽工整,一笔一划都透着从容。他看了一遍,抬起头,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。

    “荆州已平。刘琮归降,江陵、江夏尽入江东。刘璋派去的一万援军,高沛、杨怀战死,全军覆没于当阳。”他把帛书递给程普,“德谋,看看。”

    程普接过帛书,粗豪的嗓音在帐中回荡。

    帛书上写得分明,刘表病殁,蒯良、蒯越兄弟与蔡瑁拥立二公子刘琮为主。

    蔡瑁是江东姻亲,刘琮生母蔡夫人与少将军生父宋侯李肃的妾室蔡夫人乃是姐妹,有这层亲缘在,刘琮继位便意味着荆州可以不战而下。

    太史慈与臧霸合兵江陵城下,高沛、杨怀率益州军出城迎战,被太史慈阵斩高沛,臧霸破杨怀于当阳桥。刘琮开城出降,荆州遂平。

    程普念完,帐中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韩当猛地一拍大腿:“好!子义这一仗,打得痛快!德谋,你算算,高句丽降了,乌桓降了,鲜卑退了,荆州也平了,这一年,打了多少胜仗?”

    程普捋须而笑:“义公,你还少算了一桩。还有年初在棘阳,少将军亲手斩了刘备,平了南阳。今年的确是好事连连。”

    关羽将帛书收入怀中,看着管承:“伯载将军,今夜设宴,为尔等接风。正好德谋、义公都在,坦之,去请蹋顿和苏仆延两位渠帅也来。”

    关平应声而去。

    当夜,平壤中军帐外的空地上架起了十几堆篝火。

    秣陵运来的好酒开了数十坛,新宰的羊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,香气飘满了整个营寨。

    汉军队率、乌桓渠帅、三韩义从、高句丽降将,围着篝火坐了一圈又一圈。他们大多听不懂相互之间的方言,但酒碗一碰,便是同袍。

    中军帐内,主宴设在关羽帐中。关羽居中而坐,程普、韩当分列左右,刘晔坐在韩当下首,管承坐在程普下首。关平坐在末位,蹋顿和苏仆延挨着关平。

    案上摆着炙羊肉、鱼脍、腌菜,酒是秣陵运来的陈酿,比乌桓的马奶酒醇厚得多。

    蹋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眼睛都亮了,用生硬的汉话嘟囔着“这个好”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韩当朝管承举起酒碗:“伯载,你在船上漂了半个月,上岸说的头一件事就是荆襄大捷。这捷报光看帛书不过瘾,你给咱们讲讲,子义和宣高是怎么打的?刘璋派去的那一万益州军,怎么就全军覆没了?”

    管承放下酒碗,抹了把嘴。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“义公将军既然问了,某便说道说道。这仗,得从蔡瑁说起。”

    蔡瑁这个人,是荆州这盘棋里最关键的一颗子。

    他是刘表的小舅子,又是宋侯李肃的姻亲,蔡瑁的亲妹妹嫁给了宋侯做妾,两家是实打实的亲戚。

    刘表活着的时候,蔡瑁是刘表的部将;刘表一死,那蔡瑁就是江东的自己人。

    所以太史慈在襄阳跟蔡瑁看着是对峙了大半年,可实际上两军隔着汉水,谁也没真打。

    就这么僵着。一直僵到九月中。

    刘表病重,荆州的大权实际上已经落到了蔡瑁和蒯良、蒯越兄弟手里。

    刘表有两个儿子,大公子刘琦,二公子刘琮。

    按礼法,嫡长子刘琦当继位。可刘琦是前妻所生,刘琮是蔡夫人的亲生儿子。

    蔡夫人是蔡瑁的姐姐,也就是说刘琮是蔡瑁的亲外甥。

    “蔡瑁和蒯氏兄弟一合计,立刘琮上位。”管承放下酒碗,“荆州世家拥立了刘琮,荆州就是蔡家说了算。蔡家跟江东是姻亲,投降江东,蔡瑁还是荆州的大族,刘琮也能保一场富贵。要是立了刘琦,刘琦跟江东没什么交情,万一要打到底,荆州就玉石俱焚了。蔡瑁不愿意跟江东拼命,蒯良、蒯越也不愿意。”

    因此刘表刚咽气。蔡瑁和蒯良就立刻把刘琮扶上了荆州牧的位子。

    刘琮才九岁出头,什么也不懂,自然都是舅舅蔡瑁说了算。而蔡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派蒯越渡江去见太史慈。

    管承说到这里,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,故意卖了个关子。韩当急了:“那蒯越到了子义营中,怎么说的?”

    管承放下酒碗,清了清嗓子,学着蒯越的声气:“蒯越说,‘蔡将军与蒯氏已立刘琮公子为荆州之主。刘琮公子是宋侯姻亲,与江东本是同源。荆州数十万百姓、数万甲士,若太史将军能保劝刘琮公子安危、保荆州百姓安定,荆州愿举州归降。’”

    而太史慈怎么回复的。

    管承一拍案几,把蹋顿吓了一跳:“子义说,‘少将军有令:归降者,保其爵位,保其家产,保其性命。刘琮公子若降,少将军必以礼相待。但有一条,自去官职,荆州兵马由江东收编;荆州之政,由宋侯府委派。这是底线,不可退让。’”

    程普听到这里,捋须点头:“不错,子义这话说得没毛病。”

    蒯越之后回去复命。蔡瑁自然同意。

    于是降表一路送到江陵,刘琮在上面盖了荆州牧的印。

    自去荆州牧之号,举荆州全境归附宋侯。所部兵马悉数交由江东收编,荆州官吏由宋侯府重新委任。

    降表送出,蔡瑁和蒯良开始布置江陵城里的受降事宜。

    但这事瞒不过刘琦。刘琦是刘表嫡长子,听说父亲死了,弟弟继位,荆州要降江东,哪里肯依?

    他带着忠于自己的几百亲兵,连夜逃出江陵,投奔当阳的刘磐去了。刘磐是刘表的侄子,手握重兵驻守当阳,与高沛、杨怀合兵一处,誓死不降。

    “高沛、杨怀,是刘璋心腹。”管承说到这里,语气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本来刘璋派他们南下江陵助拳,增援荆州,其实全是草包。刘璋担心刘表投降,荆州一丢,下一个就轮到他益州,所以派了这两个人来盯着。可这两人到了荆州之后,一直缩在当阳,北不敢渡汉水去攻子义所部,也不敢南下增援江陵。就在当阳蹲着,观望。”

    刘琦逃到当阳,把江陵城里的变故一说,高沛和杨怀就知道坏事了。

    刘琮一降,荆州易主,他们这一万益州兵成了孤军,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进,打不过太史慈和臧霸;退,刘璋那里交不了差。

    高沛和杨怀一合计,决定孤注一掷。

    趁着太史慈在江陵受降、臧霸还在江陵城外,当阳的联军倾巢而出,号称三万,直扑江陵。想趁江东立足未稳,一举夺回江陵,扶刘琦上位。

    程普冷笑一声:“哼!可笑!倾巢而出?刘磐在当阳不过五六千人,高沛、杨怀的一万益州军,加上刘琦的几百亲兵,哪来的三万?虚张声势都不会!”

    管承也笑了:“刘琦把当阳的民夫都算上了,凑了个三万吓唬人。宣高将军是在当阳桥迎战。”

    “高沛先到。宣高将军在桥南列阵,步卒三千,骑兵六百。高沛带着五千益州兵冲过来,想过桥。当阳桥窄,骑兵展不开,于是高沛就命士卒下马步战。”

    “益州兵多是山地步卒,不善骑射,下了马倒是能打。可宣高将军的步卒也是江东的老兵了,盾墙长矛,层层叠叠。益州兵冲了三次,死了千余人,桥头尸首堆了半人高,硬是冲不过去。”

    然后高沛就急眼了,亲自带队冲锋。骑着黄骠马,手持长槊,带着百余亲卫,踏着尸首冲上桥头。

    还别说,真被他冲开了一个缺口。

    益州兵从缺口涌进来,跟汉军步卒绞杀在一处。

    高沛一马当先,连挑三名汉军队率,势如疯虎。

    臧霸在中军看见了,翻身上马,提刀迎上去。

    两人在桥头交手,高沛的槊法刚猛,臧霸的刀法沉稳,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。

    高沛一槊刺来,臧霸侧身让过,大刀顺着槊杆削下去,削断了高沛的三根手指。高沛吃痛,长槊脱手,臧霸第二刀便斩下了高沛的首级。

    益州兵见主将战死,顿时大乱,丢盔弃甲往回跑。

    臧霸趁势掩杀,追出十余里,斩首两千余级,俘三千人。

    刘磐和杨怀在后面压阵,见高沛败得如此惨烈,不敢再战,带着残兵往北退。退到夷陵,想从水路撤回益州。

    而太史慈却早料到这一步,早已命水师

    封锁了江面。刘磐的船队刚出夷陵,就撞上了太史慈的水师。

    万箭齐发,沉了十余艘船,剩下的被撞沉、被俘获。

    刘磐和杨怀弃船上岸,逃入夷陵山中。

    太史慈派了三千步卒进山搜剿,不到十天就把刘磐搜了出来。杨怀在山里被蛇咬了一口,没等搜到就死了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管承说到这里,帐中已经没有人喝酒了。程普捋须不语,韩当捏着酒碗忘了喝,关平两眼放光,蹋顿和苏仆延虽然听不太懂全部汉话,但从管承的表情和语气里也感受到了那场大胜的分量。

    “刘琮呢?”程普问。

    “刘琮被送到了秣陵。少将军封他为顺安侯,食邑三千户,赐宅邸于秣陵城南。蔡瑁仍领旧部,但兵权交给了太史将军,少将军让蔡瑁去徐州帮于禁将军驻守广陵。”

    “蒯良、蒯越兄弟留任荆州,辅佐新派去的荆州刺史周瑜。荆州降卒,精壮者编入各营,老弱者发给路费遣散回乡。当阳一战俘获的益州降卒,少将军没有杀,挑精壮的编入臧将军麾下,其余的发往交州屯田。”管承顿了顿,“还有刘琦。”

    刘琦被搜出夷陵之后,太史慈也没有杀他。

    毕竟是刘表的长子,杀了他,荆州士人必会寒心。于是也一同送到秣陵,给了个闲职养着。刘琦到了秣陵,见到了刘琮,兄弟俩抱头痛哭了一阵,也就认命了。

    管承讲完,帐中长长地吁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程普端起酒碗,忽然哈哈大笑。众人问他笑什么,程普指着管承说:“伯载啊,你这张嘴,越来越能说会道了。讲得比亲眼见的还真切。”

    管承嘿嘿一笑:“程将军过奖。末将也是到了秣陵,听王公他们说的,转述而已。”

    程普端起酒碗朝南边虚敬了一下:“子义这仗打得漂亮。当阳桥头斩高沛,夷陵山中擒刘磐,干净利落。加上年初少将军在棘阳斩刘备、擒潘凤、斩张飞。今年这一年,功劳全让子义和少将军抢了。”说罢斜眼看向韩当。

    韩当立刻会意,端起酒碗站起来:“德谋说得不错。今年咱们在北边打高句丽、打鲜卑,虽说不算白忙,可跟南边一比,差了点意思。明年开春,拿下襄平,活捉公孙度,那才叫真本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转向关羽,“云长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关羽端坐主位,丹凤眼半睁半闭,手按青龙刀刀柄。他没有端酒碗,只是缓缓说了六个字:“明年,必取襄平。”

    帐中霎时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蹋顿端起酒碗站起来,用生硬的汉话说:“蹋顿,愿为先锋。”

    苏仆延也跟着站起来,举碗。程普和韩当相视一笑,同时举碗。刘晔、关平亦举碗。管承最后一个站起来,高高举起酒碗。

    关羽终于端起酒碗,站起身。丹凤眼睁开,目光如电扫过帐中诸将。

    “饮胜。”

    “饮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