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490章 孟冬十月
    鲜卑三部陆续北撤的消息传到平壤时,关羽正站在城楼上,望着北方的天际。

    孟冬十月,北风徘徊,天气肃清,繁霜霏霏。

    十月的辽东,风里已带了雪意。

    浿水两岸的芦苇枯黄一片,在风中摇曳,像无数面残旗。

    刘晔从城楼下走上来,手里拿着程普刚送到的军报,身后跟着两名亲卫,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。

    “将军,德谋将军的军报。鲜卑三部已退出沸流水北岸,轲比能断后,步度根与素利各引部众西归。沸流水之围,解了。”

    刘晔说着,示意亲卫打开木箱。

    箱盖掀开,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简,每一卷都用麻绳扎着,封泥完好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些,辽西、辽东两部乌桓送来的盟书。蹋顿领头,共十七部渠帅歃血为盟,誓为汉军永镇北疆。十七部,能骑善射者不下八千。德谋将军已从降卒中挑了两千精壮编为 “乌桓突骑”。剩下的,已分发坞堡,与汉军屯卒混编,教他们结阵步战之法。”

    关羽接过军报,一行一行看完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德谋这一手,是把两部乌桓绑在汉军的战车上了。”他将竹简递还给刘晔,“屯田之事,德谋在信里没细说。你派去的人,回来怎么报的?”

    刘晔微微一笑。“正要禀报将军。德谋将军在沸流水南岸的那片屯田,粮仓确是烧了四座。可烧的,是草料。”

    关羽转过身。“草料?”

    “草料。秋收的粮食早在鲜卑人南下之前就运走了,分三批,藏在东谷、西谷、镇北关三处山仓里。屯田的粮仓里装的全是干草和空麻袋,外面盖了一层粟米做样子。

    鲜卑人看见火光冲天,以为烧的是粮食,其实烧的是草料,此事德谋将军没有告诉任何人,就连蹋顿等人都蒙在鼓里。今晨刚清点完,各处屯田总共折了不到两千石存粮,全是边角没来得及运的。”

    刘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“德谋将军这趟买卖,用四座空仓换了鲜卑数千骑的伤亡。草料烧了,再割就是。鲜卑人的命,可没这么便宜。”

    关羽捋着长髯,没有说话,但那半睁半闭的丹凤眼里分明透出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良久,他开口了:“德谋是老将。鲜卑三部此番南下,折损数千骑,空手而归。步度根锐气已挫,素利观望自保,轲比能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“轲比能是个人物。此番虽退,却是三部中折损最少、军容最整的。此人必不甘久居人下。传令德谋,沸流水防线不可松懈。”

    刘晔应了。关羽走下城楼,回到中军帐,铺开竹简,提笔蘸墨,开始给李璟写军报。

    “末将关羽,顿首再拜。鲜卑三部南下,程普据东谷,韩当守西谷,扼险拒敌,浴血鏖战。沸流水屯田诱敌,虚仓实草,佯作粮秣充盈之状。敌骑焚仓而退,实损不过千石。

    今鲜卑三部已北遁,乌桓十七部歃血归心。然秋风已尽,朔风渐起,浿水两岸已见初霜。

    辽东苦寒,霜降之后,地冻三尺,弓弦易折,马蹄陷冰,非用兵之时。末将当趁此隙,率诸将修坞堡、缮甲兵、造渡船、积粮秣,以固浿水之防。

    待明岁冰消雪化,春暖草生,便是汉军北渡之时。”

    写罢封好,交给亲卫,只等管亥的船队抵达便加急送往秣陵。

    刘晔从帐外进来,手里捧着一叠新画的舆图。

    “将军,这是浿水沿线渡口的详图。一共标了十三处可渡之处,其中三处水流最缓、河面最窄、南岸地势最高,适合大军北渡。末将已命工匠在南岸山坳中伐木造船,来年开春可下水。”

    关羽接过舆图,借着帐中火光细看。

    这三处渡口,刘晔标得极细,何处适合步卒涉渡,何处适合骑兵泅渡,何处需要搭建浮桥,都一一注明。

    南岸山坳中藏船的地方也标了出来,那是一处隐蔽的河汊,四周林木茂密,从北岸根本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子扬,这地图,递给德谋和义公各一份。”

    关羽将舆图折好,“修防线的事,让德谋和义公各守其段。渡口的位置,只告诉他们大略,具体在何处造船、何处渡河,待来年春暖再议。”

    刘晔应诺。

    关羽站起身,走到帐外。

    北风扑面,带着河水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。

    校场上,新编的乌桓骑兵正在操练,程普从归附的乌桓诸部中精挑了两千骑术最好、年纪最轻的汉子,由蹋顿和苏仆延分领,配给汉军队率管束。

    乌桓人骑射的底子极好,只是散漫惯了,不习惯列阵冲锋、听号令进退。

    汉军队率便用最笨的办法:每日操练四个时辰,上午练队列,慢走、快走、小跑、冲刺,反复练,练到人马合一、队列整齐为止。

    下午练配合,与步卒方阵协同进退,步卒举盾,骑兵从盾墙缝隙中穿出击敌,再穿回阵中整队,反复练,练到分毫不差为止。

    乌桓骑兵刚开始叫苦连天,蹋顿亲自带头操练,谁偷懒便加练。半个月下来,倒也渐渐有了模样。校场另一侧,关平正带着义从营修筑营寨围墙。

    原来的木栅栏要换成夯土墙,墙基挖深三尺,墙身加厚到一丈,箭楼从四角增到八座。

    高句丽的降民被编成劳役队,负责从山上采石运土,汉军士卒负责夯筑,乌桓人负责伐木。

    每日从日出干到日落,号子声、夯土声、伐木声混在一起,在校场上空回荡。

    一个高句丽老匠人找到刘晔,说他知道一种筑墙的法子,在夯土里掺入碎石和石灰、糯米,晒干之后比寻常夯土硬三倍,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。

    刘晔大喜,立刻让他带着几个徒弟在北营试筑了一段墙。筑好后,让一个汉军队率用环首刀全力砍下去,刀刃崩了一个口,墙上只留下浅浅一道痕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关羽看了,只说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刘晔立刻让老匠人把这法子教给各营,所

    有的寨墙、粮仓、箭楼、马厩,全部按新法重筑。一时间,浿水南岸从沸流水到平壤,处处是工地的景象。汉军的营寨从泥土色变成了灰白色,远远望去像一座座小石城,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冬月将至,北方传来了公孙度的消息。鲜卑三部北撤后,公孙度便知大势已去。他站在襄平城头,望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阳仪站在他身后,几次想开口,都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公孙度终于开口了:“传令柳毅,浿水沿线各渡口增兵驻守。多备弓弩,多囤滚木礌石。汉军若渡河,就在半渡之时击之。”

    之后公又说:“再传令,襄平城内多积粮草,加固城墙。这个冬天,汉军不会来。可明年开春,必有一战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阳仪,“阳仪,你说,这一战,咱们能赢么?”

    阳仪沉默了很久。“明公,属下不敢妄议。高句丽降了,乌桓降了,鲜卑退了。明公外无援兵,内无积粟。襄平虽坚,孤城难守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没有动怒,只是望着南边的天空。“孤城难守,也得守。辽东是我公孙氏十余年的基业,不能丢在孤手里。”

    沸流水南岸,东谷。

    程普站在关城上,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
    鲜卑人退尽后,他让人把谷口那些尸首收了,鲜卑人的尸首堆在一起烧了,汉军的尸首一具一具擦洗干净,用白布裹了,葬在谷内那片向阳的山坡上。

    一共三百七十二人。蹋顿带着乌桓骑兵在谷口立了一块碑,碑上刻着每一个阵亡士卒的名字。程普站在碑前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蹋顿从后面走上来,“鲜卑人退了,咱们接下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程普转过身。“修墙,造渡船,囤粮,练兵。冬天,不打仗。可冬天做的事,比打仗还要紧。”他看着蹋顿,“你的骑队,每日操练不可懈怠。来年开春,渡河北上,你的乌桓骑兵要打头阵。”

    蹋顿咧嘴笑了,露出两排白牙。“将军放心。蹋顿这条命,早卖给汉军了。”

    程普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下关城。

    镇北关的寨墙正在按新法重筑。高句丽老匠人的碎石石灰方子传到东谷时,程普亲自试了试,一矛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点;用刀砍,火星四溅,墙上只多了一道浅痕。

    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让士卒们把东谷所有的土垒、寨墙、粮仓全部按新法加固。

    沸流水上游的山地,从东谷到西谷,从镇北关到平壤,汉军的营寨渐次变了颜色——从土黄变成灰白,从木头变成石头,从临时营寨变成永久堡垒。像一条锁链,牢牢锁住了浿水南岸。

    初七,第一场雪落下来了。

    雪不大,细细密密的,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,落在浿水两岸的枯草上。

    关羽站在平壤城头,望着漫天飞雪。

    北风从河面上灌过来,吹得他的绿袍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刘晔从城楼下走上来,手里捧着一叠账册,是各营送来的过冬物资清单,粮草、冬衣、药材、箭矢、弓弦、马蹄铁,一应俱全。

    “高句丽降民送来的皮裘,已经分发到各营;乌桓人送来的毡毯,按将军吩咐先给了伤兵营;铁矿已停工过冬;马场囤了足够三千匹马吃到来年开春的干草。沸流水沿岸十三座坞堡,每堡存粮可支三月;平壤大仓储粮可支全军半年。来年开春,汉军北渡浿水,粮草无忧。”

    关羽转过身,看着刘晔。“子扬,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刘晔笑了笑。“将军在前方督战,晔在后方管账,各司其职,何言辛苦。”

    关羽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望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雪越下越密,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。

    浿水两岸暂时安静下来,鲜卑人回了草原,公孙度缩在襄平,高句丽和辽西辽东两部乌桓已归附。这个冬天应当不会再有大战。

    只等来年开春,冰消雪化之时,便是汉军北渡浿水之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