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487章 西谷之守
    轲比能在等,韩当可不等。西谷的夜比东谷更冷。

    沸流水从谷侧奔流而过,水声昼夜不息,像是大地在喘息。

    韩当站在谷口的土垒上,望着西北方向那条蜿蜒的山道。斥候已撒出去三十里,每隔半个时辰回报一次。

    步度根与素利合兵后,没有急着进攻。他们在沸流水西岸的一处河谷里扎了营,杀牛宰羊,养精蓄锐。

    步度根新败,锐气已挫,需要时间舔舐伤口。

    素利初至,持重观望,需要时间摸清地形。这给了韩当时间。

    三千步卒,韩当重新编配。

    西谷的地形与东谷不同。东谷狭长,两侧山壁陡峭,骑兵展不开。西谷相对开阔,谷口宽达百余丈,虽不如东谷险要,却更利于步卒展开阵型。

    韩当把三千人分成五阵。第一阵,八百刀盾手,伏于谷口土垒后方。

    第二阵,八百长矛手,列于刀盾手之后。

    第三阵,八百弓弩手,布于两侧山壁的台地上。

    第四阵,三百精卒,携带火油罐,埋伏于谷口外的灌木丛中。

    第五阵,三百预备,随韩当居中策应。

    “鲜卑人若来,必先以轻骑试探,冲一阵便退,反复数次,疲我士卒。”韩当对几个队率说。

    “他们试探时,土垒上只留弓弩手,刀盾、长矛伏于垒后,不许露头。何时鲜卑大队冲进来,何时听我号令,全员出战。”

    队率们齐声应诺。一人问:“将军,鲜卑人若不冲进来呢?只在谷外射箭骚扰,咱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韩当看了他一眼。“他射他的。咱们的弓弩手在山壁上,居高临下,射程比他远。他射得到土垒,射不到山壁。他若只在谷外转悠,咱们就当看戏。”

    队率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第二日午后,鲜卑的斥候出现在谷口。

    几骑轻装,远远地兜了一圈,朝土垒射了几箭,拨马便走。

    韩当站在山壁台地上,看着那几骑鲜卑斥候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山道尽头。

    “他们是在探咱们的射程。”韩当对身边的队率说,“传令下去,鲜卑斥候再来,不必放箭。让他们靠近些看。”

    队率一愣。“将军,让他们靠近?”

    韩当点头。“让他们看。看看咱们的土垒有多高,看看咱们的弓弩手在哪里,看看咱们的营寨扎得怎么样。看够了,回去禀报。”

    队率不明白,但没有多问,转身去传令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鲜卑斥候又来了。这次多了几骑,胆子也大了,靠近到土垒外两百步处,驻马观望了好一阵。

    土垒上的汉军士卒按韩当的命令,没有放箭,甚至有人故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鲜卑斥候看了半晌,拨马回去了。

    当夜,步度根与素利的中军帐里,地形图上又多了几条标注,汉军弓弩手多在山壁台地,土垒后方兵力似不甚厚,营寨扎在谷内矮丘背侧,粮草囤积处似在营寨西北角。

    “韩当不如程普。”步度根把羊腿骨往案上一扔。

    “程普的东谷,斥候靠近就放箭,半步不让。韩当这里,斥候站了两百步外看了半天,他理都不理。此人要么是兵力不足,虚张声势;要么就是治军不严,士卒懈怠。”

    素利坐在火堆对面,慢条斯理地嚼着羊肉。“步度根,程普在东谷,轲比能都过不去。韩当守西谷,会比程普好打?我总觉得,这里面有诈。”

    步度根冷哼一声。“有诈?有什么诈?今日斥候看见的,土垒上就那么些人,弓弩手多在山壁,垒后兵力单薄。咱们五千骑,分三路冲进去,他挡得住?”

    素利摇了摇头。“斥候看见的,是韩当让斥候看见的。”

    步度根瞪眼。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素利不答,只是嚼着羊肉,望着帐外的夜色。

    第三日,鲜卑人的试探升级了。

    一队百余骑的轻骑冲进谷口,直奔土垒而来。土垒上的汉军弓弩手放了一轮箭,射倒数骑,鲜卑人立刻拨马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过了半个时辰,又一队冲进来,这次有两百余骑,冲得更近。

    汉军弓弩手连放三轮箭,鲜卑人丢下十余具尸首,再次退去。

    又过了半个时辰,第三队冲进来,三百余骑,分作两股,一股正面冲向土垒,一股绕向左侧山壁,试图仰攻台地上的弓弩手。

    韩当站在台地上,看着那股绕向左侧的鲜卑骑兵越来越近。“放。”

    台地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。

    箭矢从高处倾泻而下,冲在最前面的鲜卑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,翻滚着摔下山坡。

    后面的骑兵收不住势,又被绊倒了一片。正面冲向土垒的那股骑兵,在弓弩的交叉射击下也死伤惨重,丢下数十具尸首,狼狈退去。

    步度根在中军看得真切,一拳砸在马鞍上。

    “韩当把弓弩手都放在山壁上,土垒后面果然是空的!正面冲,他挡不住!”

    素利拉住他的缰绳。“等等。你仔细看—土垒后面,有尘土扬起么?”

    步度根一愣,眯眼望去。谷口土垒后方,静悄悄的,没有大队人马移动时会扬起的尘土。“今日他打退了咱们三次试探,用的全是弓弩手。土垒后面的步卒,一个都没动。”素利松开缰绳,声音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韩当这是在钓鱼。他把步卒藏在垒后,不让咱们看见。等咱们以为他兵力单薄,全力冲进去的时候,那些步卒就会从垒后杀出来。”

    步度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找不出话。

    素利拨转马头。“收兵。今日不打了。”

    第五日,关平的援军到了。

    五千义从营,从平壤出发,沿沸流水东岸北上,走了六天,终于抵达西谷以南三十里处。

    关平没有让全军直接开进西谷。

    他把队伍停在谷外十里的一片林间空地里,自己带了几个亲随,轻骑驰入西谷。

    韩当正在土垒上巡视,远远看见一队骑兵从南边驰来,当先一人年轻英武,正是关平。

    “坦之!”韩当走下土垒,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关平翻身下马,抱拳行礼。“世叔。父亲令我率五千义从,增援沸流水。来迟了,请世叔责罚。”

    “不迟。来得正好。”

    韩当拉着他走上土垒,把西谷的态势简要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步度根与素利合兵五千余骑,连日试探,尚未发动总攻。

    轲比能在东谷与程普对峙,素利在西谷观望试探。两家都没有出全力。

    关平听完,望着谷外鲜卑营寨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世叔,父亲说,西谷不可丢。沸流水是平壤的北面屏障,西谷丢了,鲜卑人就能长驱直入。”

    韩当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世叔的兵力,守西谷够么?”

    “守,够。攻,亦不够。”

    韩当说得很坦率,“三千步卒,守住谷口绰绰有余。可要出击,把鲜卑人赶走,兵力不足。不过你带了五千义从来,正好。”

    关平沉默了片刻。“世叔,父亲有令,义从营到了之后,听世叔调遣。世叔若要出击,坦之愿为先锋。”

    韩当看着他年轻的脸上那双沉稳的眼睛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先让你的人歇一夜。明日,咱们给鲜卑人看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次日清晨,西谷谷口的土垒上,旗帜多了。

    义从营的五千人没有全部开进谷口。关平只带了两千人,分成四队,每队五百,轮流登上土垒操练。

    一队操练完退下去,换一队上来,再换一队。

    从谷外远远望去,土垒上的汉军旗帜不断变换,人影憧憧,仿佛援军正源源不断地从南边开来,兵力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素利站在谷外的一处高地上,望着谷口那些变换的旗帜和往来的人影,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“韩当的援军到了。多少人?”

    斥候摇头。“探不清。只见旗帜不断换,人影不断往土垒上涌,少说也有数千。”

    素利沉默了很久。韩当的援军到了,兵力不再单薄,这仗还打不打?

    步度根要打,是因为他在东谷吃了程普的大亏,急于在西谷找回脸面。可他素利呢?

    公孙度许的是辽东属国和辽西二郡,这两块地再好,也得有命去拿。

    程普在东谷,轲比能过不去。韩当在西谷,援军又到了。沸流水这条防线,鲜卑人啃了快十天,牙都崩了,骨头还没啃下来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素利拨转马头,“后撤二十里扎营。派人去东谷,告诉轲比能,西谷汉军援军已至,我部暂退,请他定夺。”

    步度根从后面追上来,满脸怒容。“素利!你这是什么意思?援军来了就怕了?”

    素利勒住马,回头看着他。“步度根,你要打,你留下。我不拦你。”说完策马而去,再不停留。

    步度根骑在马上,望着素利远去的背影,又望了望谷口那些变换的旗帜,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,追着素利去了。

    西谷土垒上,关平望着鲜卑人的营寨开始拔营北撤。“世叔,他们退了。”

    韩当靠在土垒上,嘴里嚼着一根草茎。“素利这头老狐狸。他退的不是兵,是险。他不想把命押在西谷。轲比能不动,他也不会动。鲜卑人,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