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485章 东谷对峙
    轲比能的旗号出现在东谷谷口,已是步度根败退后第五日的黄昏。

    夕阳西沉,把东谷两侧的山壁染成一片暗红。谷口的风从西北方向灌进来,带着草原的凉意与沙尘的气息。轲比能勒住马,手搭凉棚,望着前方那道狭长的河谷。

    “此处便是东谷?”他问。

    身侧一员渠帅应道:“正是。过了此谷,便是沸流水南岸的平地。汉军程普部,就扎在谷口。”

    轲比能没有急着说话。他翻身下马,走到谷口的一块巨石旁,蹲下去,仔细察看地面的痕迹。马蹄印、车辙印、人的脚印,杂乱地叠在一起。他用手指量了量马蹄印的深度,又看了看车辙的宽度。

    “运粮的车,是满载进去,空车出来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程普的粮草,囤在谷内。”

    渠帅们面面相觑,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。轲比能没有解释,翻身上马。“今日不进去。退后十里扎营。多派斥候,把谷口方圆三十里的地形全部探明。每一道山梁,每一条小路,都给我画在图上。少一条,提头来见。”

    渠帅们齐声应诺。当夜,鲜卑营寨扎在东谷以北十里处。轲比能的中军帐里灯火通明,斥候们进进出出,带回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。谷口有汉军的三道土垒,土垒前面有陷马坑,两侧山壁上伏有弓弩手。西侧山梁有一条猎人踩出的小路,蜿蜒曲折,可通谷后,但路极窄,仅容单人步行,马匹无法通行。东侧是断崖,无路可走。谷内地形开阔,汉军营寨扎在谷底平地,背靠一道矮丘,寨墙用夯土筑成,高约丈余,四角有箭楼。

    轲比能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标在刚画好的地形图上。标完了,他放下炭条,看着图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“步度根败得不冤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谷口三道土垒,山壁伏有弓弩,陷马坑覆了草皮。他五千骑一头撞进去,不死一半才是怪事。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渠帅忍不住问:“大人,咱们怎么办?绕过去?”

    轲比能看了他一眼。“往哪绕?西边是沸流水上游,韩当在那里守着。北边是浿水,公孙度自己都过不来。东边是大海。要南下,只有这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年轻渠帅不吭声了。轲比能站起来,在帐中走了几步。“程普不是韩当。韩当是猛将,程普是老将。猛将喜欢硬碰硬,老将喜欢等你犯错。步度根硬碰硬,撞了个头破血流。咱们不能硬碰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帐中的渠帅们。“明日,去谷口叫阵。不必真打,喊一阵就退。后日,换一队去,再喊一阵。大后日,再换一队。喊上三五日,程普的兵就会松懈。到那时候,再找机会。”

    东谷谷口,汉军营寨。

    程普站在土垒后面,望着谷外鲜卑人的营火。那营火扎得极有章法——背靠山丘,前临溪水,四面设了拒马,哨骑往来巡逻,灯火通明却不乱。扎营的人,是个会带兵的。

    蹋顿从旁边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囊马奶酒,递给程普。“将军,喝一口,夜里凉。”

    程普接过酒囊,喝了一口。马奶酒酸涩,但入喉之后有一股暖意散开。“蹋顿,你跟轲比能打过交道么?”

    蹋顿想了想。“打过。几年前,鲜卑与乌桓争草场,轲比能带兵来过。此人用兵,跟别的鲜卑渠帅不一样。他不贪功,不冒进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那一仗,乌桓没输,可也没赢。他占了一片草场,就不再往前推了。我当时年轻气盛,想跟他决战,他避而不战。后来我才明白——他占的那片草场,正好卡住了乌桓东出辽西的路。”

    程普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轲比能要的不是决战,是卡住汉军北上的路。只要东谷在他手里,汉军就无法从沸流水上游北出,威胁公孙度的侧翼。公孙度在浿水正面的压力就会小得多。这个人,不是来拼命的,是来下棋的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鲜卑骑兵出现在谷口。大约千余骑,排成松散横队,远远地朝汉军土垒射箭。箭矢软绵绵的,还没飞到土垒就落了地。汉军弓弩手还击,鲜卑骑兵立刻兜转马头退了回去。过了半个时辰,又来了一队,换了另一批人,还是远远射箭,汉军一还击就跑。

    蹋顿看得火起。“将军,我带骑队出去冲一阵!”

    程普按住他。“不急。他在试探。你出去,正中他下怀。”

    蹋顿咬牙。“就让他们这么戏耍?”

    程普望着谷外那些远远近近的鲜卑骑兵。“他在等我出错。我若不出错,他就无计可施。传令下去,各营轮流值守,其余人回帐歇息。鲜卑人不真攻,咱们不理他。”

    第三日,鲜卑人换了花样。几队骑兵在谷口来回奔驰,搅起漫天尘土,做出大举进攻的架势。号角吹得震天响,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。汉军士卒纷纷上了土垒,弓弩上弦,严阵以待。可鲜卑人冲到陷马坑前面就勒住了马,兜一圈又回去了。如此反复数次,像狼来了的故事。程普站在土垒后面,眉头越皱越紧。轲比能这是在疲敌。反复折腾,让汉军士卒神经紧绷,时间一长,自然松懈。到那时候,他才会真的动手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程普叫来传令兵,“从今日起,谷口只留值守士卒,其余人照常操练、照常歇息。鲜卑人佯攻,不必全员上阵。何时真攻,何时全员出战。”

    命令传下去,汉军营寨里的气氛松弛了些。士卒们该操练操练,该吃饭吃饭,谷外鲜卑人的号角声和马蹄声,渐渐成了习以为常的背景。

    第五日夜。轲比能的中军帐里,地形图上又多了十几条标注——汉军值守的轮换时辰、土垒后面营帐的分布、夜间哨位的数量和位置。这些消息是他派出的斥候趴在谷口两侧的山壁上,花了几个日夜,一点一点摸清的。

    “程普把兵撤下去了。”轲比能指着图上土垒后方的营帐区,“白日只有值守士卒在土垒上,夜间哨位也不多。此人带兵有方,知道我在疲敌,便不让士卒空耗力气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帐中的渠帅们,“但他也有算不到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渠帅们屏息静听。轲比能的手指从谷口往西移动,停在那条猎人小路上。“这条路,马走不了,人能走。选三百精壮,不带马,只带刀弓,趁夜从这条小路摸到谷后。到了谷后,不要急着动手,藏在林子里。明日拂晓,我率大队正面佯攻,程普必率主力出战。待他主力尽出,谷后空虚,这三百人从背后放火,烧他的营寨。营火一起,正面强攻便转为真攻。前后夹击,程普必败。”

    一个渠帅问:“大人,三百人够么?”

    轲比能说:“够了。三百人,不多,正好走得通那条小路。多了走不动。程普在谷内留的守兵不会多,三百精壮突然从背后杀出,足矣。”

    第六日拂晓。

    天色未明,东谷谷口响起了号角。这一次,号角声与往日不同——更长,更沉,一声接一声,连绵不绝。马蹄声如滚雷般涌来,大地都在震颤。

    程普从睡梦中睁开眼,翻身而起,抓起长矛冲出营帐。土垒上,值守的队率满脸是汗。“将军!鲜卑人……鲜卑人这次是真的!看阵势,不下五千骑!”

    程普登上土垒。晨光熹微中,谷外的鲜卑骑兵排成了进攻阵型——前排是轻骑,张弓搭箭;中排是重骑,人马皆披皮甲,手持长槊;后排又是轻骑,队列严整,与之前几日佯攻时的松散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轲比能的中军大旗立在阵后,狼头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程普只看了一眼便下令:“全员上阵。弓弩手土垒待命,步卒列阵垒后。蹋顿,率乌桓骑队出谷,从左翼侧击。记住,不可深入,冲一阵就退回来。”

    蹋顿应了,翻身上马,率乌桓骑队从谷口左侧驰出。汉军步卒迅速在土垒后方列阵,盾牌在前,长矛在后,弓弩手登上土垒,箭已上弦。

    鲜卑骑兵开始冲锋。轲比能的战术与步度根截然不同——他没有让骑兵一窝蜂地涌进谷口,而是分成数队,轮流冲击。第一队冲进谷口,射一轮箭,立刻兜转马头退出去;第二队紧接着冲进来,再射一轮;第三队、第四队轮番上阵,箭雨一波接一波,压得土垒上的汉军弓弩手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程普站在土垒后面,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,钉在身后的盾牌上劈啪作响。他没有动。轲比能这是在用骑射消耗汉军的箭矢和体力。等汉军箭矢耗尽、体力衰竭,他才会发动真正的冲锋。

    “弓弩手,不必还击。等他们冲到陷马坑再射。”程普下令。

    鲜卑骑兵的轮番冲击持续了半个时辰。汉军的弓弩手一箭未发,全都伏在土垒后面,握着弓弩,等着。鲜卑人见汉军不还击,胆子渐渐大了起来。第六队冲进来的时候,没有再兜转马头,而是直直地朝土垒冲来。

    程普等他们冲到陷马坑边缘,举起长矛。“放!”

    数百支箭矢同时射出。冲在最前面的鲜卑骑兵连人带马栽进陷马坑,被坑底的木桩刺穿。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马,也跟着栽了进去。队形顿时大乱。程普抓住时机,令旗一挥。蹋顿的乌桓骑队从左侧杀出,贴着山壁冲进鲜卑骑兵的侧翼,弯刀挥舞,砍倒了一片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谷后方向升起了一道浓烟。程普回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那是营寨的方向。

    蹋顿也看见了,脸色大变。“将军!营寨起火了!”

    程普转过头,看着谷外那面狼头旗。轲比能的小路。他算准了正面佯攻,算准了汉军主力会全部压到谷口,算准了谷后空虚。三百人,从猎人小路摸进去,足够了。

    “不要慌。”程普的声音依然沉稳,“营寨烧了,再建就是。谷口不能丢。”他看向蹋顿,“你带五百人回援营寨。这里,我来守。”

    蹋顿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程普看着他。“去。”

    蹋顿咬了咬牙,带五百骑调转马头,朝营寨方向疾驰而去。程普转过身,面对着谷外那面狼头旗。轲比能,你以为烧了我的营寨,我就会退兵?今日便让你知道,汉军不只有营寨,还有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