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472章 蝼蚁之命
    目支国是三韩之地的中心,辰王的都城。

    说是都城,其实不过是一个稍大的村落,连城墙都没有,光用木栅栏围了一圈,里面散落着百余间茅屋。

    辰王的王宫比别家大一些,门口竖着一根三丈高的苏涂,木柱上悬挂着铜铃和牛皮鼓,风一吹,铃铛叮当作响,鼓面被风敲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辰王箕准坐在王座上,面前摆着祭品——一头黑猪、一坛浊酒、一筐粟米。他今年五十余岁,身形瘦削,脸上涂着朱红色的颜料,头戴羽冠,身上披着锦袍。

    那锦袍是大汉朝赐的,已经传了好几代人了,是辰王最好的衣服了。

    虽然边角磨出了毛边,可他还是舍不得换。这是身份的象征,是三韩共主的体面。

    春祭才进行到一半,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跪在地上,用马韩语急声禀报。箕准听完,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汉军?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船多,人多。具体多少,不知。”

    箕准沉默了片刻。他挥了挥手,让斥候退下,然后转过头,看向坐在左侧下首的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四十来岁,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穿着一件半旧的两裆甲,这幅甲在整个马韩之地都找不出第二件,是他用三百张兽皮从乐浪郡的汉商手里换来的。

    他叫檀君,是马韩诸部中势力最大的臣智,手下统领着七个部落,能调动的兵力超过三千人。

    “檀君,你听到了?”箕准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檀君端起酒碗,喝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,“听到了。几千人汉狗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阿西。”檀君把酒碗往案上一顿,“这些汉狗渡海而来,人困马乏。咱们以逸待劳,怕什么?”

    箕准摇了摇头,“汉军不好打。当年公孙度在辽东,杀了那么多人,咱们不也忍了?”

    檀君冷笑了一声,“公孙度是公孙度。这回来的汉狗,是坐船来的。说明这些人没本事从陆上过来,他们不敢从公孙度的地盘过来,就是一群软脚虾,不用担心!”

    “可他们占了阿答的村子,还抓了乙那。”

    “乙那是个没用的东西。”檀君的语气很不屑,“汉狗给他一袋粮食,他就跪了。这种软骨头,也配做我大马韩人?”

    箕准没有再说话。他知道檀君的脾气,这个人从来不服管,若不是忌惮他手里的兵,辰王这个位置,早就是檀君的了。

    檀君站起来,朝箕准拱了拱手,“大王,容我召集各部渠帅,商议对策。汉军只有几千人,咱们凑一凑,能凑出上万人。一人一口唾沫,也能淹死他们。”

    箕准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“去吧。不要轻举妄动,先探清虚实。”

    檀君应了一声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召集各部渠帅的地方,在自己部落的议事堂。

    说是议事堂,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,四面透风,屋顶铺着茅草。来的人不多,只有三个。

    一个是他的弟弟檀仲,一个是他的姻亲乞升,还有一个是邻近部落的渠帅,名叫解仇。四个人围坐在一起,面前摆着酒和肉。

    檀君把汉军登陆的消息说了一遍,然后看着三个人,“你们说,打不打?”

    檀仲第一个开口,“打。汉狗远道而来,水土不服。咱们人多,怕什么?”

    乞升有些犹豫,“可乙那被擒了,阿答降了。汉军的装备都是铁器,咱们的武器之后不到一半是铁器。怎么打?”

    檀君瞪了他一眼,“竹枪也能捅死人。汉军再强,也是人。是人就会累,会饿,会困。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,他能撑多久?”

    解仇一直没有说话。他是几个人里最年长的,打过仗,见过血。等檀君说完了,他才慢慢开口。

    “汉军的刀,不是竹枪能比的。我年轻时去过乐浪郡,见过汉军的铠甲,刀砍上去,连印子都没有。咱们的竹枪,还没捅到人,枪头就断了。”

    檀君的脸色沉了下来,“那你的意思是不打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打,是不能硬打。”解仇说,“汉军占了阿答的村子,在海边扎了营。他们的船在海湾里,粮草从船上卸下来。咱们要是能把他们的船烧了,断了他们的粮道,他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檀君想了想,“烧船?汉军的船停在海上,怎么烧?”

    解仇说,“夜袭。选水性好的,泅水过去,带火油,把船烧了。船一烧,汉军就回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檀君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,“解仇,你这个主意不错。不过,光烧船不够。还得打。分兵两路,一路烧船,一路打营寨。汉军顾此失彼,必败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商量了一夜,定下了计划。

    檀君调集七个部落的兵力,凑了八千人。檀仲带两千人,负责夜袭烧船。

    乞升带两千人,负责攻打营寨正面。

    檀君自带四千人,埋伏在营寨侧翼,等汉军出营迎战,从侧面杀出。

    解仇带一千人做预备,哪里吃紧就补哪里。

    计划定好了,檀君站起来,举着酒碗,“干了这碗酒,明日出征!”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四人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汉军营寨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。

    斥候带回来的情报很详细——檀君召集了七个部落,凑了八千人,分四路,要来攻打。

    刘晔听完斥候的禀报,没有急着说话,而是走到地形图前,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关羽坐在主位上,手里拿着一块干粮,正在慢慢嚼。

    程普和韩当站在两侧,管承已经返航了,不在营中。

    “八千人。”程普先开口了,“比咱们多一倍。”

    韩当哼了一声,“多一倍有什么用?一群乌合之众,连铠甲都凑不齐。”

    关羽放下干粮,看向刘晔,“子扬,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刘晔转过身来,“将军,晔以为,此战不可避。檀君既已召集各部,若不迎战,他必以为汉军怯战,日后更会得寸进尺。不如迎头痛击,打掉他的锐气。三韩之地,以力为尊。打服了檀君,其他人就不敢动了。”

    关羽点了点头,“怎么打?”

    刘晔走到地形图前,指着汉军营寨的位置,“檀君分兵四路,看似周全,实则自缚手脚。各路之间相隔甚远,消息不通,配合不力。我军可集中兵力,先破其一路,再逐路击破。”

    “先破哪一路?”程普问。

    刘晔指向营寨侧翼的位置,“檀君自带四千人,埋伏在此。这是他的主力,也是他的本钱。若能一战击溃檀君本部,其余各路不战自溃。”

    程普摇了摇头,“檀君有四千人,咱们全军也只有八千人。若分兵去打他的主力,营寨空虚,其他三路趁虚而入,怎么办?”

    刘晔微微一笑,“德谋公,晔没说用全军去打。用精骑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关羽,“将军,那一千骑兵种子,到三韩之后一直没有马。这几日,从附近部落征调了百余匹马,虽然不够,但可凑出一支两百人的骑队。檀君的人没见过骑兵,更没见过冲锋。两百精骑,正面冲击,足以把他们的阵型撕开。撕开之后,步卒跟进,檀君必败。”

    程普想了想,“两百骑冲击四千人?子扬,你是不是太冒险了?”

    刘晔说,“冒险,但值得一试。檀君的兵,没有铠甲,没有长矛,连像样的弓箭都没有。他们看见骑兵冲过来,第一反应不是迎战,是跑。跑起来,阵型就乱了。阵型一乱,就是待宰的羊。”

    关羽站起来,走到帐外,看了看天色。天快黑了,西边的天际还剩一抹暗红。营寨里,士卒们正在吃晚饭,炊烟在暮色中飘散。他转过身,回到帐中。

    “德谋,你带那两百骑兵。义公,你带三千步卒,跟在骑兵后面。骑兵冲开阵型,步卒立刻压上去,不要给檀君喘息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程普和韩当齐声应诺。

    “子扬,你留守营寨,带两千人。其余三路若来犯,你只要守住寨门,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刘晔应了。

    关羽又看向程普,“德谋,那两百骑兵,什么时候能准备好?”

    程普想了想,“今夜喂马,明日一早就能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明日一早。”关羽说,“天一亮就出发,中午之前,我要看见檀君的人头。”

    程普笑了,“云长,你放心。打这种仗,不用中午,巳时之前就能见分晓。”

    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程普就带着两百骑兵出发了。马是从附近部落征调的,矮小,毛色杂乱,但耐力不错。骑兵们骑在马上,腰悬环首刀,手持长矛,队列整齐。这些骑兵种子在张辽手下练了两年,骑射精湛,虽然换了马,可骑术没有丢。

    韩当带着三千步卒跟在后面,步伐整齐,队形严整。经过几日的休整和训练,士卒们已经恢复了七八成。虽然还有些人腿软,可拿刀的手是稳的。

    檀君的人驻扎在营寨以北三十里的一片平地上。四千人,扎了数百个帐篷,散乱地铺开,没有栅栏,没有壕沟,连哨位都只设了几个,稀稀拉拉的,一眼就能看出是临时凑起来的。

    程普带着骑兵到了的时候,檀君的人还在吃早饭。炊烟升起来,混着晨雾,把整个营地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。

    程普没有急着进攻。他勒住马,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过头,对身后的骑兵们说了一句,“待会儿跟我冲。不要停,不要散,冲过去,杀透。杀透了,回头再杀一次。”

    骑兵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。

    程普拔出刀,往下一挥。

    两百骑兵同时催动战马,蹄声如雷,大地震颤。晨雾被马蹄踏碎,尘土飞扬。骑兵们伏低身子,长矛平举,像一把锋利的刀刃,朝着檀君的营地直插过去。

    檀君的人听见马蹄声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他们没见过骑兵冲锋,更没见过这么多骑兵一起冲锋。有的人扔下饭碗就跑,有的人抓起竹枪茫然四顾,有的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骑兵冲进了营地。长矛刺穿身体,环首刀砍断脖颈,马蹄踏碎头颅。惨叫声、哭喊声、求饶声响成一片。檀君的中军帐设在营地中央,他刚端起酒碗,还没来得及喝,就听见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。他冲出帐篷,看见的是一片混乱——他的人四散奔逃,汉军的骑兵在营地里横冲直撞,所过之处,尸横遍地。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不要跑!给我顶住!”檀君拔出刀,大声吼叫。可没有人听他的。他的人已经吓破了胆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    程普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檀君——魁梧的身材,半旧的铁甲,在一群布衣中格外显眼。他调转马头,朝着檀君冲过去。檀君也看见了他,举起刀,想迎战。可程普的马太快了,快到檀君还没来得及挥刀,程普的长矛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。

    檀君瞪大眼睛,低头看着胸前那根矛杆,嘴里涌出一股血,身体缓缓倒下。

    程普拔出长矛,勒住马,看了一眼檀君的尸体,然后抬起头,高声喊道,“檀君已死!降者不杀!”

    喊声在营地里回荡。檀君的人听见了,有的扔下武器跪在地上,有的还在跑,可跑不了几步就被骑兵追上砍倒。韩当带着步卒赶到了,三千人分成三路,封住了营地所有的出口。

    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。檀君的四千人,死伤近千,其余全部投降。檀仲、乞升、解仇三人,两个被擒,一个死在乱军之中。

    程普让人把檀君的头颅砍下来,用布包好,挂在马鞍上。然后带着骑兵和步卒,押着俘虏,回了营寨。

    檀仲被押到关羽面前的时候,浑身是血,腿都站不稳。他跪在地上,头也不敢抬。

    关羽看了他一眼,问了一句,“你是檀君的弟弟?”

    檀仲点了点头,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关羽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,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人,汉军在此,不是来抢地盘的。谁敢来犯,这就是下场。”

    檀仲连连磕头,被人拖了出去。

    程普把那颗头颅放在关羽面前的案上。关羽看了一眼,摆了摆手,“挂到营寨门口,让那些部落的人都看看。”

    程普应了,转身去办。

    刘晔站在旁边,看着那颗头颅被拿走,对关羽说,“将军,檀君一死,马韩诸部必乱。晔以为,可以趁机派人去各部落,宣示威德。愿意归附的,给粮给布;不愿意归附的,让他们看着这颗头颅。”

    关羽点了点头,“你拟个名单,派谁去,你定。”

    刘晔应了,转身去写。

    关羽走出帐外,站在营寨门口,看着那颗头颅被挂上木杆。风吹过来,头颅在风中微微晃动,长发飘散,面目狰狞。营寨里的士卒们围过来看,有人笑,有人骂,有人往地上吐唾沫。

    程普走过来,站在关羽身边,“云长,这一仗打完了,接下来怎么办?”

    关羽看着那颗头颅,说了一句,“练兵。等少将军的回信。”

    程普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营寨里,士卒们开始收拾战场。缴获的兵器堆在一起,大多是竹枪、木棍、石斧,汉军根本看不上眼,全部堆在一起烧了。

    俘虏被关在临时搭建的栅栏里,等着发落。韩当带人清点俘虏,登记造册,忙得脚不沾地。

    日头偏西的时候,刘晔的名单拟好了。他选了五个使者,分别前往马韩诸部,宣示汉军的威德。

    每个使者都带了一颗檀君部下的头颅和一袋粮食。头颅是威慑,粮食是甜头。

    使者们出发了。他们骑着小马,沿着山间的小路,往北、往东、往西,消失在暮色中。

    关羽站在营寨门口,看着那些使者远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程普又走过来,“云长,今日杀得痛快。可惜马太少,要是有一千骑兵,直接推到目支国去,把辰王也擒了。”

    关羽摇了摇头,“不急。先稳住三韩,等少将军的回信。少将军让打辽东,咱们就打辽东。少将军让打三韩,咱们就打三韩。”

    暮色渐浓,营寨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炊烟在暮色中飘散,混着烤肉的香气今日打了胜仗,关羽下令杀了几只羊,犒赏士卒。

    士卒们围在篝火旁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笑声、骂声、歌声混在一起,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。

    关羽站在中军帐前,听着那些声音,忽然想起了汝南。汝南的营寨里,打了胜仗也是这个样子。

    士卒们围在篝火旁吃肉喝酒,吹牛骂娘。程普和韩当坐在一旁下棋,刘晔在帐中写文书。一切都很熟悉,像从未离开过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这不是汝南。这是三韩,是马韩,是一片陌生的土地。这里的风比汝南冷,这里的夜晚比汝南长,这里的星星比汝南亮。

    他转身进了帐中。

    案上又多了一份刘晔刚写好的文书,是关于安抚各部落的章程。他拿起来,借着灯光,一行一行地看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