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434章 宛城议事
    李璟收到郭嘉来信的时候,正对着几本账册发愁。

    信也不长,他看完放在案上,没说话。

    案上摊着三本账。一本是邹靖送来的南阳秋收估算,一本是程普送来的降卒整编明细,一本是徐荣送来的各县粮仓清点结果。

    三本账凑在一起,出了一个难题。

    南阳今年能收的粮,满打满算不够三十万石。降卒整编之后,愿意留下的还有八千多人,加上原来的兵马,光是吃粮,一个月就得两万石。各县粮仓里存的粮,加起来不到十万石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如果不从江东调粮,最多撑五个月。

    可江东的粮,也要留着过冬。

    难不成这么早就要调夷州和崖州的粮吗?不过也无妨,当初设立着两座海外粮仓,不就是为了今天,反正今年交州的收成应该不错。

    动一动这两座仓,应该也无妨!

    李璟揉了揉眉心,把账册合上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明天一早,召集众将议事。程普、韩当、徐荣、邹靖、张辽、赵云、陈武、曹性、何曼、凌操都到。还有,请陈宫、徐庶二位先生也来。”

    亲卫领命去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辰时,宛城县衙大堂,人坐满了。

    李璟坐在主位,两边依次排开。

    左边是程普、韩当、徐荣、邹靖这些老将,右边是张辽、赵云、陈武、曹性这些少壮派。陈宫和徐庶坐在末尾,一个面无表情,一个低头看着地面。

    李璟开口。

    “今天叫诸位来,是为了一件事。粮。”

    他把账册递给程普。

    程普接过去,翻了几页,眉头皱起来。

    李璟说:“程将军,你念念。”

    程普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“南阳今年秋收,各县上报,总计二十八万七千四百石。各县粮仓存粮,总计九万三千二百石。降卒八千四百人,加原有兵马两万三千人,共计三万一千四百人。按月每人六斗算,一月需粮一万八千八百四十石。五个月,需粮九万四千二百石。”

    他把账册放下,看着李璟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加上存粮,最多够南阳军民吃五个月。”

    堂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韩当说:“五个月后怎么办?明年春耕还要发放粮种,江东虽有余粮,可这又不是一两顿饭这么简单,而是要一直支撑到明年秋收,即便是以现在的存粮,恐怕也捉襟见肘!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徐荣说:“能不能从交州调?南阳人口两百四十余万,堪比半个江东,已经绝非江东六郡所能供养!”

    邹靖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江东今年收成也不乐观。豫章、会稽那边旱了三个月,粮产减了三成。秣陵那边来信说,今年最多能挤出五万石支援南阳。”

    程普说:“五万石,也就够两个月。”

    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张辽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那些降卒,能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,但意思大家都明白。

    李璟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能不能怎么?”

    张辽犹豫了一下,说:“能不能少留一点?”

    程普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“文远,降卒整编,是你我一起督办的。八千四百人,已经是挑过的了。再减,怎么减?”

    张辽说:“减那些不安分的。”

    程普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安不安分的?你查得出来?现在这帮人已经噤若寒蝉,一个个比鸡崽都老实。”

    张辽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韩当在旁边打圆场。

    “文远也是一片苦心。粮不够,谁不着急?”

    陈武说:“要不,向本地大户借粮?”

    邹靖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借过了。韩家、张家、李家,三家加起来,借了八千石。再多,人家也不肯。”

    曹性说:“那就征粮。按规矩征。”

    徐荣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征粮?曹将军,此前袁术在南阳横征暴敛,刮地三尺,南阳百姓早已没有存量了。去岁袁术病亡,刘备接管南阳,虽与民生息,税减三成,但这才过去一年,如今南阳到了我们手里,这几年,百姓死了多少,房子烧了多少,田地荒了多少,你去看过吗?再征,征谁?”

    曹性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堂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李璟一直没说话,只是听着。

    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,他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程将军,那些降卒,底细摸清楚了吗?”

    程普说:“摸清楚了。八千四百人,原属各部:张飞旧部两千一百,高顺陷阵营残部一百,陈到白毦兵残部二百,其余都是各县抽调的地方兵。”

    李璟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有多少是本地人?”

    程普愣了一下,翻了翻手里的册子。

    “本地人……三千七百余。”

    李璟又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剩下那四千七百,都是外来的?”

    程普说:“对。有些是兖州的兵,还有些是豫州的兵。”

    李璟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把那四千七百人,挑出来。”

    程普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挑出来是要裁军嘛?”

    李璟说:“送去屯田。”堂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李璟说:“南阳今年荒了多少地,邹将军统计过吗?”

    邹靖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统计过。荒了三万八千余亩。”

    李璟说:“这些地,谁来种?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李璟说:“本地百姓死的死,跑的跑,剩下的要顾自家的地。没人种,就荒着。荒一年,明年收成就更少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程普。

    “那四千七百人,是外来的,无家无业。把他们送去屯田,一人种十亩,种不过来就让他们把家小从兖州接过来。这四万七千亩。明年秋收,南阳也就有粮了。”

    程普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那些人,不会逃回兖州吧?”

    李璟说:“不会,就算他们逃回兖州,重回曹操手底下,也还是当大头兵,被曹操接着送到河北战场送死。我在南阳给他土地,粮种。他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邹靖。

    “邹将军,屯田的事,你来管。划地,分人,定规矩。一人十亩,种子、农具、耕牛,官府出。收成之后,官府拿六成,他们留四成。”

    邹靖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那三千七百本地人呢?”

    李璟说:“编入军中。但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不让他们留在南阳。”

    程普皱起眉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李璟说:“调他们去江东。换江东的兵来南阳驻防。”

    堂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。

    程普、韩当、徐荣这些老将对视一眼,没说话。张辽、赵云、陈武这些少壮派也若有所思。陈宫抬起头,看了李璟一眼,又低下头。

    徐庶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此举,是一箭三雕。”

    李璟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说说。”

    徐庶说:“其一,外乡人屯田,解了军粮之困。其二,本地人调防,绝了他们逃散归乡之念。其三,江东兵来南阳,既增兵威,又防本地世家勾连,作为威慑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李璟。

    “只是有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
    李璟说:“直说。”

    徐庶说:“那三千七百本地降卒,愿不愿去江东?”

    李璟说:“不愿去,就屯田。两条路,他们自己选。”

    徐庶点点头,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陈宫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还有一事。”

    李璟看着他。

    陈宫说:“那些屯田的人,谁来管?谁来监工?谁来解决纠纷?四千七百人,不是小数目。万一闹起来……”

    李璟说:“公台先生有什么想法?”

    陈宫说:“宫斗胆,举荐一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徐庶。”

    堂里的人都看向徐庶。

    徐庶自己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宫说:“元直在颍川时,曾帮乡里办过屯田。此事他熟。且他新降,正需立功以安众心。”

    李璟看着徐庶。

    “元直,你可愿往吗?”

    徐庶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下官愿往。”

    李璟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屯田的事,就交给元直。邹将军协办。人手、物资,你们商量着办。”

    徐庶和邹靖抱拳领命。

    李璟又看向程普。

    “程将军,那三千七百本地降卒,编入各营之后,分批送往江东。告诉秣陵那边,让他们安排接收。”

    程普抱拳。

    李璟又看向徐荣。

    “徐将军,江东换防的兵,什么时候能到?”

    徐荣说:“最快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李璟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一个月,够把这些人送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看着众人。

    “今天的事,就议到这里。诸位回去准备。五天之内,我要看到屯田的方案。”

    众人站起来,行礼,退出去。

    陈宫走在最后。

    李璟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公台先生,留步。”

    陈宫停下来,转过身。

    李璟走过去,和他并肩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先生,刚才举荐元直,是怎么想的?”

    陈宫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宫以为,元直有大才,不该默默无闻,荒废才学。”

    李璟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仅此而已?”

    陈宫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我等新降之人,本该谨言慎行才对,可若要一展抱负,还是得有些投名状的。”

    李璟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公台先生是个明白人。”

    陈宫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少将军,宫宁愿糊涂些。”

    李璟说:“在江东,只要不是真糊涂就行。”

    陈宫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两人走到门口,李璟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公台先生,宛城的事,以后还要多劳你费心。”

    陈宫一揖。

    “宫自当尽力。”

    李璟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陈宫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县衙外面,阳光正好。街上有人走动,卖饼的吆喝,挑担的赶路,几个小孩追着跑。日子还得过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场议事。

    李璟这个人,不简单。

    那四千七百人,说是屯田,其实是变相的流放。

    说是种地养活自己,其实是被控制在官府手里,动不了,跑不了。

    那三千七百本地人,说是调防江东,其实是拆散了他们的根,让他们再也聚不起来。

    一箭三雕。

    徐庶说对了。

    可徐庶没说的,他也看出来了。

    少将军在提防着他们这些新降的人。

    让他们去屯田,让他们去调防,让他们立功,让他们互相帮衬。可最后,他们都是无根的人,只能依附着他活着。

    这就是平衡。

    陈宫又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也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