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璟在宛城待了三天。
第一天,他见了黄盖和关平,听他们汇报宛城的详细情况。
第二天,他见了几个本地豪族的代表,听他们诉苦、表忠心、试探政策。
第三天,他决定去见见刘备的家眷和陈宫。
去后院之前,他先让人把郭嘉叫来。
“奉孝,汉中那边的情况,你知道多少?”
郭嘉想了想,说:“张鲁占据汉中,五斗米教起家。他这个人,信教信得厉害,但也懂政治。当年刘焉提拔他,后来他杀了刘焉的使者张修,霸占了汉中。对朝廷,他名义上尊奉,实际上自治。”
李璟点点头。
“你觉得他能拉过来吗?”
郭嘉笑了。
“少将军,您是让我去?”
李璟看着他。
“对。我想让你去一趟汉中,争取说服张鲁归附。南阳虽然拿下来了,但北边还有曹操,西边还有刘璋。汉中位置险要,关陇咽喉,谁拿到它,谁就占了先机。”
郭嘉沉吟了一下。
“张鲁这个人,不好说。他信教,有时候做事不讲常理。不过,可以试试。”
李璟说:“你准备一下,过两天出发。带足礼物,说话客气点。能谈成就谈,谈不成也别翻脸。”
郭嘉抱拳:“明白。”
安排好郭嘉的事,李璟往后院走。
刘备的家眷住在县衙后面的一个小院里。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门口有士卒守着,看见李璟来,赶紧行礼。
李璟走进去。
甘夫人正坐在廊下,抱着刘禅晒太阳。刘禅才几个月大,胖乎乎的,正在睡觉。旁边站着两个丫鬟,看见李璟进来,都有些紧张。
甘夫人站起来,抱着孩子,微微行礼。
“李将军。”
李璟还了一礼。
“夫人,这几天住得还好吗?”
甘夫人点点头。
“多谢将军照应,一切都好。”
李璟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。
“阿斗公子倒是长得结实。”
甘夫人低头看了一眼,嘴角露出一丝笑。
“是个好孩子。可惜他爹看不到了。”
说完,她抬起头,看着李璟。
“不知将军打算怎么处置我们母子?”
李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夫人放心,我不会害你们。我虽与玄德公立场不同,但那是在战场上。战场之外,我不会为难他的家眷。”
他看着那个孩子。
“阿斗是玄德公唯一的儿子。等他长大了,我会让他继承玄德公的爵位,一生荣华富贵。”
甘夫人愣了一下,然后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将军。”
李璟摆摆手,又看向廊下。
廊下站着两个姑娘,一个十三四岁,一个十一二岁,都穿着素服,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他。看见他看过来,赶紧缩回去。
李璟走过去几步。
“两位便是玄德公的千金?
甘夫人点点头。
“大的叫刘涛,小的叫刘燕。”
李璟看着那两个姑娘,心里有点复杂。
“等她们大了,我会给她们找个好人家。不会让她们受委屈。”
甘夫人又谢了一次。
李璟没再多待,转身走了。
出了院子,他往后走,去见陈宫。
陈宫被软禁在后院另一处小院里。院子比刘备家眷那个还小,只有一间屋,一张榻,一张案。门口也有士卒守着。
李璟进去的时候,陈宫正坐在案前看书。看见他进来,抬起头,没动。
李璟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公台先生,这几天想得怎么样?”
陈宫放下书,看着他。
“想什么?想怎么投降?”
李璟摇摇头。
“想怎么活下去。”
陈宫冷笑了一声。
“少将军,你这是在劝降我?”
李璟没生气,只是说:“公台先生,你知道吕布的家小现在在哪吗?”
陈宫愣了一下。
李璟继续说:“吕布死后,他夫人严氏、女儿吕玲绮,都在江东。我父亲把他们接回去,安顿得很好。”
陈宫沉默了。
“陈先生,你跟着吕布那么多年,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。他活着的时候,你尽心尽力辅佐他。他死了,你总该希望他家里过得好吧?”
陈宫低着头,不说话。
李璟又说:“玄德公的家眷,你也看见了。两位夫人和刘禅,我安排在那个院子里,有吃有喝有人伺候。两个女儿,我也答应给她们找好人家。你放心,我不会亏待她们。”
陈宫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李少将军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李璟也看着他。
“我想要你。陈公台,你是个人才,我实不忍心看着你荒废在此。吕布已经死了,刘备也死了,你还活着。替他们好好活着。”
陈宫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我降了,你能保证吕布的家小、刘备的家小,都平安无事吗?”
李璟点点头。
“能。”
陈宫站起来,对着他一揖。
“罪人陈宫,愿降。”
李璟扶住他。“陈先生不必多礼。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陈先生,好好休息。过两天,我有事请教。”
陈宫点点头。
李璟出了院子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接下来几天,李璟开始正式接管南阳。
各县的县令陆陆续续来宛城拜见。有老实巴交的,有油嘴滑舌的,有战战兢兢的,有故作镇定的。他都一一见了,该安抚的安抚,该敲打的敲打。
降兵的整编也在进行。程普带着人,把愿意留下的打散分到各营,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。
有想回家种地的,还多发了点钱,让他们回去安家。
秋收的事也在准备。邹靖带着人,统计各县的受灾情况,估算今年的收成。按李璟的意思,受灾重的减税,受灾轻的缓征,尽量让老百姓缓过这口气。
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可李璟知道,表面平静的水面下,有暗流在涌动。
第四天晚上,徐荣来了。
“少将军,有个事,末将觉得该跟您说一声。”
李璟看着他。
“讲。”
徐荣低声说:“这几天,末将派人暗中盯着几个大族。发现有人跟河北那边有联系。”
李璟眼睛眯起来。
“袁绍?”
徐荣点点头。
“末将查到的,宛城韩家、张家,还有棘阳李家,都有人往河北送信。信的内容查不到,但送信的人被咱们的人盯住了。”
李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徐荣说:“末将猜测,他们是在观望。袁术虽死,可袁绍仍然独霸河北,曹操未必能撼动袁绍。这些人,可能是想等着袁绍击败曹操,到时候好再决定站哪边。”
李璟冷笑了一声。
“袁绍?他能不能活过今年都难说。”
徐荣看着他。
“少将军,要不要……”
李璟摇摇头。
“不用动他们。让他们送。让他们看。等河北分出胜负了,他们自然会死心。”
他想了想,又说:“派人盯紧了,有消息随时报我。但别打草惊蛇。”
徐荣抱拳:“诺。”
徐荣走后,李璟一个人坐在案前,看着那盏灯。
南阳这些世家,表面恭顺,心里其实不服。
他们世代在这里扎根,经历过袁术、刘备、现在又来了他。谁强就依附谁,谁弱就踩谁,这是世家的生存之道。
他理解,但不会一直容忍。
等袁绍那边尘埃落定,这些人就知道该站哪边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河北,官渡。
曹操应该正焦头烂额吧。
这场仗,还早着呢。
第二天,郭嘉来辞行。
“少将军,嘉这便准备出发了。”
李璟点点头。
“路上小心。汉中那边,能谈就谈,不能谈就回来。别冒险。”
郭嘉笑了。
“放心,嘉还是很惜命的。”
他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少将军,南阳这些世家,您打算怎么办?”
李璟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看?”
郭嘉说:“盯紧点便是了。现在他们不敢动,是因为您刚打完胜仗,气势正盛。等过几个月,日子久了,他们就会试探。试探完了,就会动。”
李璟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郭嘉拱拱手,走了。
李璟站在县衙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身后,陈武走过来。
“少将军,今天还要见人吗?”
李璟想了想,说:“见。把那几家大族的族长都叫来。就说我有事商量。”
陈武领命去了。
一个时辰后,韩家族长韩鸿、张家族长张韬、李家族长李通,都到了县衙。
三人恭恭敬敬地行礼,坐在下首,等着李璟开口。
李璟看着他们,慢条斯理地说:“今天请三位来,是想商量一下秋收之后的事。南阳今年受灾重,赋税怎么收,收多少,想听听你们的意见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韩鸿先开口。
“将军仁义。下官以为,今年该减免一些。老百姓实在不容易。”
李璟点点头。
“韩老说得对。我也是这么想的。减多少呢?”
张韬说:“减三成?太多了怕军费不够,太少了怕老百姓扛不住。”
李璟看向李通。
“李老觉得呢?”
李通沉吟了一下,说:“三成差不多。不过,得看各县的具体情况。受灾重的多减,受灾轻的少减。这样既公平,又稳妥。”
李璟笑了。
“李老说得有理。就这么办。”
他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闲话,问了些本地风俗、特产、民情。三人一一作答,态度恭敬,言语谨慎。
一个时辰后,三人告辞出去。
出了县衙,走远之后,韩鸿低声说:“这位少将军,不简单。”
张韬点点头。
“年纪轻轻,稳得很。刚才那些话,句句在理,咱们挑不出毛病。”
李通没说话。
韩鸿看着他。
“文约,你怎么看?”
李通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再看看。河北那边,还没定呢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,各自散去。
县衙里,李璟站在窗边,看着他们走出去。
陈武在旁边问:“少将军,这几个人,可靠吗?”
李璟摇摇头。
“不可靠。但现在还动不得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