棘阳城里的尸体已经清完了。
李璟进城的时候,街道两边还残留着血迹。有些地方血迹太深,渗进土里,把地都染黑了。空气里飘着烧焦的味道,混着血腥气,呛得人难受。
他骑在爪黄飞电上,慢慢往前走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偶尔有老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,看见大队骑兵经过,赶紧把门关紧。
郭嘉跟在旁边,低声说:“少将军,城里百姓还是怕得厉害。”
李璟点点头。
“传令下去,让后续部曲在城外驻扎,不得惊扰百姓。进入城中的亲军不得扰民,有敢抢掠奸淫的,就地正法。”
郭嘉领命,去传令了。
走到县衙门口,李璟勒住马。
县衙的门开着,里面进进出出都是人。有士卒在搬东西,有书吏在整理文书,还有几个穿着不错的本地人站在门口,看见李璟来了,赶紧迎上来。
打头的那个四十来岁,白白净净,穿着一身素色深衣,躬身行礼。
“棘阳令张谦,拜见将军。”
李璟下马,扶他起来。
“张县令辛苦了。城里情况怎么样?”
张谦苦笑了一下。却又不敢说李璟攻城的不是。
“将军,实不相瞒,棘阳这次伤筋动骨了。老百姓死的死,伤的伤,跑的跑。现在城里还能正常过日子的,不到原来的一半。”
李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张谦领着他,在城里转了一圈。
被烧的那些房子,有的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立在那儿。被砸的那些房子,有的屋顶塌了,有的墙倒了,有的整个都平了。
有些地方还有尸体没清理完,用草席盖着,等着家属来认领。
李璟站在一处塌了的房子前面,看了很久。
郭嘉在旁边说:“少将军,这是打仗,没办法的事。”
李璟摇摇头。
“我知道没办法。可看着还是难受。”
他转身看着张谦。
“张县令,你算一下,重建这些房子需要多少钱,抚恤死伤的百姓需要多少钱。算好了报给我。”
张谦愣了一下。
“将军,这……”
“钱从军费里出。”李璟说,“我们砸的,我们赔。”
张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深深一揖。
回到县衙,李璟让人把众将叫来。
没一会儿,程普、韩当、徐荣、邹靖、张辽、赵云、陈武、曹性、何曼、凌操都到了。郭嘉也在,站在旁边。
李璟坐在主位上,看着他们。
“棘阳拿下来了,但事情还没完。接下来的事,一件一件说。”
他看向程普。
“程将军,降兵那边怎么样?”
程普站出来。
“少将军,棘阳城里投降的守军,一共两千三百余人。大部分是张飞和高顺的旧部,还有少量刘备从宛城带来的兵。按您的吩咐,已经分开安置了,没有闹事的。”
李璟点点头。
“挑一下。愿意继续当兵的,收编。不愿意的,发路费遣散。想回家的回家,想投亲的投亲。但要登记清楚,别让奸细混进来。”
程普抱拳:“诺。”
李璟又看向韩当。
“韩将军,四门戒备怎么样?”
韩当说:“四门都换上了咱们的人,盘查出城入城的人员。城里也安排了巡逻,每天三班,昼夜不停。目前没发现异常。”
“好。”李璟说,“让巡逻的人注意,别吓着老百姓。城里已经够乱了,再吓就没人敢出门了。”
韩当点点头。
李璟看向徐荣。
“徐将军,各县的降表都到了吗?”
徐荣站出来。
“到了。南阳三十六县,除了北边那几个还在观望的,其余的都送了降表。其中十九个县的县令亲自来棘阳请见,剩下的也派了使者。”
李璟想了想,说:“让那些县令先回去,告诉他们,秋收之前,我会去宛城。到时候再见他们。”
徐荣抱拳:“诺。”
李璟又看向邹靖。
“邹将军,粮草辎重那边怎么样?”
邹靖说:“粮草够吃两个月的。但秋收还有一个多月,得提前准备。南阳今年被咱们这么一打,好多地方田地都荒了,收成肯定不如往年。”
李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传令下去,让各县清点荒地,统计受灾情况。秋收之后,按受灾轻重减免赋税。减免的额度,等统计出来再定。”
邹靖点点头。
李璟看向张辽和赵云。
“文远,子龙,你们俩的骑兵这段时间辛苦了。休整三天,然后分头行动。文远去北边,把还在观望那几个县收编了。子龙去西边,沿路巡视,防止刘表那边有动作。”
两人抱拳领命。
李璟又看向陈武、曹性、何曼、凌操。
“你们四个,分守四门。城里的治安也归你们管。有事直接报我。”
四人齐声应诺。
安排完这些,李璟站起来。
“都去忙吧。有事随时报我。”
众将散去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郭嘉没走,站在旁边。
“少将军英明。”
李璟看他一眼。
“奉孝什么时候学会的拍马屁了?”
郭嘉笑了。
“少将军接下来打算去宛城?”
李璟点点头。
“对。等这边稳定下来,就去宛城。南阳收复。还是在宛城调度最合适。”
郭嘉想了想,说:“宛城那边,黄盖和关平应该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。”
李璟说:“嗯。黄盖是本地人,有他在,好办事。”
两人正说着,外面有人报。
“少将军,张谦求见。”
李璟说:“让他进来。”
张谦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
“将军,您让算的账,算出来了。”
李璟接过来看。
竹简上写得密密麻麻,有数字,有说明。他一行一行看下去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“这么多?”
张谦点点头。
“将军,被烧的房子四十七间,被砸的房子一百二十三间,死伤百姓三百七十二人。还有那些被征用的粮食、被抢走的牲口、被毁坏的农具……加起来,确实不少。”
李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军费里能调出多少?”
郭嘉在旁边说:“少将军,咱们这次出来带的军费,除去粮草辎重,还剩不到两百万钱。要是全赔进去,后面就紧张了。”
李璟摇摇头。
“不赔不行。老百姓看着呢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先赔一半。剩下的,等秋收之后再说。告诉他们,不是不赔,是现在钱不够。等秋收收了赋税,补上。”
张谦抱拳:“将军仁义。下官这就去办。”
他走了之后,郭嘉看着李璟。
“少将军,您这是收民心呢。”
李璟没说话。
前世看书的时候,经常看到“得民心者得天下”这句话。以前觉得这句话轻飘飘的,但现在真坐上这个位置,才发现这句话的含金量。
老百姓过不好,你就一定坐不稳。
第二天,李璟开始处理各县的事务。
降表一份一份看,使者一个一个见。有的老实,有的滑头,有的试探,有的巴结。他都一一应付,不冷不热,不卑不亢。
有人问刘备的事,他就说厚葬了,在上表朝廷追封。有人问今后的赋税,他就说会比袁术轻,会比刘备合理。有人问江东的政策,他就说会慢慢推行,让各县有个适应期。
三天下来,见了二十几个使者,说了无数话,嗓子都哑了。
郭嘉在旁边看着,有时候帮他接几句,有时候就站在那儿笑。
第四天,张辽派人来报。
“少将军!北边五个县全降了!张辽将军正带着人接收城池!”
李璟点点头,让来人回去复命。
第五天,赵云也派人来报。
“少将军!西边巡视了一圈,没有发现刘表军的动静。沿途各县都配合,没有异动。”
李璟也点了头。
第六天,程普来报。
“少将军,降兵整编完了。愿意留下的,一千五百人。愿意走的,八百人。已经按您吩咐,发路费遣散。”
李璟问:“留下的这些人,靠得住吗?”
程普说:“末将仔细甄别过,都是些老实巴交的,没犯过大错。有几个是当年跟着张飞的老人,但张飞已经死了,他们也没地方去,愿意跟着咱们。”
李璟想了想,说:“把他们打散,分到各营去。别聚在一起。”
程普抱拳:“诺。”
第七天,李璟带着郭嘉、陈武、曹性、何曼、凌操,还有一千亲卫,启程去宛城。
临走之前,他又去了一趟城外那三座坟。
坟前摆着供品,点着香。有士卒守在那儿,看见他来,赶紧行礼。
李璟摆摆手,让他们退下。
他站在刘备坟前,看了很久。
“玄德公,我要走了。”
他说,声音不高。
风吹过来,纸钱沙沙响。
“你的家小,我会安置好。二位夫人和阿斗,不会受委屈。两个女儿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两个女儿,我也会安顿好。定不会亏待了她们。”
他鞠了一躬。
又对着潘凤、张飞的坟各鞠了一躬。
然后他转身,上马,往北走。
走了很远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三座坟孤零零立在那儿,周围是新翻的黄土,远处是青色的山。
他想起前世看书的时候,看到刘备死的时候,心里还挺难受的。现在亲手杀了他,反而没什么感觉了。
也许这就是战争。
他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第八天傍晚,李璟到了宛城。
黄盖和关平带着人在城外迎接。看见他来,远远就迎上去。
“少将军!”
李璟下马,扶住他们。
“辛苦了。”
黄盖摇摇头:“不辛苦。少将军,城里都安排好了。县衙腾出来了,粮仓清点过了,本地豪族也见了几家。”
李璟点点头,一边走一边问:“陈宫呢?”
黄盖说:“软禁在县衙后院里。按您的吩咐,没亏待他,一日三餐送着。”
“刘备的家眷呢?”
“也在后院。二位夫人和阿斗住一个院子,两个小姐住隔壁。有专人伺候,安全。”
李璟嗯了一声。
走进宛城,他看着街道两边。
城比棘阳大多了,街道也宽,铺子也多。虽然刚打完仗,但街上已经有人走动了。卖饼的,挑担的,摆摊的,虽然比平时少,但好歹有点生气。
黄盖在旁边说:“少将军,宛城的底子好,恢复得快。过几天秋收,再收一批粮,就能缓过来。”
李璟点点头。
走到县衙门口,他停下来。
县衙的大门开着,里面灯火通明。门口站着几个士卒,看见他来了,赶紧行礼。
李璟走进去。
大堂里已经摆好了案几,点着灯。案上放着几卷竹简,应该是这几天积压的公文。
他坐下来,看着那些竹简,忽然有点累。
打了这么久,终于能歇一口气了。
可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南阳拿下来了,还有襄阳,还有江陵,还有刘表,还有曹操,还有孙策……
他揉了揉眼睛,拿起一卷竹简。
郭嘉走进来,看着他。
“少将军,今晚先歇吧。明天再看不迟。”
李璟摇摇头。
“看完再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