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盖站在宛城县衙门口,看着里面那些被押出来的俘虏。
城破了。
他和关平带着五千人,从北门攻进来的时候,曹豹还带着人抵抗了一阵。那老头六十多了,胡子都白了,可打起仗来一点不含糊。提着刀站在街口,带着两百多人,硬是挡住了关平半个时辰。
关平年轻,第一次单独领兵,冲了三次没冲进去,急得满头大汗。
黄盖从侧翼绕过去,一箭射中曹豹肩膀。
曹豹倒下去,被亲兵护着往后退。退到县衙门口,他终于撑不住了,靠着门柱喘气。
黄盖带着人围上去。
“曹将军,降了吧。你守不住的。”
曹豹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降?老夫的女婿是刘备,老夫的女儿是刘备的夫人。你让我降?”
他提起刀,冲上来。
黄盖叹了口气,一刀劈过去。
曹豹挡了一下,第二刀没挡住。
他倒下去,死在县衙门口。
陈宫站在里面,看着这一切。
他身边是刘备的家眷——甘夫人抱着刘禅,两个女儿刘涛和刘燕躲在后面,还有几个仆妇丫鬟,瑟瑟发抖。
关平带着人冲进来,把他们围住。
陈宫没跑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刀枪,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士卒。
黄盖走进来,收起刀。
“陈先生,得罪了。”
陈宫看着他,不说话。
黄盖看了看那些家眷,又看了看陈宫。
“陈先生,你是个明白人。刘备已经败了,潘凤张飞都死了,你何苦?”
陈宫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黄盖说的是真的。潘凤战死的消息早就传遍全军,张飞被围在棘阳,生死不知。刘备去救他,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甘夫人怀里的那个婴儿。
刘禅。刘备唯一的儿子。
几个月大,什么都不懂,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已经失去了什么。
陈宫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愿降。”他说。
黄盖点点头,让人把家眷带下去安置。
陈宫又说: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黄盖看着他。
陈宫说:“还请善待刘公家小。甘夫人、曹夫人和刘禅公子,还有两位小姐,不能受委屈。”
黄盖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这个我可以答应你。少将军绝非滥杀的人。”
陈宫松了口气,跟着他们走出去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县衙大堂里,曹豹的尸体还躺在那儿。
他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三天后,黄盖的军报送到了李璟手里。
李璟正在棘阳城外的大营里处理军务。刘备死了,张飞死了,高顺死了,陈到死了,那一仗打完,棘阳城里的守军直接就降了。现在棘阳已经在江东军手里,各县的降表雪片一样飞来。
他接过黄盖的军报,从头看到尾。
看完他递给旁边的陈武。
“宛城拿下了。曹豹战死,陈宫投降,刘备的家眷都在。”
陈武接过去看,看完问:“少将军,那个陈宫,怎么处置?”
李璟想了想,说:“先关着。等我想好了再说。”
话音刚落,又有军报送来。
这次是太史慈的。
“少将军!太史慈将军拿下襄阳了!兵锋直指江陵,刘表吓得连夜调兵!”
李璟接过军报,看完笑了。
“好。子义这一刀捅得漂亮。”
他把军报放下,看着帐里的众人。
“南阳各县,望风而降。现在整个南阳,除了几个还在观望的县城,基本上都是咱们的了。”
众将脸上都露出喜色。
程普说:“少将军,这下刘备是真完了。”
李璟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,走到帐外。
外面,大营里正在休整。士卒们有的在擦兵器,有的在补衣服,有的躺在帐篷里睡觉。打了这么多天,终于能歇一口气了。
他看着远处那座城。
棘阳。他围了这么多天,死了那么多人,终于拿下来了。
可他心里没什么高兴的感觉。
他想起刘备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。想起张飞抱着断臂冲过来的样子。想起潘凤的尸体躺在地上,血染红了地。
他忽然有点累。
郭嘉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少将军,徐庶那边怎么办?”
李璟回过神来。
“徐庶?还关着呢?”
“关着呢。一天一夜了,不吃不喝,也不说话。”
李璟想了想,说:“我去看看。”
徐庶被关在一顶单独的帐篷里。
帐篷不大,只有一张榻,一张案。徐庶坐在榻上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
李璟掀开帘子走进去。
徐庶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。
李璟在案边坐下。
“元直先生,饿不饿?”
徐庶不说话。
李璟继续说:“元直可能还不知道。宛城已经破了,曹豹战死,陈宫降了。玄德公的家眷都在我手里,两位夫人和刘禅没事,两个女儿也没事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徐庶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李璟看着他。
“你....还不肯降?”
徐庶开口了,声音沙哑。
“刘将军待我以国士,我当以国士报之。”
李璟点点头。
“我知你忠义。可刘将军已经死了。你报国士,报给谁?以死明志嘛?”
徐庶闭上眼睛,不说话。
李璟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元直先生,听说你家里还有老母?”
徐庶睁开眼睛。
李璟没回头。
“你母亲年事已高,你想过她吗?你若真的以死明志,以身殉节,你的母亲怎么办?”
随后,李璟不再理会徐庶,掀开帘子,走了出去。
以如今江东的阵容,说实话,多一个徐庶不多少一个徐庶不少,已经影响不了什么大局了。
没杀他,仅仅是因为前世的情结作祟,还是想着能给他们一个善终。
第二天,李璟又来了。
这次他带了一壶酒,两个杯子。
他坐在徐庶对面,倒了两杯酒。
“喝一杯?”
徐庶看着那杯酒,没动。
李璟自己喝了一口。
“元直先生,你知道吗,我其实很敬重玄德公。”
徐庶看着他。
李璟继续说:“家道中落,从一个织席贩履的,从涿郡起兵,打了二十年,从河北打到青州,又从青州打到徐州。这一路走来屡战屡败,却非他之过,时运不济罢了。”
他放下酒杯。
“我听佩服他的。”
徐庶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你还杀他?”
李璟摇摇头。
“不是我杀他。是他自己求死。”
他看着徐庶。
“你应该看得出来,他最后那一战,根本没想活。潘凤死了,张飞死了,高顺死了,陈到死了。他带出来的兄弟都死了,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徐庶低下头。
李璟继续说:“你不一样。你还年轻,你还有老娘。你死了,你老娘怎么办?”
徐庶没说话。
李璟站起来。
“你再想想。”
第三天,李璟又来了。
这次他没带酒,带了一封信。
他把信放在徐庶面前。
“你娘的信。”
徐庶愣了一下,拿起信来看。
看完他的手开始抖。
李璟在旁边说:“我派人去颍川接你娘了。过几天就能到江东。我跟你母亲说了,说你在江东出仕了,官拜广陵郡丞。你母亲真的很开心,真的。”
徐庶低着头,不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抬起头。
“李璟,你赢了。”
李璟看着他。
徐庶站起来,对着他深深一揖。
“罪人徐庶,愿降。”
李璟扶住他。
“元直不必多礼。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徐庶直起身,看着他。
“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李璟说:“讲。”
徐庶说:“我想去给刘将军上柱香。”
李璟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棘阳城外,一处山坡上,三座新坟并排而立。
坟头不大,但修得很整齐。前面立着木碑,上面写着名字。
汉故左将军、宜城侯刘公讳备之墓。
汉故荡寇将军、汉寿亭侯潘公讳凤之墓。
汉故折冲将军、新亭侯张公讳飞之墓。
李璟站在坟前,身后站着徐庶、陈武、曹性、何曼等人。
徐庶走上前,在刘备坟前跪下。
他磕了三个头。
“玄德公,庶来看你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公待我以国士,我却不能陪玄德公到最后。是庶无能。”
他又磕了三个头。
“玄德公放心,您的家小我和公台会照看的,定不让他们受委屈。公子,我会尽力保全。”
他站起来,又对着潘凤、张飞的坟各鞠了一躬。
然后他退到一边,不说话。
李璟走上前。
他看着那块写着刘备名字的木碑,沉默了很久。
“玄德公,”他说,“你我虽为敌手,但我敬你是英雄。”
他鞠了一躬。
“潘将军......张将军.......”
他又鞠了一躬。
“一路走好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传令下去,这三座坟,派人守着。谁敢动,杀无赦。”
陈武抱拳:“诺。”
李璟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风吹过山坡,吹得木碑前的纸钱沙沙响。
远处,夕阳西沉,天边一片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