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史慈觉得自己这一路走得跟做梦似的。
从新蔡出发,一路向西,过了平舆就是南阳地界。
他原本以为怎么也得打几仗,毕竟南阳是刘备的地盘,就算主力抽走了,各县总得留点守军吧?
结果呢?
蔡阳,城门大开,县令带着县吏出城十里迎接。
章陵,连迎接的人都省了,城门就那么敞着,老百姓进进出出,跟没事人一样。
襄乡、湖阳、平氏、复阳、随县、朝阳、新野……
一个接一个,全是一枪没放。
太史慈开始还警惕,怕有埋伏,让斥候先进城探一圈。探了几次之后,他干脆不探了,直接进城。
走到筑阳的时候,他实在没忍住问当地的县吏:“你们怎么不守?刘备不是你们主公吗?”
那县吏苦笑了一下:“将军,不是不守,是实在没人守。刘使君把各县的兵都抽走了,连县衙的差役都抽走了一半。现在各县能拿刀的不超过五十人,怎么守?”
太史慈愣了愣:“抽那么干净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县吏压低声音,“听说江东军围了棘阳,张飞将军被困住了。刘使君要救他,只能把能调的全调走。”
太史慈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前面那条路,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
刘备这个人,对兄弟是真没的说。为了救张飞,连后方都不要了。
可这样一来,便宜的是自己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加快行军,争取三天内到樊城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两天,到了邓县。
邓县离樊城只有几十里,过了河就是。太史慈站在邓县城头,往西边望去,隐隐约约能看见樊城的轮廓。
桥蕤在旁边说:“将军,明天就能到樊城。拿下樊城,襄阳就在眼前了。”
太史慈点点头,又皱起眉。
“桥蕤,你说,襄阳那边会没动静吗?”
桥蕤想了想:“刘表现在被臧霸牵制在武陵,顾不上这边。就算他收到消息,派兵回援,也得半个月。咱们三天就能到襄阳,时间够。”
太史慈还是有点不放心。
“派人去襄阳那边探探,看看城里什么情况。”
斥候领命而去。
第二天一早,斥候回来了。
“将军!襄阳城门大开,城头上没几个人!老百姓还在正常进出!”
太史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刘表还真是顾头不顾腚啊。”
他翻身上马,大手一挥。
“走!去樊城!”
宛城。
黄盖和关平的五千人,已经摸到了城外二十里的地方。
他们选了个隐蔽的山谷扎营,白天休息,晚上派人出去探路。
黄盖趴在山坡上,看着远处那座城。
宛城比棘阳大得多,城墙也高,少说三丈。城头上隐约能看见旗帜,还有人在走动。
关平趴在他旁边,小声问:“黄将军,咱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
黄盖摇摇头:“不急。先看看情况。”
他指着城头:“你看,城头上的兵不多,走动的也不密。说明城里确实没多少人。但具体多少,还得摸清楚。”
关平点点头,又问:“那咱们怎么摸?”
黄盖想了想,说:“晚上派几个机灵的,摸到城墙根底下,听听动静。顺便看看有没有可以爬上去的地方。”
关平说:“我去。”
黄盖看他一眼:“你去?”
关平点点头:“我年轻,手脚利索。再说,我也想亲眼看看。”
黄盖沉吟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行,你去。但小心点,别让人发现。”
当晚,关平带着三个斥候,摸到了宛城北门。
夜色很黑,没有月亮。他们贴着城墙根走,一点声音都不敢出。
城墙上偶尔有人走过,火把晃来晃去。关平数着,一炷香的工夫,过去了三拨人,每拨五个。
他心里算了算,城头上的守军,撑死了二百。加上城里的,不会超过两千。
城墙也不高,有些地方的砖都松了,能踩上去。
他冲后面打了个手势,几个人悄悄退回去。
回到营地,黄盖还没睡,正在等他们。
关平把情况说了一遍。黄盖听完,眼睛亮了。
“两千左右,确实不多。城墙有松动的地方,能爬上去。”
关平问:“黄将军,咱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
黄盖想了想:“再等两天。等少将军那边跟刘备打起来,刘备顾不上这边,咱们再动手。到时候就算城里派人求援,也来不及。”
关平点点头,又问:“那咱们要不要先把消息送出去?”
黄盖摇摇头:“不用。少将军知道咱们到了就行。具体什么时候打,咱们自己定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远处那座城。
“关平,记住,打仗最重要的是时机。早了不行,晚了也不行。要等到最合适的那一刻。”
关平认真听着,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,黄盖让士卒做了几十支箭,每支箭上都绑着一道布条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布条上写着同一句话:潘凤已死,降者免死。
天黑之后,他带着一队人摸到城下,把这些箭射进城里。
箭落进城里,有的落在街上,有的落在屋顶,有的落在院子里。
城里的老百姓捡起来一看,吓得脸色发白。守军捡起来一看,手都抖了。
消息很快传到陈宫耳朵里。
陈宫拿着那支箭,看着上面的字,脸色不太好看。
曹豹站在旁边,一脸不屑。
“陈先生,这肯定是假的。将军大军刚走几天,前线一点消息都没有,三将军怎么可能死?肯定是黄盖在动摇军心。”
陈宫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行字。
曹豹继续说:“要我说,咱们别理他。他们五千人,想攻宛城?做梦。城墙那么高,守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。等将军那边打赢了,回来收拾他们。”
陈宫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曹将军,你说,黄盖是怎么到这儿来的?”
曹豹愣了一下:“怎么来的?当然是绕过来的。”
“对,绕过来的。”陈宫说,“他能绕过来,说明什么?”
曹豹没明白。
陈宫叹了口气,耐心解释:“他能绕过来,说明李璟在前线的兵力足够多。多到可以分出一支五千人的队伍,绕到咱们后方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将军在前线压力将会非常大,大到他根本顾不上后方。”
曹豹脸色变了变。
陈宫继续说:“二将军是先锋,他第一个碰到李璟的主力。如果李璟兵力占优,又有关羽那种猛将,那二将军恐怕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曹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陈宫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不管二将军究竟是不是出事了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:李璟在打宛城的主意。他要断咱们的后路,让将军腹背受敌。”
曹豹急了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陈宫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守城。能守多久守多久。同时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,告诉将军,宛城被围了。”
曹豹点点头:“送消息的事我来安排。城里有几个老卒,对城外地形熟,让他们趁夜摸出去。”
陈宫点点头,又说:“还有,今晚开始,加强警戒。黄盖随时可能攻城。”
曹豹抱拳道:“明白。”
他转身要走,陈宫忽然叫住他。
“曹将军。”
曹豹回头。
陈宫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二将军的事,不管真假,先别告诉士卒。就说……就说黄盖在造谣,动摇军心。能稳住几天算几天。”
曹豹点点头,走了。
陈宫一个人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。
天快亮了,东边泛起鱼肚白。
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樊城。
太史慈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些出来迎接的人,有点恍惚。
樊城令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姓郑,白白胖胖的,带着县吏跪了一地。
“将军驾到,下官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
太史慈摆摆手,让他起来。
“城里有多少兵?”
郑县令苦着脸说:“将军,实不相瞒,城里一个兵都没有。刘使君把能调的兵都调走了,现在樊城就剩几十个差役,维持个秩序都勉强。”
太史慈皱起眉:“一个都没有?”
“真没有。”郑县令指天发誓,“下官要是骗将军,天打雷劈。”
太史慈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行,我信你。”
他转身对桥蕤说:“留一千人守樊城,其余人跟我去襄阳。”
桥蕤愣了愣:“将军,不歇一天?”
太史慈摇摇头:“歇什么歇?襄阳就在眼前,早拿下早省心。刘表要是反应过来,派兵回援,咱们就麻烦了。”
桥蕤点点头,去传令了。
太史慈又看向那个郑县令。
“郑县令,你在樊城待了几年?”
郑县令说:“回将军,八年了。”
“八年……”太史慈点点头,“那你对襄阳熟吗?”
郑县令小心翼翼地说:“熟,熟。下官每月都要去襄阳述职,路熟人也熟。”
太史慈笑了:“那好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郑县令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堆起笑:“将军有令,下官自当从命。”
太史慈拍拍他的肩,翻身上马。
一个时辰后,队伍出发,往襄阳而去。
宛城。
第三天夜里,黄盖动了。
他选的是北门,因为北门外地势复杂,有树林和丘陵,方便隐蔽。
五千人分成三队。一队正面佯攻,吸引守军注意。
一队从侧面爬墙,趁乱摸进去。一队在后接应,随时准备支援。
关平带着爬墙的那队,摸到城墙根底下。
墙上的砖果然松了,有些地方能塞进手指。他试了试,抓住一块凸起的砖,往上爬。
身后的人跟着他,一个一个往上爬。
城墙上,守军正忙着对付正面攻过来的那队人。箭射下去,石头砸下去,喊声震天,谁也没注意侧面。关平爬到墙顶,探头看了一眼。
墙垛后面没人。他翻上去,蹲在阴影里。
后面的人陆续翻上来,一个一个蹲着,等着他下令。
关平看着城里的灯火,深吸一口气。
“冲。”
他们冲下城墙,冲进街巷,冲向城门。
守军终于发现了,可已经晚了。关平的人打开了北门,黄盖带着主力冲进来。
宛城乱了。
陈宫在县衙里听见喊杀声,脸色发白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那些冲进来的火把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曹豹冲进来,浑身是血。
“公台!守不住了!快走!”
陈宫摇摇头:“走不了。城门已经被占了。”
曹豹急了:“那也得走!我带人护着您,从东门冲出去!”
陈宫看着他,忽然问:“将军的家眷呢?”
曹豹愣了愣:“在……在后院。”
“带上他们。”陈宫说,“一起走。”
曹豹咬牙,转身冲出去。
陈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,转身往外走。
街上到处都是人。江东军在追杀,守军在逃命,老百姓关门闭户,躲在屋里发抖。
陈宫被人护着,往东门跑。
身后传来喊声:“抓住陈宫!少将军有令,抓住陈宫重赏!”
陈宫没回头,只是拼命跑。
跑到东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宛城县衙的方向,火光冲天。
他知道,宛城丢了。
棘阳城外,李璟大营。
郭嘉走进大帐,把刚送来的军报递给李璟。
“少将军,黄盖和关平拿下宛城了。”
李璟接过来,从头看到尾。
看完他抬起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告诉黄盖,守住宛城,别让刘备跑回去。”
郭嘉点点头,又问:“太史慈那边也有消息了。他已经拿下樊城,正在往襄阳去。南阳南部十二县,全降了。”
李璟愣了一下:“十二县?全降?”
“全降。”郭嘉笑了,“刘备把兵抽得太干净了,各县根本守不住。”
李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刘备啊刘备,不愧是你,为救张飞,甘愿以江山为代价。”
郭嘉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
李璟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
地图上,宛城那个点,已经画上了圈。棘阳还在围,襄阳还在等。
他看着那些点,忽然说:“奉孝,你说,刘备现在在想什么?”
郭嘉想了想,说:“在想怎么救张飞,怎么打退咱们,怎么保住南阳。”
李璟摇摇头。
“不对。他在想,复仇。”
郭嘉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李璟看着地图上的宛城,沉默了很久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忽然说,“明天一早,攻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