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走了十二天,终于到了平舆。
六月二十三,日头毒得跟下火似的。李璟骑在马上,远远看见平舆城的时候,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十二天,四百多里。走得不算快,但也没耽误事。
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。
打头的那个,枣红脸,长髯垂胸,一身绿袍,不是关羽是谁?
李璟翻身下马,快走几步。
关羽也迎上来,抱拳行礼:“少将军!”
李璟扶住他胳膊:“云长叔,别来无恙?”
关羽直起身,脸上难得露出点笑:“哈哈哈,关某自是无恙。到是少将军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,您在这儿守了两个月,才叫辛苦。”
两人说着话,一起往城里走。
赵云在旁边看着,没吭声。他是新来的,这些人他大多不认识,只能跟着走。
郭嘉倒是熟,晃晃悠悠骑在马上,东张西望,看见什么都新鲜。
进了城,街道两边站满了百姓。
有人喊:“少将军!”
有人喊:“关将军!”
还有人喊:“江东必胜!”
乱七八糟的,什么都有。
李璟朝两边摆摆手,继续往前走。
平舆是汝南郡治,中原重镇。
城墙高三丈,宽两丈,夯得结结实实。
城里住了三万多户,大小街道几十条,商铺林立,人来人往的,热闹得很。
关羽的军营扎在城西,占地几十亩,军帐一排排的,整整齐齐。
李璟进了大帐,坐下,喘了口气。
郭嘉跟进来说:“少将军,关将军这地方不错,比咱路上住的帐篷强多了。”
关羽瞪他一眼:“奉孝,你那张嘴,能不能歇会儿?”
郭嘉嘿嘿笑,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。
李璟摆摆手:“都坐,说正事。”
众人坐下。李璟扫了一圈:关羽、关平、张辽、赵云、黄盖、凌操、陈武、曹性、何曼。再加上郭嘉和自己,满满当当一屋子。
“云长叔,”李璟开口,“先说北边情况。”
关羽点点头:“袁绍六月中正式南下,号称二十万,实际能打的也就十二三万。他分了三路:自己亲率主力,从黎阳渡河,直扑官渡;颜良、文丑为前锋,攻白马;另一路从延津渡河,想抄曹操后路。”
“曹操那边呢?”
“曹操让夏侯惇守黎阳,跟袁绍对峙;李典守延津,堵着不让渡河;他自己带主力在官渡扎营,等着袁绍来打。”关羽顿了顿,“另外,孙策那边已经出兵了,占了齐国,正在跟袁谭耗着。袁谭退守临淄,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别处。”
李璟点点头,又问:“刘表呢?”
“刘表派黄忠北上,守江陵。他自己在襄阳,没动。”关羽说,“不过臧霸那边已经动了,从长沙出兵,正往江陵压。刘表现在两头顾不上,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李璟看向郭嘉:“奉孝,你怎么看?”
郭嘉放下酒葫芦,想了想:“袁绍和曹操,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。袁绍人多,但内部不和;曹操人少,但能打。拖下去,谁先撑不住谁输。孙策那边,他能占青州最好,占不了也能拖着袁谭。咱们这边——”
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南阳:“就看怎么打刘备。”
李璟点点头,目光落在南阳那块地方。
宛城、博望、新野、樊城,一个个地名,密密麻麻的。
“刘备那边现在什么情况?”他问。
关羽接话:“他本来想趁曹操北上,去打许昌。结果咱们一动,他吓得赶紧撤回来。现在他的主力在宛城,博望坡和樊城都有驻军。陈宫给他出主意,让他跟刘表联手,一起抵抗咱们。”
李璟笑了:“刘表现在自身难保,能顾得上他?”
关羽也笑了:“所以他现在难受得很。打咱们,打不过;不打,等咱们打过去,更难受。”
李璟看着地图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云长叔,”他忽然问,“你觉得刘备这个人,怎么样?”
关羽愣了一下,想了想,老老实实说:
“能忍,能熬,能屈能伸。当年在青州、徐州,被吕布打得那么惨,他也没垮。先后投公孙瓒,投陶谦,投刘繇,换谁谁都得垮,他没垮。这人,打不死。”
李璟点点头。
“对,打不死。”他说,“所以这次绝不能让他再活了。”
帐里安静了一下。
郭嘉看着他,没说话。
关羽也看着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
李璟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南阳那块地方。
“我要慢慢打南阳。一城一县,慢慢打,把他地盘一点一点啃下来。逼他出来跟我打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帐里这些人。
“云长叔,你带兵从北边压,攻博望。”
“太史慈还在新蔡,让他盯着刘表,刘表敢动就揍他。”
“张辽、赵云,你们的骑兵跟着我,当机动。哪里需要往哪里冲。”
“黄盖、凌操、陈武、曹性、何曼,你们各领本部,配合主力攻城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他一口气说完,看着众人:“都听明白了?”
众人齐声:“明白!”
李璟点点头:“休整三天。三天后,出发。”
散了帐,众人各自去忙。
李璟一个人坐在大帐里,看着地图发呆。
郭嘉没走,抱着酒葫芦坐在旁边。
“少将军,”他忽然说,“您刚才那话,说得挺狠的。”
李璟看他一眼:“哪句?”
“不能让他再活了。”郭嘉说,“您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都没眨。”
李璟没说话。
郭嘉喝了口酒,慢悠悠地说:“我以前听人说,您这人,心软。对老百姓好,对士卒好,对自己人也舍得。可今天看,您心软是分人的。”
李璟看着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郭嘉笑笑: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,跟着您,挺好。您对敌人狠,对自己人好。这样,咱跟着您,放心。”
李璟没接话,目光又回到地图上。
地图上,宛城那个点,小小的,却像根刺。
刘备。
前世他看书的时候,最喜欢的就是刘备。仁义,厚道,百折不挠,从一介织席贩履之徒,硬生生打出三分天下。他佩服这种人。
可现在,他是敌人。
不是他想当敌人,是立场决定的。
他要荆州,刘备挡着;他要统一长江以南,刘备还挡着。刘备不死,他睡不踏实。
“奉孝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刘备现在在想什么?”
郭嘉想了想:“在想怎么活下去。”
李璟笑了。
“对,在想怎么活下去。”他说,“可我不想让他活。”
郭嘉看着他,没说话。
李璟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看着外面。
天快黑了,营地里到处是火光。有兵在做饭,有兵在擦枪,有兵在聊天。远处传来笑声,不知道在乐什么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:对敌人的仁慈,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
这话他以前觉得太狠,现在真的要面临选择的时候立刻觉得,这句话是真的。
“三天后出发。”他说,“让太史慈那边务必盯紧了,刘表敢动,就往死里打。”
“明白。”
晚上,李璟在帐里吃饭。
馒头,咸菜,一碗肉汤。跟士卒吃的一样。
郭嘉又晃进来了,手里拎着个食盒。
“少将军,给您加个菜。”
他把食盒打开,里面是盘炒鸡蛋,黄澄澄的,冒着热气。
李璟愣了一下:“哪来的?”
郭嘉嘿嘿笑:“关将军让人送的。他说您一路辛苦,补补。”
李璟看看那盘鸡蛋,又看看郭嘉。
“你吃了吗?”
郭嘉摆手:“我吃了,吃了。您赶紧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李璟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,放进嘴里。
鸡蛋炒得嫩,咸淡正好。
他忽然想起蔡琰。她炒的鸡蛋也是这个味。每次出征前,她都会给他炒一盘鸡蛋,看着他吃完才放心。
“奉孝,”他说,“你说,这仗打完,得多久?”
郭嘉想了想:“快的话,半年。慢的话,一年。”
李璟点点头,继续吃。
吃完,他把碗筷放下,看着郭嘉。
“奉孝,你说,我是不是变了很多?”
郭嘉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以前。”李璟说,“以前我想着慢慢来,积蓄实力,逐渐蚕食,等到大势一成便可一战而下。可现在,我只想快点打完,快点结束。”
郭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少将军,”他说,“您不是变了,您是长大了。”
李璟看着他。
郭嘉笑笑,那笑容里有点别的意思。
“以前您不想打,是因为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现在您想打,是因为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想要什么,就得去拿。谁挡着,就打谁。这有什么不对?”
李璟没说话。
郭嘉站起来,拍拍屁股。
“行了,您早点歇着。三天后还得赶路呢。”
他晃晃悠悠走了。
李璟一个人坐着,看着帐外那点亮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咚,咚,咚。
三天后,六月二十六。
平舆城外,大军集结。
两万步卒,两千骑兵,旗帜招展,枪刺如林。
李璟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台下那些人。
关羽、张辽、赵云、黄盖、凌操、陈武、曹性、何曼,一个个站在队伍最前面,等着他下令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口:
“出发。”
鼓声响起,大军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