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从平舆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李璟骑在爪黄飞电上,看着前面黑压压的队伍。火把连成一条长龙,蜿蜒着往西走。六月的夜里凉快,士卒们走得快,没人说话,只听见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。
郭嘉骑着马凑过来,打了个哈欠。
“少将军,咱这是要一口气赶到舞阴?”
李璟摇摇头:“先到比阳,歇一晚,再往北。”
“比阳?”郭嘉想了想,“那得走三天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李璟说,“张飞从叶县南下,咱们从比阳北上,看谁先到舞阴。”
郭嘉笑了:“您这是跟张飞比脚力?”
李璟没接话,只是看着前面的路。
他心里清楚,这场仗打的就是时间。谁先到舞阴,谁就占便宜。张飞要是先到,凭着那家伙的守城本事,舞阴能扛半个月。自己要是先到,趁着城中兵力不足,一波就能拿下。
可问题是,张飞从叶县到舞阴,二百里出头。自己从比阳到舞阴,也差不多二百里。两边同时出发,就看谁跑得快。
“奉孝,”李璟忽然问,“你说张飞这人怎么样?”
郭嘉愣了一下:“张飞?万人敌啊。当年虎牢关下,他跟吕布打过,虽然输了,但能活着回来就不简单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李璟说,“我是说,他这个人,好对付吗?”
郭嘉想了想,摇摇头:“不好说。这人喝酒误事,但打起仗来不糊涂。刘备让他守哪儿,他就死守哪儿。想让他上当,难。”
李璟点点头,没再问。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天亮的时候,大军到了第一处歇脚的地方。是个小村子,几十户人家。村里的老百姓看见这么多兵过来,吓得赶紧关门闭户。
李璟让队伍在村外歇息,自己带着几个亲卫进村看看。
村口有个老头,六十来岁,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。看见李璟过来,他站起来,想跑又不敢跑。
李璟下马,走过去:“老丈,别怕。我们是江东军,路过这儿,不扰民。”
老头看着他,又看看他身后的兵,哆嗦着说:“将……将军,您要啥?”
“不要啥。”李璟说,“就是想问问,往西这条路,好走不?”
老头咽了口唾沫:“好……好走,都是官道,夯实的。”
“有水吗?”
“有,前头有条河,叫比水,过了河就是比阳。”
李璟点点头,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,塞到老头手里。
老头愣住了,不敢接。
李璟说:“拿着,买碗水喝。”
说完他翻身上马,走了。
老头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钱,半天没动。
大军继续往前走。
第三天傍晚,到了比阳。
比阳是个小城,城墙矮矮的,也就两丈来高。城门口站着一群人,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,白白胖胖的,看见李璟过来,赶紧迎上去。
“比阳令刘茂,恭迎少将军!”
李璟下马,扶他起来:“刘县令辛苦。城里能住兵吗?”
刘茂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说:“少将军,比阳城小,最多能住三千人……”
李璟想了想:“那就不进城了。城外扎营,粮草劳烦刘县令送到营中。”
刘茂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下官这就安排!”
城外扎了营,一顶顶帐篷立起来。
李璟的帐篷在中间,不大,但够住。他刚坐下,郭嘉就钻进来了。
“少将军,探马来报,张飞的先锋已经到了叶县以南,明天就能进舞阴地界。”
李璟皱皱眉:“这么快?”
“轻装前进,不带辎重。”郭嘉说,“张飞这是玩命赶路。”
李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奉孝,你说,张飞这么赶,到了舞阴还能打吗?”
郭嘉也笑了:“肯定累得跟狗一样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李璟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“传令下去,明天四更做饭,五更出发。我要在张飞进城之前,赶到舞阴。”
郭嘉点点头,转身出去。
第二天一早,大军继续出发。
从比阳往北,路越来越好走。官道是新修的,夯得结实。两边是田地,麦子长得齐腰高,绿油油的。有人在田里干活,看见大军经过,直起腰来看。
李璟骑在马上,看着那些老百姓,忽然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。
那时候他才刚会走路,被李肃抱着,看着那些逃难的百姓,心里想的是:这世道真他妈乱。
现在他自己也带兵了,也成了让别人害怕的人。
可那些老百姓看他的眼神,跟当年看那些乱兵的眼神,好像没什么区别。
他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
郭嘉在旁边问:“少将军,叹啥气?”
李璟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走吧。”
又走了一天,探马来报:张飞的先锋已经进了舞阴城,但主力还在城外,正在往里撤。
李璟眼睛一亮:“传令下去,加速前进。今晚必须到舞阴。”
大军跑起来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宛城,刘备军营。
刘备站在地图前,脸色不太好。
陈宫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军报。
“将军,三将军已率部到舞阴,正在进城。二将军也已从襄阳出发,三日内可到宛城。高顺部撤出邓县,正在往新野赶。”
刘备点点头,没说话。
陈宫看着他,忽然问:“将军是在担心李璟?”
刘备苦笑了一下:“能不担心吗?这小子,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这时候来。”
陈宫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将军,李璟此来,意在速战。他想趁着咱们兵力分散,各个击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备说,“可我能怎么办?张飞不守舞阴,他直接打到宛城。潘凤不回援,他就能跟关羽合兵一处。高顺不撤回来,太史慈就能从新蔡杀过来。”
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“陈宫,你说,我是不是真的没什么本事?”
陈宫一愣:“将军何出此言?”
“我这一生,颠沛流离,每到一处,比起刀兵,所过之处,百姓蒙难。”刘备说,“若是我不曾来到南阳,南阳百姓向来也不会遭此横祸!”
陈宫摇摇头:“将军,您这话不对。”
刘备看着他。
“李璟打南阳,是迟早的事。”陈宫说,“就算您不动,他也会来。他在江东憋了五年,等的就是袁曹大战这个机会。您不动,他照样会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将军,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。现在要想的是,怎么守住。”
刘备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抬起头,“传令张飞,死守舞阴,至少守七天。传令潘凤,到了宛城别歇着,立刻往南走,接应张飞。传令高顺,在新野扎住,随时准备北上。”
陈宫拱手:“诺。”
刘备看着他走出去,又低下头看着地图。
地图上,舞阴那个点,小小的,却像根刺。
他想起当年在徐州,第一次见到李璟。那会儿李璟还是个半大小子,跟在李肃后面,话不多,但眼睛亮。他当时就觉得,这孩子不简单。
现在果然不简单了。
都打到门口来了。
襄阳,刘表军营。
刘表坐在堂上,脸色比刘备还难看。
蔡瑁站在下首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你是说,”刘表一字一句地说,“李璟亲自领兵,打南阳去了?”
蔡瑁咽了口唾沫:“是……是,探马来报,李璟率两万大军,已过比阳,正在往舞阴赶。”
刘表沉默了。
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。趁着袁曹大战,跟刘备一起北上,偷袭许都。就算打不下来,也能捞点好处。结果刘备还没动,李璟先动了。
这一动,他的计划全泡汤了。
“蔡瑁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,李璟打南阳,跟咱们有关系吗?”
蔡瑁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说:“使君,李璟打的是刘备,跟咱们……”
“跟咱们没关系?”刘表冷笑一声,“你信吗?”
蔡瑁不敢说话。
刘表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江陵城很热闹,街上人来人往。可他心里,一片冰凉。
“传令黄忠、张允,立刻带兵去武陵,防备臧霸。”他说,“传令黄祖,守好江夏,太史慈就在新蔡,他要是敢动,就往死里打。”
蔡瑁拱手:“诺!”
刘表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蔡瑁,你说,我当初把侄女嫁给李肃,是不是错了?”
蔡瑁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刘表苦笑了一下:“算了,说这些没用。去吧。”
蔡瑁退了出去。
刘表一个人站在堂上,看着地图。
地图上,江东的势力范围,已经快把荆州包围了。
东边是太史慈,西边是臧霸,北边是李璟。
他忽然想起当年,李肃来荆州的时候,他还想着跟江东结盟,一起对抗曹操。
现在盟友成了对手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李肃,李璟……你们父子,是真狠。”
舞阴城外,李璟大军。
傍晚的时候,李璟终于看见了舞阴城。
城不大,城墙也不高,但城头上已经插满了“张”字旗。张飞的先锋已经进城了,主力还在城外,正乱哄哄地往里挤。
李璟勒住马,看了好一会儿。
郭嘉在旁边问:“少将军,打不打?”
李璟摇摇头:“打不了。你看那些兵,虽然乱,但没乱到能冲进去的程度。等他们进了城,更难打。”
郭嘉皱皱眉:“那怎么办?”
李璟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奉孝,你说,张飞进了城,还会出来吗?”
郭嘉愣了一下:“出来?他守城都来不及,出来干啥?”
“他不想出来,咱们让他出来。”李璟说,“传令下去,扎营。今晚好好歇着,明天一早,攻城。”
郭嘉看着他,有点不明白。
李璟没解释,只是看着那座城。
他心里有数。张飞这人,脾气暴。明天自己带兵在城外骂阵,骂他几句,他肯定忍不住。只要他敢出来,自己就有办法收拾他。
就算他不出来,也没关系。自己带的投石车,足够把这破城砸成平地。
怎么打都是赢。
大军开始扎营。
李璟站在营门口,看着远处的舞阴城。城头上火把通明,人影憧憧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看书的时候,看到张飞在当阳桥上一声吼,吓退曹军百万兵。那时候他觉得,这人真牛逼。
现在他要亲手打死这个牛逼的人。
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但很快就压下去了。
没办法,各为其主。
郭嘉走过来,递给他一块干粮。
“少将军,吃点东西。”
李璟接过,咬了一口。
“奉孝,”他忽然说,“你说,张飞现在在想什么?”
郭嘉想了想,笑了:“肯定在骂您。”
李璟也笑了。
“骂就骂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见真章。”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咚,咚,咚。
夜幕下,两座军营,遥遥相对。
一场大战,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