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走了五天,才到历阳。
其实没多远,从秣陵到历阳也就两百来里。可两万多人的队伍,走得快不了。前面有斥候探路,后面有辎重车队,中间是步卒,两边还有骑兵来回穿梭传令。一天走四十里,已经算快的了。
李璟骑在马上,晒得脸发红。
六月的日头毒,晒得官道上热气往上蒸,隔着鞋底都烫脚。士卒们扛着枪,背着干粮,走得满头大汗,没人吭声,就那么闷头走。
郭嘉骑着马跟在旁边,酒葫芦挂在马鞍上,一晃一晃的。
“少将军,”他说,“您说这次得打多久?”
李璟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打仗这事,谁能说得准。”李璟说,“快的话,两三个月。慢的话,一年半载。”
郭嘉咂咂嘴:“一年半载……那咱带的这点干粮,够吗?”
李璟看他一眼:“不够你不会抢?”
郭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少将军,您这风格,我喜欢。”
李璟没理他。
前面跑来一骑,是斥候。那人在马上抱拳:“少将军!前方三十里,是历阳城。历阳令派人来迎,说备好了粮草热水,请大军入城歇息。”
李璟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大军到了历阳。
历阳城不大,城墙矮矮的,也就两丈来高。城门口站着一群人,打头的那个穿着官服,四十来岁,白白胖胖的,看见李璟过来,赶紧迎上去,一揖到地。
“历阳令张恪,恭迎少将军!”
李璟下马,扶他起来:“张县令辛苦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!”张恪满脸堆笑,“少将军远征,下官理当效劳。城内已备好粮草,城外也扎了营,少将军请入城歇息!”
李璟摆摆手:“我住军营就行。粮草劳烦张县令派人送到营中。”
张恪愣了一下,随即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下官这就安排!”
城外扎了营,一顶顶帐篷立起来,炊烟升起。
李璟的帐篷在最中间,不大,但够住。
郭嘉的帐篷挨在旁边,张辽和赵云的帐篷更远些,靠近骑兵那边。
晚上,李璟坐在帐篷里,借着烛光看地图。
地图是周瑜画的,很细,山川河流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从历阳往西,过庐江,到蕲春,然后北上,到平舆。还有一条水路,从长江进汉水,直插江陵。
他正看着,郭嘉掀开帘子钻进来,手里拎着个食盒。
“少将军,吃点东西。”
他把食盒放下,打开,里面是几个馒头,一碟咸菜,还有一碗热汤。
李璟拿起馒头咬了一口,问:“士卒们都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郭嘉坐下,也拿起个馒头,“今晚的饭还行,有肉汤,馒头管够。张县令还算大方。”
李璟点点头,继续看地图。
郭嘉啃着馒头,忽然说:“少将军,您说,刘备现在在干啥?”
李璟想了想:“应该在骂我。”
郭嘉笑了:“骂您干啥?”
“他本来想趁曹操北上,去许昌捞一把。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许昌了,得先回来保家。”
郭嘉啃完一个馒头,又拿一个。
“那刘表呢?”
“刘表更难受。”李璟说,“宣高叔从荆南打上去,他就必须得派兵挡着。江陵是他的老巢,丢了就什么都没了。现在刘表首尾难顾,没空帮刘备。”
郭嘉咂咂嘴:“所以咱这一打,他俩都乱了?”
李璟点点头。
郭嘉看着他,忽然说:“少将军,您这脑子怎么长的?”
李璟看他一眼:“天生的。”
郭嘉笑了,笑得馒头渣都喷出来。
同一时间,南阳,宛城。
刘备站在城墙上,看着北边。
夜色沉沉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知道,那边有关羽,有太史慈,有两万多江东军,正等着他。
脚步声传来,是陈宫。
“将军。”陈宫走到他身边,“探马来报,关羽部已进至博望,太史慈部进至新蔡。两路合击,最迟五日后可抵宛城。”
刘备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许昌那边呢?”
“曹操已北上黎阳,许昌空虚。”陈宫说,“若能击退江东军,十日之内可抵许都城下。”
刘备苦笑:“可咱们击不退。”
陈宫没说话。
刘备转过身,看着城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“陈宫,”他说,“你说,李璟那小子,是不是早就算好了?”
陈宫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他算得很准。算准了袁绍会南下,算准了曹操会北上,算准了咱们会动心。”
刘备叹了口气。
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陈宫沉吟了一下:“只能回援固守。与刘表联手,共抗江东。只要拖住他们,等袁曹分出胜负,自然有变。”
刘备看着他:“拖得住吗?”
陈宫没答。
刘备又叹了口气,转身走下城墙。
“传令,撤军。”
许昌,司空府。
曹操坐在案后,面前摆着一份军报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戏志才坐在下首,手里也拿着一份,正在看。
“明公,”戏志才放下军报,“袁绍已集结完毕,最迟十日内,必渡河南下。”
曹操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戏志才看着他:“明公似有忧虑?”
曹操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志才,你说,我能赢吗?”
戏志才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明公,”他说,“您若不能赢,天下还有谁能赢?”
曹操看着他:“这话怎么说?”
戏志才直起身,正色道:
“明公,志才有十胜十败之论,愿为明公言之。”
曹操抬手:“讲。”
“袁绍繁礼多仪,明公体任自然,此道胜一也。”
“袁绍以逆动,明公以顺率,此义胜二也。”
“桓、灵以来,政失于宽,袁绍以宽济宽,故不摄;明公纠之以猛,上下知制,此治胜三也。”
“袁绍外宽内忌,用人而疑,所任唯亲戚子弟;明公外易内明,用人无疑,唯才所宜,不问远近,此度胜四也。”
“袁绍多谋少决,失在后事;明公得策辄行,应变无穷,此谋胜五也。”
“袁绍因累世之资,高议揖让以收名誉,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;明公以至心待人,推诚而行,不为虚美,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,此德胜六也。”
“袁绍见人饥寒,恤念之形于颜色,其所不见,虑或不及;明公于目前小事,时有所忽,至于大事,与四海接,恩之所加,皆过其望,虽所不见,虑无不周,此仁胜七也。”
“袁绍大臣争权,谗言惑乱;明公御下以道,浸润不行,此明胜八也。”
“袁绍是非不可知;明公所是进之以礼,所不是正之以法,此文胜九也。”
“袁绍好为虚势,不知兵要;明公以少克众,用兵如神,军人恃之,敌人畏之,此武胜十也。”
戏志才一口气说完,看着曹操。
曹操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十胜十败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有这么好?”
戏志才笑了:“明公若不好,志才为何投明公?”
曹操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里有了光。
“好!”他站起来,“那就打!”
戏志才也站起来,拱手:“明公英明!”
曹操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黎阳。
“传令夏侯惇,进驻黎阳,与袁军对峙。”
“传令李典,死守延津,不得有失。”
“传令曹仁,集结主力,随我进驻官渡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转身看着戏志才:
“志才,随我去官渡。”
戏志才拱手:“诺!”
青州,临淄城外。
孙策骑在马上,看着眼前那座城。
城头飘着“袁”字旗,守城的正是袁谭。
身后,周宣策马上来:“将军,曹操的使者到了。”
孙策回头,看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人,正骑马过来。
那人到跟前,下马行礼:“孙将军,在下董昭,奉司空之命,前来拜会。”
孙策点点头:“董先生辛苦。”
董昭笑道:“孙将军,司空有言:琅琊郡暂借将军,望将军出兵青州,牵制袁谭。待平定袁绍,青州之事,司空不过问。”
孙策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董先生,”他说,“你们司空,倒是大方。”
董昭也笑:“司空对朋友,一向大方。”
孙策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司空,”他说,“青州交给我。”
董昭拱手:“多谢将军!”
孙策摆摆手,让他走了。
周宣在旁边问:“将军,咱真帮曹操?”
孙策看着临淄城,眯起眼。
“帮?”他说,“不帮。咱是打青州,不是帮曹操。”
周宣没明白。
孙策拍了拍他的肩:“文焕,你记住,这世上,没有白帮的忙。咱打青州,是为咱自己。曹操给咱琅琊,是让咱挡袁谭。咱挡了袁谭,青州就是咱的。到时候曹操赢了,他有河北,咱有青州,谁也管不着谁。”
周宣想了想,点点头:“将军说得对。”
江陵,荆州牧府。
刘表坐在堂上,看着面前的军报,脸色不太好。
蔡瑁站在下首,试探着问:“使君,江东那边……”
“臧霸出兵了。”刘表说,“从长沙出兵,北上攻打江陵。”
蔡瑁倒吸一口凉气。
刘表抬头看他:“蔡瑁,你说,怎么办?”
蔡瑁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说:“使君,江东兵精粮足,不可硬拼。不如……与刘备联手,共同抗敌?”
刘表看着他,没说话。
蔡瑁心里发毛,硬着头皮继续说:“刘备在南阳,关羽太史慈正面牵制他。他若败了,江东下一个打的就是咱们。不如趁他还在,联手抵挡……”
刘表打断他:“刘备现在自身难保,能帮咱们?”
蔡瑁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刘表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江陵城很热闹,街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远远传来。可他心里,一片冰凉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传令黄忠,率兵北上,增援江陵。”他说,“传令张允,守住汉水,不得让江东军渡河。”
蔡瑁拱手:“诺!”
刘表转过身,看着地图。
地图上,江东军从南边压过来,从东边压过来,两面夹击。
他忽然想起当年,李肃来荆州,他把自己侄女嫁过去,想拉个盟友。那时候他以为,江东是帮手,是能帮他挡曹操的人。
现在,帮手成了对手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李璟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这小子,够狠。”
历阳城外,军营。
天快亮了,李璟还没睡。
他坐在帐篷门口,看着东边慢慢亮起来的天。
郭嘉从旁边帐篷钻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还眯着,手里拎着酒葫芦。
“少将军,您一夜没睡?”
李璟摇摇头:“睡了,又醒了。”
郭嘉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喝了口酒,递给他。
李璟接过,也喝了一口。酒辣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
郭嘉笑了:“少将军,您这酒量,不行啊。”
李璟没理他,把酒葫芦还回去。
东边的天越来越亮,云被染成金红色。
“今天是个好天。”郭嘉说。
李璟点点头。
远处传来号角声,是起床的号。军营里慢慢热闹起来,有人喊,有人跑,有马嘶。
郭嘉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今天还得赶路。”
李璟也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