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400章 馒头与民心
    腊月将尽,秣陵城却无半分年关的萧条。

    自李续降生那场流水席后,一种新奇的食物在江东各郡悄然流传开来——馒头。

    这东西说新也不新,其前身“蒸饼”古已有之,但寻常蒸饼多是用麦粉和水直接蒸熟,口感粗硬。而宋公府流出的做法却不同:需用酒曲发面,待面团膨起再揉制上笼,蒸出的面食松软如絮,麦香扑鼻。若在面中裹入肉馅、菜馅,便成了包子,更是鲜美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宋公府庖厨按少将军吩咐,将做法教给了常来送菜的几家农户。谁知不出半月,这手艺便如春风般吹遍了秣陵的大街小巷。

    城南“张记蒸饼铺”的掌柜老张,是最早学会的几人之一。他原本只卖寻常蒸饼,每日不过百十个。自改了新法,铺子前排起了长队。

    “张掌柜,来十个馒头!要刚出锅的!”

    “俺要五个肉包,三个菜包!”

    老张忙得满头大汗,却笑得合不拢嘴。他掀开笼屉,白汽蒸腾中,一个个雪白饱满的馒头、包子整齐排列,看得人食指大动。

    “客官稍等,这就好!”

    他一边装袋,一边对排队的熟客念叨:“要说咱少将军,真是神仙心肠。这么好的法子,说传就传了。搁别家,这可是传家宝!”

    一个老汉接过馒头,掰开尝了一口,顿时眼睛一亮:“嘿!这口感!比俺年轻时在洛阳吃的‘玉尖面’还软和!”

    旁边妇人接话:“可不嘛!俺家那口子在码头扛活,以前带蒸饼当干粮,硬得硌牙。如今带两个馒头,就着热水,一顿饭舒舒服服!”

    更有人算起了账:“你们发现没?同样一斗麦,做蒸饼出十二个,做馒头能出十五个!还更顶饱!这可是实实在在省粮食啊!”

    这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。

    粮店陈胖子也来凑热闹,买了几个馒头边吃边叹:“少将军这手……高明啊。你们想,百姓用同样的粮能吃饱,就不会轻易卖粮换钱,粮价就稳。粮价稳,民心就稳。民心稳了,啥事不好办?”

    有人压低声音:“听说……北边曹操那边,已经有人偷偷来学这手艺了。”

    “学就学呗。”老张擦擦手,满不在乎,“少将军既然敢传,就不怕人学。再说了,法子能学去,咱江东这丰收的麦子、这安稳的日子,他们学得去吗?”

    众人哄笑,深以为然。

    城东秦淮河畔,新开的“望江楼”今日座无虚席。

    这酒楼三层高,飞檐斗拱,在秣陵城算是顶尖的所在。

    老板姓糜——是糜竺的族亲。

    楼内装潢雅致,临河一排窗户,推窗可见秦淮风光,冬日虽无桃红柳绿,但河面冰光粼粼,岸边雪覆屋檐,也别有一番韵味。

    三楼最大的雅间“听雪阁”内,此刻正有一场聚会。

    主位空着——那是给主人李璟留的,不过他今日未来。

    左侧首座坐着王朗,这位徐州名士如今是车骑将军府长史,总揽文书机要。

    他下首依次是诸葛玄、张昭、鲁肃、诸葛瑾、糜竺、陈登,皆是徐州籍士人。

    右侧首座是周异,曾任洛阳令,如今在江东任扬州别驾,而且其子周瑜颇受少将军重用,加上本身名望,地位超然。他身旁坐着周瑜、周昕、张温、顾雍、朱桓、虞翻、全柔等扬州本地士人。

    末席则另有一桌,以华歆为首,许靖、郭嘉、刘晔、步骘等人围坐。这一桌气氛最是轻松,郭嘉甚至解下了腰间酒葫芦,自顾自地抿着。

    今日聚会,名义上是庆贺李续降生,实则各怀心思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王朗率先举杯:“诸位,小公子降生,乃江东之福。我等共饮此杯,贺主公,贺少将军!”

    众人举杯共饮。

    饮罢,诸葛玄捋须道:“小公子取名‘续’,字‘承业’,寓意深远。可见主公与少将军,志在传承基业,光大正道。”

    张昭接话:“如今江东基业初成,民富粮足,正是修明内政、巩固根本之时。昭以为,当趁此冬闲,进一步完善律令,整顿吏治,以为长久之计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四平八稳,却引得对席的顾雍微微蹙眉。

    顾雍,性情沉静,但眼光敏锐。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:“张长史所言甚是。然雍以为,江东根本,不仅在律令吏治,更在民心所向。如今新政推行,百姓得惠,此乃大善。但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荆南三郡、汝南沛郡等地,新政尚未深入。长此以往,恐生隔阂。”

    这话点到即止,却让席间气氛微凝。

    鲁肃见状,笑着打圆场:“子布、元叹所言各有道理。内政当修,民心当固。好在如今冬雪封路,各方息兵,正是我等梳理内务的好时机。”

    周瑜此时开口,声音清朗:“肃之兄说得对。不过瑜以为,冬闲虽可修内政,亦不能忘外患。北方袁曹摩擦日甚,南阳刘备坐大,荆州刘表观望——天下大势,瞬息万变。江东需早做筹谋。”

    这话引来了末席郭嘉的注意。他放下酒葫芦,轻笑一声:“公瑾眼光长远。不过嘉以为,袁曹之争,短时难解;刘备之兴,根基尚浅。江东真正的机会,不在北,而在西。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哦?”周瑜挑眉,“奉孝请详言。”

    郭嘉却不直接回答,反而看向刘晔:“子扬,你说呢?”

    刘晔正襟危坐,闻言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晔以为,江东之势,如弓满待发。北方袁曹相争,无论谁胜,必元气大伤。届时江东若已整合荆扬,西取巴蜀,则可成南北对峙之局。然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“欲取巴蜀,必先定荆州。而荆州刘表,虽老迈无大志,然根基深厚,非易与之辈。更兼如今与刘备结盟,如虎添翼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”郭嘉接口,眼中闪着狡黠的光,“咱们得让刘表和刘备……不那么‘如虎添翼’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直白,席间几位年长的士人微微皱眉。王朗轻咳一声:“奉孝,慎言。”

    郭嘉哈哈一笑,举起酒葫芦又抿了一口,不再多说。

    华歆见状,缓缓开口:“奉孝虽言直,却非无理。如今刘备据南阳,刘表坐荆州,二者若真同心,确为江东西进之阻。然则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江东内部,当先固根本。老夫近日听闻,各郡士人往来密切,常以同乡之谊结社聚会——此虽人之常情,然长此以往,恐非善事。”

    这话如石投水,激起涟漪。

    在座的都是聪明人,岂会听不懂弦外之音?

    江东士人确已隐隐分为数派:徐州派、扬州派、流寓派……虽还未到党争地步,但苗头已现。

    沉默片刻,张昭缓缓道:“华公提醒得是。然昭以为,士人交往,讲究志同道合。只要一心为公,为江东,为天下,同乡之谊又有何妨?”

    “只怕……”虞翻忽然开口,这位会稽名士以直言敢谏着称,“只怕有些人,心里装的不仅是江东。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,满室皆静。

    就连郭嘉也放下了酒葫芦,眼中闪过锐光。

    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亲兵禀报:“少将军到!”

    李璟推门而入,一身墨色深衣,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。他显然是从军营直接赶来,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,但眼神依旧清明。

    “诸位久等。”他走到主位坐下,也不客套,“方才在门外,听到些议论——继续,我也想听听。”

    席间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无人开口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郭嘉笑道:“少将军既然要听,嘉便直说了。方才诸位在议,江东士人似有结党之嫌。嘉以为,此乃常情,不必过虑——水至清则无鱼嘛。”

    李璟看向他:“奉孝觉得不必过虑?”

    “至少眼下不必。”郭嘉坦然道,“如今江东蒸蒸日上,人人有前程,个个有奔头。这时候结党为何?无非是互相引荐,谋个好位置,做番事业。只要少将军用人公允,赏罚分明,他们结他们的党,干他们的活,有何不可?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洒脱,却让王朗、华歆等老成持重者皱眉。

    王朗沉声道:“奉孝此言差矣。党争之祸,始于微末。若不及早防范,待其坐大,恐伤根本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看少将军的手段了。”郭嘉笑眯眯地看向李璟。

    李璟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子扬,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刘晔被点名,不慌不忙起身,拱手道:“晔以为,王公所虑深远,奉孝所言务实。江东如今确需团结,不宜内耗。然士人结社,堵不如疏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疏法?”

    “可设‘集贤馆’。”刘晔显然早有思量,“每月朔望,召集各郡士人于此,论政讲学,品评人物。少将军或主公可亲临,以示重视。如此,既给士人交流之平台,又可将其置于明处,防私下拉拢、暗结党羽。”

    李璟眼中闪过赞许:“好主意。”

    他又看向周瑜:“公瑾以为呢?”

    周瑜沉吟:“集贤馆可设。然瑜以为,更重要的是定规矩、明法度。凡官员任用、升迁,皆需考核实绩,不论出身地域。如此,结党谋私者自然无门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此理。”李璟点头,“此事便交由子布、子扬筹划。年节后,集贤馆便可开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:“今日既然说到此处,我便多说几句。江东能有今日,是靠诸位同心协力。徐州士人、扬州士人、各地流寓之士,皆是江东栋梁。我不愿见诸公分彼此,更不愿见党争内耗。”

    他举起酒杯:“这一杯,敬诸位。”

    众人肃然举杯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饮罢,李璟语气转缓:“说点轻松的。馒头之事,诸位可尝过了?”

    话题一转,气氛顿时轻松起来。

    糜竺笑道:“尝过了!家中小儿最爱肉包,每日早起必要吃两个。”

    诸葛瑾接话:“此物确是好。瑾听闻,军中已开始用馒头作干粮,士卒都说比炒米、蒸饼更耐饥,且携带方便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军中。”李璟道,“我已命各郡推广。尤其江北汝南、沛郡等地,今岁虽丰,但百姓存粮仍不足。馒头省粮顶饱,或可缓解一二。”

    郭嘉忽然道:“少将军将这法子传出去,就不怕别家学了去?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怕什么?”李璟淡然,“馒头再好,也要有粮可做。江东今岁收粮九百万石,百姓家中余粮充足,这才是根本。更何况……”

    他眼中闪过深意:“这法子传出去,北地、中原的百姓学会了,用同样的粮能多活几人。活不下去的流民,听说江东有粮有法,自然会南来——人口,才是最大的财富。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,皆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华歆长叹:“少将军胸襟,老夫佩服。”

    这场聚会又持续了一个时辰,从内政到军事,从民生到战略,无所不谈。虽偶有分歧,但总体融洽——至少表面如此。

    散席时,已近黄昏。

    李璟与周瑜、郭嘉、刘晔几人最后离开。走在廊下,郭嘉忽然笑道:“少将军今日这‘集贤馆’的主意,真是高明。”

    “哦?高明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既给了士人面子,又握住了里子。”郭嘉道,“每月两次聚会,谈什么、论什么,少将军都可掌控。那些私下拉拢的小动作,自然就上不了台面了。”

    刘晔补充:“更重要的是,集贤馆可成为选拔人才的又一途径。寒门士子若有真才实学,可在此展露头角,不必全靠世家举荐。”

    李璟点头:“正是此意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窗外,雪又下了起来,纷纷扬扬。远处街市灯火渐起,炊烟袅袅,饭香夹杂着新蒸的馒头香,弥漫在暮色中。

    “你们说,”他忽然问,“若是天下百姓,每日都能吃饱饭,孩子都能安心长大,老人都能安度晚年——这天下,还会乱吗?”

    周瑜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若能如此,便是太平盛世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咱们,试试看吧。”李璟轻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