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穿越小说 > 东汉末年:坐断东南 > 第398章 秣陵市井
    十月末的秣陵城,秋收的热闹还未散尽。

    城南“丰泰”粮店前,排队卖粮的农人队伍排出去半条街。

    粮店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,姓陈,此刻正站在店门前的台阶上,扯着嗓子吆喝:

    “乡亲们莫急!今日收粮价,上等稻谷每石二百钱,中等一百八十钱,下等一百六十钱——都是宋侯府定的官价,童叟无欺!”

    队伍里,一个赤膊汉子抹了把汗,咧嘴笑道:“陈掌柜,俺这稻谷可是圩田新稻,粒粒饱满,您给瞅瞅能算上等不?”

    陈掌柜接过汉子递来的布囊,抓出一把稻谷仔细端详,又捡起几粒放进嘴里咬了咬,点头:“成色不错,晒得也干,算上等!”

    汉子喜笑颜开,回头朝队伍后面喊:“爹!听见没?上等!二百钱一石!”

    队伍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农连连点头,眼中泛着光。

    他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孙儿,孩子手里抓着半块麦饼,吃得满嘴渣子。

    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低声问:“王老伯,您家今年收成咋样?”

    老农咧嘴,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:“托宋侯的福,老汉家里三十亩水田,今年收了九十石!缴税三成,还剩六十三石。留下口粮和种子,能卖四十石——你算算,四十石,上等粮就是八千钱呐!”

    妇人倒吸一口凉气:“八千钱?俺家那口子在城里木匠铺做活,一年也就挣三四千钱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!”队伍前面那赤膊汉子转过头来,嗓门洪亮,“搁几年前,俺家三十亩地,租子就得交二十石,剩下的勉强糊口,哪有余粮卖钱?如今摊丁入亩,三十税一,日子是真不一样了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俺听说,北边兖州、豫州那些地方,佃户给世家种地,租子还是五成呢!一年到头,能剩三成口粮就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老农叹道:“老汉有个远房侄子,前年逃难到汝南,去年捎信来说,那边虽然也是三十税一,可田都在世家手里,佃户租田还是要交五成租子。名义上减了赋税,实惠落不到百姓头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是咱江东好!”赤膊汉子挺起胸膛,“少将军新政,清丈田亩,把那些世家隐匿的田地都查出来了。该是谁的就是谁的,租田也有官府定的租子上限,谁敢多收?”

    正说着,粮店伙计开始称粮。一袋袋稻谷过秤,算盘珠子噼啪作响,铜钱叮当数出。

    农人们捧着沉甸甸的钱串,脸上笑开了花。

    街对面,“吴记”布庄的伙计趴在柜台上,看得眼热:“掌柜的,您瞧这些农人,今年可是发家了。”

    吴掌柜捋着山羊须,眯眼笑道:“农人有钱,咱生意才好做。你看着,不出半月,这些卖了粮的,准得来扯布做新衣,打家具,买油盐——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!”

    城西校场外,今日格外热闹。

    一面丈许高的告示牌立在空地上,牌上贴着官府征兵文告,墨迹尚新。

    文告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,大多是青壮汉子,也有凑热闹的少年孩童。

    一个识字的书生站在前排,朗声念着:“……宋侯有令,为保境安民,即日起于江东六郡征兵五万。凡年十八至三十五,身无残疾者,皆可应募。待遇从优:月饷三百钱,年发冬夏衣各一套,有功者另有封赏……”

    “月饷三百钱!”人群哗然。

    一个黑脸汉子挤到前面,急问:“先生,这三百钱是实发?不克扣?”

    书生笑道:“告示上写得明白:饷银由宋侯府直发,不经郡县。况且——你们可知如今在军中当兵,一日三餐,管饱!三日一顿肉,旬日一餐鱼!”

    “嚯!”人群更激动了。

    一个瘦高青年喃喃:“俺在码头扛包,一日最多挣二十钱,还得自己管饭。这当兵一个月三百钱,还管吃管住……”

    他身旁的伙伴推了他一把:“赵二,心动了吧?俺听说,少将军对兵卒可好了。前年大雪,少将军亲自去军营,给士卒发棉衣,还说了——‘将士为国戍边,岂可受冻’?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!”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挤进来,看样子是退伍的,“老汉当年跟车骑将军打过黄巾,那时候粮饷常拖欠,衣甲破了自己补。如今不一样喽——少将军主事以来,粮饷从未迟发,铠甲兵器都是新的!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校场门口:“你们瞧,那边已经开始登记了。想报名的赶紧,听说今天就能领安家钱——一人一千钱!”

    人群轰地涌向校场门口。

    登记处摆了七八张长桌,书吏们忙得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应征的青壮排成数队,个个挺胸抬头,精神抖擞。

    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排在队中,兴奋地跟前后人搭话:“俺叫陈阿牛,吴郡人。俺爹说,当了宋侯的兵,光宗耀祖!要是能立了功,说不定还能分田呢!”

    前面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回头笑道:“小兄弟有志气!俺叫周大勇,丹阳人。俺就想去徐晃将军麾下——听说徐将军治军严谨,待兵如子,跟着他准能成器!”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后面一个精瘦青年插话:“俺想跟太史慈将军!太史将军双枪并举,阵斩苌奴、昌豨、陈兰三将,那是何等威风!要是能学个一招半式……”

    “要我说,还是关羽将军厉害!”另一人道,“关将军当年讨董阵斩胡轸、董越,威震中原。如今镇守汝南,讨伐逆贼袁术时,匹马单刀,先后阵斩冯芳、纪灵两员大将。让曹操都不敢轻易南下!”

    “于禁将军也不差啊!守广陵,挡袁术,孙策从无败绩!”

    “臧霸将军豪取荆南三郡,那也是大功!”

    “那要这么说,程普、韩当二位将军平定山越,保境安民也不差呀”

    众人七嘴八舌,争相夸耀自己心仪的将领。

    仿佛只要进了这些名将麾下,便能跟着建功立业,光耀门楣。

    登记的书吏抬起头,笑道:“都别争了。少将军有令,新兵入营后统一训练三月,再按表现分派各部。你们呀,先好好练,练好了,自然有机会!”

    众人哄笑,气氛热烈。

    城东“听雨”茶肆,今日座无虚席。

    这茶肆临水而建,窗外是秦淮河支流,秋日水波粼粼,岸边杨柳虽黄,却别有一番韵味。

    茶客多是些有些闲钱、识文断字的市民,或是游学的士子。

    靠窗一桌,坐着三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。

    一人青衫,一人蓝袍,一人褐衣,面前各摆着一盏清茶,几碟点心。

    青衫者抿了口茶,低声道:“二位可听说了?北边又有新消息。”

    蓝袍者捻着胡须:“张兄指的是南阳战事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青衫者点头,“前几日有商队从襄阳来,说曹操派曹仁、夏侯惇两万大军攻南阳,被刘备一把火烧了个溃败。如今曹军退守叶县,刘备坐稳了南阳。”

    褐衣者轻笑:“这刘备倒是有些本事。织席贩履之徒,竟能屡败曹操。”

    “非只本事。”蓝袍者道,“刘备麾下有潘凤、张飞之勇,陈宫、徐庶之谋,又得南阳富庶之地。如今与刘表结盟,互通有无——我听说,刘表已拨给刘备粮草五万石,军械若干。”

    青衫者叹道:“刘景升这是养虎为患啊。刘备其志不小,岂会久居人下?待其在南阳站稳,下一个目标,恐怕就是荆州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不一定。”褐衣者摇头,“刘备北有曹操,东有……咳,东有咱们江东。他想南下,也得掂量掂量。况且刘表虽老,麾下尚有数万兵马,岂是易与之辈?”

    三人说话间,邻桌几个商贾模样的客人也在议论。

    一个胖商人嗓门不小:“……所以说,做生意还是得在咱们江东!北边战乱,商路时断时续;西边蜀道艰难;南边交州倒是安稳,可毕竟偏远。唯有江东,水路畅通,市井繁华,税赋还轻——三十税一,哪找去?”

    另一个瘦商人附和:“王兄说得对。上月俺去了一趟沛郡,那边虽说也是三十税一,可世家大族把持着田地商铺,小民还是过得紧巴巴。哪像咱们这儿,少将军新政,真真是惠及百姓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听说没?”第三个商人压低声音,“少将军要扩军了,征兵五万!”

    胖商人眼睛一亮:“这可是大生意!五万人的衣甲兵器,粮草辎重——不行,俺得赶紧去军需官那儿走动走动!”

    几人说着,匆匆结账离去。

    窗边那桌褐衣文士摇头笑道:“商人逐利,倒也实在。”

    蓝袍者却正色道:“扩军五万……看来少将军要有大动作了。”

    青衫者沉吟:“如今江东兵精粮足,民心归附。若真能练出十万大军,北图中原,未必不能成事。”

    “难。”蓝袍者道,“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袁绍雄踞河北。这两家,哪家都不好对付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看少将军的谋略了。”褐衣者望向窗外,秦淮河上,几艘粮船正缓缓驶过,“至少眼下,咱们江东百姓,能过几天安生日子。”

    窗外秋风拂过,带来远处打谷场扬谷的沙沙声,混杂着街市上孩童的嬉笑、商贩的吆喝、牛车的吱呀。

    这声音平凡,琐碎,却满是人间烟火。

    傍晚,秣陵城北军营。

    新兵登记已持续了一天,书吏们手腕酸麻,却不敢停笔。

    排队的人不见少,反而越聚越多——附近乡里的青壮得了消息,都赶在日落前来了。

    李璟与周瑜骑马经过营门,见此情景,勒马驻足。

    “公瑾,你看。”李璟指着那些排队的人群,“民心可用。”

    周瑜点头:“少将军新政至今有五年,百姓得了实惠,自然愿意效死。只是……一下征五万兵,会不会影响农事?”

    “所以要用屯田兵制。”李璟道,“新兵半训半耕,闲时务农,战时出征。既能减省粮饷,又能保证生产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况且,这次征兵以募为主,应者自来,不者不勉。你看这些人,哪个不是自愿来的?”

    确实,排队的人群虽拥挤,却秩序井然。人人脸上带着期盼,眼中闪着光——那是看到了前程,看到了希望的光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一个书吏小跑过来,躬身禀报:“少将军,今日已登记三千七百余人。照这个势头,半月内就能完成五万之数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李璟摆手,“宁缺毋滥。要挑身强体壮、品行端正的。记住,兵在精不在多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周瑜忽然道:“少将军,新兵训练之事,瑜有一议。”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可将新兵分为数营,每营由一位老将命名番号,如‘龙骧营’、‘虎贲营’、‘射声营’等。一来,可激励新兵图强;二来,待训练完毕,可直接补入各部,省却重新整编之劳。”

    李璟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便依公瑾所言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西方,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,将天边云霞染成金红。

    更远处,是长江,是江北,是那片烽火连天的中原大地。

    “公瑾,你说,咱们练这十万兵,要多久才能北渡长江,问鼎中原?”

    周瑜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快则三年,慢则五载。但少将军,打仗不光靠兵多。曹操有天子大义,袁绍有河北根基,即便是刘备也有个汉室宗亲的名头。咱们江东,有什么?”

    “民心。”李璟答得毫不犹豫,“有百姓愿意卖粮从军,有青年愿意效死疆场,有孩童能在街市安心嬉戏——这便是最大的根基。”

    他调转马头:“回府吧。明日还要议定新兵营制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两骑并辔,缓缓行在归途。街市华灯初上,炊烟袅袅,饭香四溢。

    孩童在巷口追逐,老人在门前闲坐,妇人倚门唤儿归家。

    这是乱世中难得的太平景象。

    而李璟知道,要守住这份太平,就要有足够的力量。

    十万大军,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回到宋公府,门房递上一封书信:“少将军,汝南关将军急报。”

    李璟展开,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周瑜问: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曹操派使者往襄阳,欲与刘表结盟。”李璟将信递给周瑜,“看来,博望坡一把火,把曹孟德烧醒了。”

    周瑜快速浏览,沉吟道:“曹操这是要孤立刘备。若刘表倒向曹操,刘备南阳难保。”

    “未必。”李璟摇头,“刘表老谋深算,不会轻易选边。他如今是两头下注,既给刘备粮草,也接见曹操使者——无非是想坐观虎斗,从中渔利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静观其变。”李璟步入府中,“咱们眼下要做的,是练好兵,储好粮。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,便是江东北上之时。”

    厅内灯火通明,王朗、华歆等人已在等候。桌上摊开着新兵营制图、粮草调度册、将领任命名录。

    又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
    而府外,秣陵城的灯火渐次亮起,如星河落地。

    秦淮河上画舫游弋,丝竹声隐隐传来;街市酒肆喧哗依旧,猜拳行令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这座城,这个人,这片土地,正在积蓄着改变天下的力量。

    只是今夜,寻常百姓尚不知晓。他们只知秋粮卖了好价钱,征兵告示贴了出来,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。